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關燈
見皇帝叫分說明白,夏臨淵第一個嚷嚷起來, 道:“陛下, 不是小臣故意要惹事兒,而是蒙鹽將軍的人實在欺人太甚、視朝廷法度如無物!”

他這才一開口, 跟著蒙鹽進來的涉間就炸了。

“抱鶴小兒,你不要仗著陛下恩寵,就血口噴人!”涉間虎目圓瞪,指著夏臨淵叫道:“我等跟隨蒙將軍,為朝廷立下赫赫戰功, 不過是騎了兩匹馬,就值得你大驚小怪——你這是早看我們不順眼,借故發作!”

蘇角性情和緩,扯住性情火爆的涉間, 勸道:“仔細說話,當著陛下的面呢……”

夏臨淵叫道:“你別攔!就叫陛下瞧瞧蒙鹽大將軍調教出來的下屬,瞧瞧他那強橫模樣——分明沒把陛下親封的‘抱鶴真人’看在眼裏……”

“你!”涉間擼起袖子,熱血上頭,簡直想要上來揍夏臨淵, 怒道:“你自看我有仇,何必拉扯我家大將軍!”

胡亥在上頭冷眼看著,倒是沒因這紛亂的局面動怒。

當初蒙鹽在他授意下,前去項羽帳下做臥底,後來因項羽待他親厚,惹得項羽同宗不滿, 紛紛排擠蒙鹽。項羽不得已,只得叫蒙鹽領兵後撤,退去廣陵府呆著。

在廣陵府,蒙鹽與當初失散的家族老部下涉間和蘇角重聚了。

在不知道蒙鹽是臥底的情況下,涉間和蘇角義無反顧再度跟隨了蒙鹽。

固然當時大秦已亡,群雄逐鹿,然而胡亥彼時已經稱王,這涉間和蘇角又不知蒙鹽行的乃是臥底之事——倆人當初是真的反出了大秦!

等到胡亥收攏劉邦,誅滅西楚,光覆大秦,蒙鹽領兵歸來,涉間和蘇角也跟隨入鹹陽。

天下初定,去追究涉間和蘇角當初究竟是忠於蒙氏,還是忠於大秦並無意義。

蒙鹽上報,說是當初便與蘇角、涉間私下密定,是要在亂世中自立陣腳,再北上援助朝廷的。

實情究竟是否如此,那只有天知道了。

胡亥也未曾細究,賞賜了蒙鹽的大功,封常勝公,底下將領均裂土封侯,自然也少不了涉間和蘇角。

涉間和夏臨淵這麽針尖對麥芒,在大殿上當著皇帝的面就爭吵起來,剩下三人都是勸都勸不住,生怕惹怒了皇帝。

胡亥任他們吵了幾個回合,見蘇角與李甲都是擔憂之色多些,而蒙鹽薄唇緊抿、一言不發——倒是也隱含怒氣的模樣。

他溫和一笑,這才開口道:“你們就算要告狀,也該把事情說明白啊——否則,朕怎麽斷案?李甲,你來說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李甲欠身,條理清晰把事情說來,道:“回陛下,其實倒也不是大事兒。如無意外,騎兵營中的馬匹原本是不許擅自騎著外出的,陛下您當初巡視之時,把這樁事兒指派給了抱鶴真人。昨日涉間蘇角兩位將軍,前去接收新造的兵器,因時間緊迫,請蒙鹽大將軍批了條,用了騎兵的兩匹馬——因時間緊迫,沒有提前知會抱鶴真人。”

夏臨淵叫道:“回來之後,一日一夜也沒知會我!”

涉間被他氣得胸膛起伏不停,叫道:“你放心,我一輩子都不知會你!”

蘇角忙拉住他,道:“陛下,這事兒沒有提前知會抱鶴真人,的確是末將二人疏忽了。不過末將二人並非了自己私利,實在是事情緊急,又已經請示過了大將軍,忙亂了一整夜,等到回營,末將二人也累暈了,一時忘了報之抱鶴真人——恐怕叫抱鶴真人誤會了末將二人,大為動怒,竟至於鬧到陛下面前來……”

胡亥始終沈靜聽著,不時還跟說話的人點點頭,以示鼓勵。

騎兵營的馬不許騎著外出,這是他親口下的令,交給了夏臨淵去督辦。

因為此時騎兵營的馬,是上了馬鞍馬鐙的——這是李婧在他描述下,造出來的。

這會兒騎兵所用的馬,都還是光溜溜的裸馬,對於騎馬人的技術要求很高——而中原人不管怎麽練,都比不過自小在草原上長大的胡人。

不許騎兵營的馬外出,是出於多方面考慮而定下的條例。

胡亥微笑道:“朕聽明白了。涉間與蘇角,拿了蒙鹽的批條,幹的又是緊急軍務,自覺無愧於天地,若是夏臨淵好好去問你們,你們說清楚了,就不會有這一出了。然而沒料到抱鶴真人他是個驢脾氣,硬壓著你們要追究,於是兩下裏就鬧起來了。夏臨淵不必說,覺得你們沒把他放在眼裏,也沒把朕的話放在眼裏……”

皇帝一開口,眾人都安靜聆聽,待聽到最後一句,蘇角忙跪了,惶恐道:“末將實無此心,抱鶴真人誤會了……”

涉間猶豫了一下,也跪了道:“末將是不服氣夏臨淵小題大做,絕不敢有不敬陛下之心。”

蒙鹽嘴巴微微一張,似乎也要為兩位老部下辯白。

胡亥微笑著擺擺手,道:“朕是在分析你們兩邊的想法嘛,又不是朕的想法——你們不要害怕。”又道:“你們既然找到朕跟前來,放心,朕一定還你們個公道。”

五人都眼巴巴望著他。

胡亥微一沈吟,嚴肅道:“這事兒,還真有個人做錯了,得罰!重重的罰!”

涉間覺得皇帝這是要偏袒夏臨淵,已是咬住後槽牙,準備一躍而起。

而夏臨淵心裏也忐忑,反思自己是不是鬧過火了——陛下該不會是要罰他?畢竟蒙鹽可是統管天下兵馬的大將軍。

“傳朕旨意,給叔孫通罰俸半年!”胡亥神來一筆,一臉嚴肅道:“這事兒全是他的錯——你們都起來。”

五臉懵逼:……啥玩意兒?

胡亥平心靜氣道:“這事兒說到底,其實就是個權責不明確、各官員位置上下不清楚的問題。論職權範圍,蒙鹽是統管天下三十郡的大將軍,在軍中是最高長官,夏臨淵也在他之前——所以涉間蘇角你們自然會認為,拿了蒙鹽的批條,便是得到了允許。然而騎兵營這事兒,卻是朕給了夏臨淵管理,還有軍中許多限制,也都是給了夏臨淵在把關。那麽到底蒙鹽的批條,能不能抵過夏臨淵的命令呢?涉間蘇角、甚至包括蒙鹽自己,都認為能,所以你們覺得這事兒是夏臨淵小題大做,不管嘴上怎麽說,心裏都憋著氣呢。而夏臨淵顯然認為不能,所以覺得你們目中無人,要揪到這章臺殿來,叫朕評評理。”

蘇角輕而犀利道:“末將鬥膽,敢問陛下,您覺得是能還是不能呢?”

“朕說了——這事兒得找叔孫通。他是博士仆射,管理朝廷禮法,說白了就是制定規則,叫大家明白誰前誰後,誰下誰上的事兒。”胡亥微笑道:“如今不光你們糊塗著,連朕都糊塗著,可不是該重重罰他?朕這就下令,叫他帶著眾博士,趕緊把章程給理出來,叫你們以後遇到這種事兒,都有典籍細則可以依據,不必再鬧到朕跟前來了。”

秦朝這會兒的官職體系還是非常松散粗疏的,九品中正管制體系要到唐朝那會兒才有,越往後官職責權、尊卑等越明確,等到明清就非常完善了。

而這會兒的官員體系,是爵秩兩分的,比如說蒙鹽,按照官職來看,他是大將軍,而按照爵位來看,他是常勝公。那麽到了典禮上,究竟是該按照官職來安排呢,還是按照爵位來安排呢?說起來似乎是些繁文縟節,然而就是這等小事兒,卻會造成很大的摩擦,造成不必要的內鬥。

只要制定好細則,一切都清晰明確了,才會消除這些不必要的糾紛。

一時蒙鹽等人退下,只夏臨淵被單獨留了下來。

涉間往外走著,沒弄明白,問道:“陛下這是什麽意思?不過總比袒護那夏臨淵要好。”

抱鶴真人是皇帝的親信,這一點沒有人質疑。

軍中事,由蒙鹽這大將軍坐鎮,誰都沒話說。

然而夏臨淵和李甲,卻可以看做是皇帝安插下來的。

夏臨淵和李甲當初四處游說,在軍中也算有勢力,不過他們的勢力,多是當初跟朝廷為敵,後來又歸順了朝廷的人馬——比如李良將軍;當然還有章邯當初帶出來的餘部。

蘇角低聲笑道:“只聽說過各打一大板,陛下倒好——打誰都不合適,把這板子打到叔孫仆射身上去了。”又勸道:“你這火爆脾氣也改改,別將來給大將軍惹禍。”

涉間嘿嘿笑道:“半輩子都是這麽過來的,改是改不了嘍。將軍,您說是不是?”

蒙鹽卻像是有心事,並沒有聽見兩位老下屬的話,他腳步越來越慢,終於停下來。

“你們先出宮——我再去見陛下一面。”

“怎麽了?”蘇角與涉間都關切問道。

蒙鹽垂眸道:“一點私事,不必擔心。”他轉身又往章臺殿走去。

殿裏,胡亥正與夏臨淵說話。

“陛下,您留下我,是不是要罵我?”夏臨淵忽閃著大眼睛,有點害怕又有點委屈。

“朕罵你做什麽?朕還要誇你呢!”胡亥笑道:“你做的很好。朕方才當著人不好誇你,你自己知道做得對就是了——就該這麽緊守底線。”

夏臨淵道:“那您剛才怎麽不罰那涉間?”

胡亥道:“你做得好,人家做的也不算錯啊?對不對?等叔孫通的禮儀制定出來,他若再不照著做,才是錯了,是不是?”

夏臨淵明白過來,笑道:“好哇……”

胡亥瞪他一眼,道:“朕可什麽都沒說——朕留你,是為了另一樁事兒。”

“什麽事兒?”

“你帶朕去見見項羽——也關了三四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