凡煙小說

第 31 章節

關燈
師節。我拿出給小詩的禮物,小詩楞了:什麽時候去弄的?以前聽他說,你手裏有一幅很好的工筆畫,我問你,你也不告訴我。

小詩上班的時候,我把那幅畫拿到浣花北路那家有名的裝裱店。畫邊已經有些磨損了。老板讓人修磨後,根據我的要求,用紅木的畫框裝裱了。

小詩晶亮的眸子,定格在畫上。

節日快樂!我說。小詩看看臥室,轉悠一圈:掛哪兒好?我指指床頭上。她和雷雲飛的結婚照已經撤下來了,空著。

等我把畫掛上去,下來,小詩抱住我,說:茉茉,謝謝你。拍拍她的背,笑了:“傻兮兮的。”

說謝謝的,應該是我。因為她,給了我一段讓青春更加美好的初戀,又帶給我更多的理解和寬容。

(四十七)君問歸期未有期

回了一趟都江堰,父親已經回鄉下種菜去了。老家的房子,居然逃過了一劫,除了竈房墻壁裂了幾道大口子,屋瓦脫落了。父親回去後,將房子修繕一番,再也不願回都江堰了。大哥大姐無可奈何,只好利用周末回去看看他。

臨走的時候,把小詩的房間全徹底打掃一遍,冰箱裏放滿吃喝的東西。天逐漸涼了,給她換好床單。

然後鄭重地答應她,無論走到哪裏,都會和她保持聯系。

回到上海,直接去了步月。上到17樓,出電梯,右轉,“步月”兩個字,分外親切。一個陌生女孩兒攔住我:請問您找誰?

我問她:小顏呢?她看看我,搖搖頭:對不起,我不認識。

我徑直往裏走,小姑娘跟著我,叫嚷。我的出現,立馬引起一陣騷動。秀才看到我,驚喜地叫了一聲:“四川妹崽!”

對面的小曼擡頭,同樣驚喜:“茉茉!終於回來了。”

“江總呢?在吧?”我問她。她的驚喜,一下子化為驚訝:“江總走了,你不知道?”

我懵了。江秋月,走了?

推開總經理辦公室,裏面,沒有江秋月。小曼站在我後面:江總沒對你說?我搖頭。

她去了哪裏?小曼不知道,秀才也不知道。

推開蝶戀花的門,小白正趴在吧臺,盯著魚缸出神。看到我,一拳擂過來:“還以為只能給你燒紙了呢,這麽久都沒音訊。”

大掌櫃呢?我問她。小白看著我,一臉的驚訝。我不知道,為什麽近半年後,重新回到這裏,每個人都用這種表情迎接我。

“大掌櫃那,那誰,初戀?病了,挺嚴重的,她回吉林照看她去了。”小白說,“大掌櫃出錢給她手術呢。”

我要韓舒現在的電話號碼,小白兩手一攤:“沒有,她說她有需要的時候主動聯系我。讓我幫忙把店看好。”

“對了,你的月月前一段時間來過。”小白拍拍額頭,“差點忘了,她說,你回四川的時候走得急,把家裏的鑰匙落下了。月月上哪兒了?”

接過小白遞來的鑰匙,我沒回答她,轉身離開。小白在後面喊:“不喝點再走嗎?”我沒有看她,只是揮揮手:“改天吧,陪你一醉方休。”

轉動鑰匙,門開了,滿屋的冷寂。江秋月的房間裏,空空如也。

打開住過四年的臥室,床和書桌,蓋著大白布,輕輕揭開,我看到兩床棉被,一床鳶尾花的,一床雛菊的,整齊地疊著。書桌上,那臺我在公司用過的惠普筆記本電腦,靜靜地躺在那裏。打開衣櫃,我沒有帶走的衣服,還有,她的衣服,全掛在裏面。

拂去灰塵,打開電腦。E盤裏,命名為《心有千千結》的文件包還在,雙擊鼠標,跳出密碼提示框。不假思索地輸入她和我的生日號碼,呈現在我眼前的,是兩百多張照片。按拍攝時間排列著:翠湖的,瀘沽湖的,三亞的,都江堰的。三亞的許願石前,有一張我和她的合影。我攬著她的腰,她的手環在我的脖子上,海風吹起她白色的襯衫,她的長發繞著我的臉……

晚上,我給自己弄了兩個菜,端上餐桌,放了兩副碗筷。幽暗的壁燈下,我對坐在對面的江秋月說:“吃飯了,月月。”端上碗,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掉在白色的餐桌上,濺開一朵朵水花。

月月,你就這樣一走了之嗎?

深夜,躺在床上,抱過她的被子,深深地呼吸,努力地找尋她的氣息。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一一摁下去,我依然只能聽到“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機械語音,不關痛癢的冷漠聲調。

月月,你還會回來嗎?

第二天,我去了恒遠。陳子建,是我最後的希望。

因為沒有預約,被前臺攔住了。我有些不耐煩了,沒好氣地說:“你直接撥打他的電話,就說沈茉茉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看我態度有些囂張,接待的趕緊撥通他辦公室的電話。然後滿面微笑地對我說:陳總請您進去。

陳子建看到我,第一句話就是:“你終於回來了。”好像,很期望,也料想到我會回來?

“月月呢,在哪裏?”我沒心思和他寒暄。

“回老家了。”陳子建站起來,說,“我一會兒有個重要的會議,長話短說。她走之前,拜托我照看步月。”

“步月的財務,是不是出了問題?”我問,江秋月的那些股票,讓我想起來了。

“是的,不過,都解決了。”陳子建說,“現在,恒遠所有的廣告都由步月承接。我幫她代管,也是暫時的。她說,如果你回來,就由你接手。現在,我可以放心地交給你了。”

步月的轉機,無疑是恒遠助了一臂之力。

(四十八)心有千千結

召集各個部門的負責人到總經理辦公室開會,我的心裏,有不少迷茫。我從來沒認為自己有做生意的資質,對廣告管理學,我不甚了解。我怕步月在我的手裏,每況愈下。所以,我只想先維持它的穩定,平穩地過渡到江秋月回來的那一天。

簡單地聽聽各個部門的情況,我說,我不懂生意,你們都比我有資歷,是步月的大梁。步月於在座各位,一榮俱榮。公司從前給予大家的福利,在不變的基礎上,有待各位的提升。

必要的應酬,我會帶著秀才和小曼。這對辦公室戀情,終於有了眉目。小曼的機變,配合秀才的豪爽,讓我在形形色色的客戶面前,能進退自如。

下班時間,我習慣了步行。沿著從前和江秋月一起上班下班的道路,一步一步地丈量思念的長度。那條浮華炫麗的街道上,那些過去時光的底片,如同陳年私釀一般,於人流湧動中,孤獨地品一口,我便醉在一片任何一幅有關她的畫面裏。

一個人的深夜,是思念最瘋狂的時刻。對著她在的那個城市,我一個人自言自語:我想你了,你聽到了嗎?

左邊床,她的位置,一直空著。

不過數月,這個不算陌生的城市,熟悉親切的步月,安閑舒適的蝶戀花——一切的一切,讓28歲的我突然有了遭遇滄海桑田的措手不及。一晃,竟然有隔世的感覺。

元旦的那天晚上,和公司員工聚餐回來,打開衣櫃,看著她的衣服,眼淚又悄悄爬了上來。打電話給小白,韓舒依然沒有回來,也沒有留下聯系方式。

又不知不覺地走進江秋月的房間,沈寂的空氣,讓人窒息。

拉開床頭櫃,裏面,放著那本她平時翻閱的《歷代詞精選》。書面上,放著車鑰匙。拿出來,下面,還有一個粉紅色的筆記本。

我冰涼的手指,拂過封面,翻開:

扉頁上,是她謄寫的幾句詞: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夜過也,東窗未白凝殘月。

5月13日   上午,送你去機場。一路上,都在堵車。多想時間再漫長一點,這樣,可以和你多呆片刻……這樣的我,真是自私。你的親人,還吉兇難料。離別的那一刻,終究來臨了。“月月,再見。”你如是說,我的眼淚,就那麽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這句“再見”,刺痛了我的心。更讓我心痛的是,這一次,你竟然沒有回頭看我一眼!那個吻,只是為了離別?茉茉,我們就這樣散了嗎?每一次分開,都是我眼睜睜地看著你一步一步走遠,這一次,也不例外。你這一轉身,會是一生嗎?

5月20日今天是全國默哀的第二天,為汶川地震中遇難的同胞。你發來信息說小詩的遭遇。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讓小詩幾乎一無所有了,除了你。茉茉,她需要你。我呢?在你離開的這些日子,我才發現自己有多想念你,天天想。尤其是在這樣夜深人靜的時候。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