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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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劉邦成了“一只耳”, 倉皇逃出城外, 身邊只剩了夏侯嬰、樊噲、曹參、周勃等十數個老夥計。

蕭何一走, 曹參這個獄掾就成了其中原本官職最高的。

劉邦笑道:“老子這遭沒死, 定有領兵再殺回來的時候。現下的問題是, 咱們去哪兒弄兵呢?曹參你說說。”

曹參嘆氣道:“若是蕭何在就好了。他一定有好主意。”

劉邦笑道:“那老小子現在做了九卿之一的少府,吃香的喝辣的, 就等著咱們去鹹陽會合呢。”他一拍大腿, “等咱們殺入鹹陽, 個個都做三公九卿。”

一時想起蕭何族人都在城中,也不知境況如何,心中不免惋惜——這次失了蕭何族人, 怕是治不住那老小子了。那皇帝也當真邪門,怎麽就挑了蕭何做少府, 用人還真是不拘一格。

樊噲擼起袖子,道:“姐夫, 管他的呢!咱們就在鄉間召集人馬,再殺回去!”

鄉間召集的黔首,舉著木桿穿著草鞋餓得面黃肌瘦,能打過朝廷的精兵嗎?

劉邦沒理會樊噲,將手下眾人一個個看過去,見都眨巴著眼望著他,於是絕了等著他們出主意的心思, 起身道:“聽說陳王已是事敗, 咱們往西不好去了。我聽說東陽縣縣令陳嬰是敦厚長者, 縣中少年殺了原本朝廷縣令,推舉陳嬰做了首領。我們不如先去東陽縣暫做修整。”

曹參眼睛一亮,道:“沛公既然要往東南去,何不依附故楚項氏?聽說項氏江東舉事,從者雲集。”

劉邦笑道:“我往東陽縣去,便是打著這個主意。不過我們從前沒跟項氏打過交道,不清楚他們底細;先去東陽縣,到了再打聽江東情形。”

於是一行人計較已定,便上路東去。

樊噲回望沛縣,有些不舍。

劉邦攬著他肩膀,笑道:“大妹夫,你嘆什麽氣?”

樊噲道:“你小姨子才給我生了個大胖兒子……”

劉邦大笑,揪著樊噲耳朵轉了個花,“男子漢大丈夫,婆婆媽媽像什麽樣子?白瞎了你吃的狗肉!等咱們大事成了,你要什麽小娘皮沒有?給你生一屋子大胖兒子!”

“哎唷,姐夫,耳朵!耳朵!”樊噲也覺不好意思,不再提家事,挑起兵器,大步往東而去。

沛縣豐邑,涉間、蘇角等人也在防備著劉邦領兵回來。

與蒙鹽不同,涉間、蘇角等人對皇帝的態度,在收到趙高頭顱之後,都轉好了。

畢竟這時代,皇權天授。

在做臣子的看來,即便是蒙氏全族被皇帝冤殺了,可是只要皇帝後來鏟除了奸佞、恢覆了蒙氏榮耀、為逝者正名,那就還是好皇帝。他們做臣子的,要上進做事,不墮祖宗名望才是。

皇帝是高於他們的存在。

所以他們的恨意,一開始就是沖著趙高等佞臣去的,對於皇帝則更是多的是“哀怨委屈”之情。

現下,皇帝不僅送來了趙高頭顱,還賞賜蒙恬、蒙毅隨葬皇陵,更是讓蒙氏後人任一方主帥。

在涉間、蘇角看來,皇帝已經做得很到位了。人死不能覆生,剩下的只能靠自己看開。

此刻,蒙鹽站在懸掛的地圖前,在涉間、蘇角的陪同下,研究如今戰況。

從兩人的言語中,蒙鹽很容易便察覺了他們對皇帝態度的轉變。

蘇角指著左下角的南陽郡,道:“陳勝起事之後,叫手下宋留領兵攻占了南陽郡。現在陳勝一死,聽說南陽郡又歸順了朝廷。現在宋留逃出了南陽郡,又不能入武關,斥候說他往東,似乎去了新蔡。”

在新蔡與沛縣之間,就是陳勝的根據地陳縣。

涉間道:“將軍,要不咱們去陳縣看看?沿著新陽過去,到新蔡說不得能抓住逃跑的宋留。到時候把宋留往鹹陽一送,又是大功一件!”

蘇角微笑道:“將軍已經送了少府蕭何族人去往鹹陽,到時候再送反賊宋留如鹹陽,正是好事成雙。”

涉間擊掌笑道:“到時候,就是李斯老兒也得點頭承認,蒙氏虎父無犬子!”

當初蒙恬遇害,與丞相李斯的不作為也有很大關系。

蒙鹽沈默聽著,手指在地圖上,沿著沛縣、陳郡、許縣、三川郡一路往西,最終按在鹹陽。

垂下睫毛,他淡聲道:“整頓兵馬,擇日西行。”

“將軍,那位劉姑娘又來了。”士卒傳報。

蒙鹽目露迷茫,“什麽劉姑娘?”

蘇角道:“就是此地的返鄉宮女,從前陛下身邊的紅人。”

蒙鹽眉宇間閃過一絲不耐,道:“她又有什麽事?”

劉螢這次卻是奉了皇帝旨意。

胡亥看過劉螢奏章之後,給她下了一道詔令,許她用呂雉宣傳新政。

劉螢現在就是拿著詔書,上門來要人了。

蒙鹽聽士卒匯報了來龍去脈,道:“叫兩個人跟著呂雉。劉邦其餘家人不許出院子。”

“喏。”那士卒領命,楞了楞,問道:“將軍,見不見劉姑娘?”

“不見。”

蘇角微笑勸道:“將軍,那劉姑娘可是拿著陛下詔書的。這不見似乎……”

“說了不見,就是不見。”蒙鹽連皇帝的面子也不給,冷諷道:“什麽《新政語書》,不過是些陳詞濫調,也值得大費周章。”

涉間與蘇角便都不敢再勸。

其實蒙鹽這話也沒說錯。

秦朝本就有《為吏之道》等法律,比胡亥《新政語書》所撰更詳盡許多。

《新政語書》雖然有幾條利民新政,然而更多的是“新君”“新政”的噱頭,並不是什麽根本性的政策改進。

胡亥也沒法做什麽根本性的政策改進,除非他要革自己的命。

那顯然太超現實了。

於是劉螢第二次求見蒙鹽被拒。

饒是劉螢這樣好脾氣的人,也被激起了意氣。若說第一次求見被拒,是她莽撞;這第二次她可是代表陛下而來,卻也被拒。

劉螢微笑著辭別了士卒,遙望著府衙所在的方向,伸出兩根細白手指,咬唇自語道:“兩遭了。不信你一輩子不見我。”

她帶著護衛,去接呂雉出來。

呂雉作為劉邦的妻子,在豐邑算是個名人。劉氏又是累世在豐邑居住的,與城中黔首各家都能拐彎抹角沾上點親。

所以呂雉來做宣講工作,效果是多倍加成。

再者呂雉本人識字,做事又利落果決。

劉螢向皇帝求情,也是出於現實考慮的。

呂雉被放出來,握住劉螢的手,懇切道:“姑娘大恩,呂雉來日必當償報。”

劉螢微笑道:“呂姐姐客氣了。當日我病中,若不是你衣不解帶照料,說不定會怎麽樣呢。再說了,我請你出來,可不是讓你享福的。你呀,得幫我做事才行——到時候累了,姐姐別罵我就是了。”

呂雉忙道:“做什麽事?我不怕累。”

做事,有一則能安身立命的活計,才是根本。

於是劉螢取出《新政語書》,給呂雉細細講起來。

她見呂雉學得認真,道:“呂姐姐,你差事辦好了。我跟朝廷請旨,叫你從劉家脫身出來。”

呂雉一楞,頓了頓,苦笑道:“姑娘你在宮中日久,如何知道民間情形?大約照你看來,我丈夫待我著實糟糕。實際上,能像我這樣的,在鄉人眼中看來,已是嫁了好人家。”

劉邦雖然暫時逃亡了,可是他能雲集五千子弟,占據數所縣城,已經是當地人眼中了不起的人物了。

而他對呂雉,既不曾打罵,又不曾侮辱,平時家庭氛圍也不錯。

這樣的夫婿,還不夠好嗎?

就算是棄城逃走,不顧妻兒,那也是形勢所迫——不然留下來等著一塊被包餃子嗎?

這又不是言情小說,劉邦先顧著自己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劉螢是被胡亥擡高了眼界,出宮乍見劉邦,兩相對比,自然覺得呂雉委屈了。

其實在當時之人看來,劉邦與呂雉乃是般配夫妻,劉家乃是仁善富戶。

此前劉邦召集子弟,攻占縣城,風虎雲龍,做了沛公,更是了不得。

不只是此時之人,便是兩千多年後,社會主流價值觀中,男人最大的魅力還是他的權力。

劉螢聽了呂雉的話,也是一楞,然而細思確有道理,嘆道:“我乍回民間,許多道理還要姐姐教我。”

呂雉掩下酸澀,笑道:“這些道理,姑娘一輩子都不需知道才好呢。”

鹹陽城中,胡亥接到奏報,說是蕭何全族已經在路上,不禁微笑起來。

得意地撫了撫眉毛,胡亥隨手抓起筆架上的一支粗長毛筆來,把它當成蒙鹽扇著巴掌,笑罵道:“蒙氏子,狗東西,上當了?你爸爸還是你爸爸!再跟朕談條件吶!談吶!”

“咳咳……”進來通報的謁者撞見皇帝抽風,好不驚恐,嚇得連聲咳嗽起來。

胡亥一副無事發生過的表情,自然地把墨筆抓起來蘸墨,清清嗓子,端莊道:“何事?”

謁者也只能一臉什麽都沒看到的樣子,道:“陛下,少府蕭大人、廷尉司馬大人、禦史大夫馮大人一起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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