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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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我很想伸出手去,緊緊地握著她修長的手指,在她光潔的臉上印上一吻。

然而,我沒有這樣做。

(十四)日暮鄉關何處是

2005年春節,公司放了七天假。

放假那天下午,公司裏一派喜慶。餘小曼說:茉茉,從四川回來的時候,別忘了給我們帶點特產喔。

我笑著點頭,心裏卻有些失落,這個春節,我看不到成都的煙花了。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會與成都相逢。

晚上回家後,江秋月開始忙著收拾她的行李。小顏已經給她訂好了直飛沈陽的機票。前兩天,她曾經問我要不要回成都過年。

不到九點,我便上床躺下了。枕著頭,盯著天花板,不眨眼,直到雙眼撐不住疲累,澀澀地痛。

想家了嗎?不知道江秋月何時坐在我床邊的。

我沒有回答她,因為連我自己也說不明白我的家在哪兒。

父親已經隨哥哥在都江堰住了下來,姐姐也成家多年了。鄉下老家那幾間瓦屋檐下的麻雀和燕子,都忘記了我的模樣。

“對不起,不能陪你。”江秋月握住我手,我把頭轉向裏側,不想讓她看見我的淚光。

我會盡快早點回來。你呢,要照顧好自己,不要讓我擔心,知道嗎?江秋月開始叮囑我的衣食住行,從一日三餐到出門溜街。

我依然沒有吭聲,任由她絮絮叨叨。和她相處大半年了,沒見過她這樣絮煩。

你到底記住沒有啊?江秋月晃動我的手。我點頭。

“說,我要你說‘保證把自己照顧好。’”江秋月的樣子很認真。

又不是孩子,知道了。我嘟囔。

“嫌我煩了吧?”她撇撇嘴,“就煩你今晚,明兒就不煩你了。”

江秋月走的時候,天還沒有亮。那時,我還在夢裏。江秋月俯身在我額頭上親吻。

“走了?”我睜開迷糊的睡眼,問她,側頭看看窗簾,外面黑漆漆的,“怎麽去機場?”

“韓舒送我,順便把車給我開回來。你睡吧,乖。” 說罷,又在我臉頰上快速地吻了一下,蜻蜓點水一般。

江秋月輕輕掩上門,腳步聲逐漸遠去。我沒了睡意,睜眼到天明。

江秋月走後,屋子裏越發冷清了。窩在沙發上看《金粉世家》,金家七少爺精致的求愛游戲,冷清秋一顆自尊驕傲的水晶心,些許冷肅,百轉千回後,終融化歸熱烈。

“心若在燦爛中死去,愛會在灰燼裏重生。”反覆咀嚼著這兩句歌詞,電話響了。

韓舒讓我去她那裏坐坐。反正也無事可做,時光漫長,無聊的時候,“蝶戀花”是個消磨時光的好地方。

用眼光搜尋了一番,沒看到小白。

“不在,”韓舒笑,“喜歡上一個大學生,跟丟了魂兒一樣,酒喝少了,煙也不抽了。”“從良了?”我笑。

韓舒哈哈大笑:“有可能。哎,你喝點什麽?”

要了杯綠茶,伏在桌子上,看透明的玻璃杯裏,嫩綠的葉子在沸水裏緩慢地舒展,升起,又悠悠地降落。

“有人說,茶如人生:第一道茶苦如生命,第二道茶香如愛情,第三道茶淡如清風。”韓舒坐在對面,看著我,說,“絲絲幽香化俗塵——”

“點點浮華暗光陰。”順口接過她的話,我透過玻璃杯,看向韓舒,她的表情有些迷離。

“活得這麽真實的人,不多。”韓舒有些感嘆,“真的不多了。”

“那麽,你呢?”我右手的食指在玻璃杯上順著最後一粒茶葉升起的路徑,上升,又下滑。韓舒的視線,順著我的手指的路徑,上升,又落下。韓舒,你真實嗎?

回答我的,是韓舒的淺笑,在淡綠的茶水裏,一點一點地蕩漾。

“你愛她,是嗎?”坐直身子,我盯著她。

韓舒迎著我的目光,我看到的,是她有些驚愕的表情,嘴微微張著,馬上又抿緊了。

“你說得沒錯,活得真實的人,是不多。”我笑笑,低頭看茶杯。顯然,我的問,對韓舒來說,太突然了。

“這個,和真實與否沒有直接的關系。”沈默半晌,她還是開了口,“喜歡一個人,不一定能得到回應。沒法勉強的感情,還是不說為妙,就靜靜地看著她,也是歡喜的。”

“愛情猶如禪理,不可說,不可說,一說便是錯。”我說,不知道是哪個時候看到的這句話。不過,這個“愛情”,好像單指暗戀而言?

“對,就是這個意思。你不說,至少還可以和她保持親密的朋友,甚至是親人的關系,長長久久的。”韓舒起身,問我要聽什麽曲子。

“《明月千裏寄相思》吧。”韓舒拍拍我肩膀,笑了。

看韓舒專註地撫琴,情緒在弦柱之間宛轉起伏,心裏是安靜又歡喜的。

年關了,外面除了霓虹,沒有月亮。只是,總會有一些人的心裏,有一輪美麗的月亮,盡管會有陰晴圓缺,但始終不會湮滅那些不能缺失的美好情愫。

除夕那天,獨自乘地鐵去了外灘。黃昏的時候,站在黃浦江畔,眺望對面的東方明珠。大小不一的球體,被幾根擎天大柱串聯在一起,頗有點“大珠小珠落玉盤”的詩情畫意。據說,設計者當初也有這個意圖。

夕陽已經隱沒在聳立的樓宇後,淡黃的霓虹,一點一點地由淡入深。到夜晚完全降臨的時候,江水呈現出五彩的波光,星星點點的,粼粼的蕩漾,東方明珠猶如高挑出眾的名媛淑女,華貴典雅,矜持地俯視四鄰。五色繽紛的霓虹,燈火通明,恰如一陣東風拂過,綻開了千樹萬樹的繁花,把上海裝點成了不夜城。

曾經在南山一棵樹看夜色下的重慶:兩江(長江和嘉陵江)環繞的山城,城在山上,又似在水中,山環水繞,高低起伏,高樓鱗次櫛比,滔滔江水,被錯落有致的霓虹映照得光怪陸離,絢爛迷離,數十裏綿長的彩虹在你眼前徐徐鋪開,兩江靈動飄逸如玉帶,而濱江路蜿蜒曲折如彩帶,呈現出上天入地的立體感,震撼你的內心。

百年上海,繁華,似乎從來不曾落幕。這繁華裏,有那麽些許吳儂軟語的脂粉味兒。

我的身上,散發出的似乎更多是布裙荊釵的鄉土氣息。在原野茂林、山澗清流寫生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能得到發自內心的踏實感覺。而在上海這樣的都市裏,如同一葉浮萍,於喧囂中逐流,因為無根而時常孤獨,心無歸向。

江秋月在幹什麽呢?回到自己的家,家裏有兒子,老公……小詩不也如此嗎?

我到底是惦著成都了。

接通了父親的電話。謊言,是免不了的。知道我的假不多,父親只叮囑我註意身體,沒再說其他的,但語氣裏流露出的失望,我感覺到了。

如果母親健在,我漂泊的情緒,是否會有一個安身之所?!

(十五)相思相見知何日

時針指向十一點,外灘的煙花漫天——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火樹銀花,絢爛的流星雨一般,喧鬧了天空,沸騰了05年的除夕夜。

沐浴著黃浦江吹過來的寒風,繽紛的霓虹,也有了寒意。掏出手機,看到了三個未接,兩條短訊,都是江秋月的:“茉茉,你在哪兒?”“茉茉,給我回個電話。”

合上電話,往回走,心裏想著要不要給她回這個電話。畢竟,她是有家庭的人。

在地鐵裏,我的包被一個陌生乘客撞掉在地,拉鏈半開,淡粉色的日記本掉了出來。彎腰撿起日記本的時候,我的手指觸到了封套裏硬硬的一小塊。

那張成都的電話卡,從我來到上海後,就一直靜靜地躺在那裏,無聲無息地,像一道難以觸摸的傷痕。

坐到椅子上,我把它放進了手機,開機。快一年了,它也應該被銷號了吧?那個號碼,記住的,是我在成都近兩年的歡喜憂愁。

信息提示音不斷響起,直到手機顯示“內存已滿”。裏面的短信和未接電話,除了幾個同學的,其餘全是小詩的。最近的一條短訊,是今天晚上十一點的,我站在黃浦江岸看煙花的時候:“新的一年又快到了。茉茉,難道,你真的不開機了嗎?”

這麽久的時間,我的電話還暢通著?

“終於做了這個決定/別人怎麽說我不理/只要你也一樣的肯定/我願意天涯海角都隨你去//我知道一切不容易”梁靜茹的歌聲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以028開始的座機號碼,直覺告訴我,是小詩。

沒有摁下接聽鍵,鈴聲停了,我的耳朵裏,感覺梁靜茹的歌聲仍在繼續:“我的心一直溫習說服自己/怕你忽然說要放棄/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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