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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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返鄉宮女的名單出來了,遣散姬妾的事項也就提上了議程。

與胡亥此前所想不同, 李斯等重臣才不關心他要怎麽拆了自己的後宮。胡亥忙, 李斯等人也不清閑,眼前的軍國大事還顧不過來, 哪有空管陛下想怎麽布置自己的後宮?

再說了, 胡亥這是要“犧牲”自己的“幸福”、遣散姬妾, 又不是要大肆收攬美女,眾大臣叫好(幸災樂禍)還來不及呢。

但是那句話怎麽說的?

世界上最關心你的,永遠只有你的親人。

胡亥爹娘都死了,兄弟姐妹都給他自己殺了, 還剩下的親人裏還能在朝堂上說句話的,也就子嬰一個了。

關於子嬰的身份, 歷史上有很多種說法。

有的人說子嬰是胡亥兄長的兒子, 但是反對的人說年齡不對。因為子嬰為秦三世殺趙高之前,曾經跟他的兩個兒子商量過。既然都能商量殺趙高之事了, 那子嬰的兒子肯定已經成年了, 那麽逆推子嬰的年紀, 絕對不可能是胡亥兄長的兒子。

有的人說子嬰的胡亥的從兄——也就是秦始皇兄弟的兒子。

還有的人說子嬰其實是胡亥的長輩,是秦始皇最小的弟弟,也就是胡亥的小叔父。因為歷史上胡亥要殺眾兄弟姐妹時, 子嬰站出來說的話,教訓意味頗重, 若是平輩, 不能這樣對皇帝說話。

本文的子嬰乃是胡亥的小叔父。

胡亥還是頭一回見這個僅剩的叔父, 親自起身相迎,笑道:“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子嬰也不廢話,道:“我聽聞陛下有遣散後宮之意?”

“正是。”胡亥假裝不知道子嬰是來勸阻的,“羞赧”道:“嗐,朕不過是做點分內之事,怎麽都知道了呢?真的,小叔父,您可別誇我了。”

子嬰:……我誇不死你!

子嬰繃住嚴肅的表情,認真規勸道:“陛下,您用意雖好,可是物議不得不防。如今四境不平,您再遣散姬妾,若有人趁勢起了謠言怎麽辦?況且若是為了黔首,多少實務還未做,先做這等邀名之事?”算是直指胡亥沽名釣譽了。

胡亥並不生氣,而是苦著一張臉跟他算賬,道:“叔父有所不知。這些美人們胭脂水粉、綢緞金銀,花錢如流水吶!朕是養得肉疼,要不,小叔父您幫忙養著?”

“臣怎會?臣怎能?臣怎敢?”子嬰拒絕三連。

胡亥攤手道:“你看,連叔父您都不願意養,那不是沒辦法只能放她們回去……”

子嬰退一步道:“就算不提這些,您身邊沒有人服侍怎麽辦呢?”

都是男人,叔侄二人目光一觸,都流露出一絲歪兮兮的意思。

胡亥道:“叔父,您可曾聽過一句話?”

子嬰道:“願聞其詳。”

胡亥嘴一咧,露出個頑劣的笑,“權力是最好的春藥。”

子嬰:“咳咳咳咳咳……臣告退。”

“嗚汪!”小二郎見外人走了,從案幾底下溜出來。

“過來,你這只單身狗!”胡亥把小狗崽子抱在懷裏,一通亂揉。

才打發了子嬰,李斯又來了。

從前先帝在時,雖然乾綱獨斷,可是政令發布之前,也要經過左右丞相參詳細化、查缺補漏。如今到了胡亥,這套流程自然也延續下來。這日是左右丞相中的李斯當值。

李斯入殿,先把此前與右丞相馮去疾等人擬定的封賞等事宜向胡亥匯報了,而後提起細務來,其中便有返鄉宮女獎賞制度一事。

李斯垂著眼皮,好似老僧入定般跪坐著,可是一樁樁一件件,記得清晰無比。

他撫著白胡須,徐徐道:“陛下擬定的賞賜已經很完善。老臣與右相等人商議後,以為有幾處還需斟酌。又有幾項可以全國推行。”

“李卿請講。”

“適宜全國推行的,乃是陛下所提出的,宮女有子的,三年之內,每年賜米十斛、免家中兩人賦稅。”

“自春秋戰國以來,戰亂頻仍。如今四境不平,也各處需要用兵。正是需要人力之時。鼓勵生育,應該定為國策。陛下放歸的宮女,象征意義大於一切,每年可賜米十斛。平常女子若有生育,三年之內,也每年賜米三斛、免家中一人賦稅。”

“老臣與馮相的意思,這項規定可以先選幾個郡試行,若可,則推廣至全國。”

胡亥沒想到自己為了獎勵返鄉宮女想出來的辦法,還能這樣大範圍起作用,聽李斯一講,不禁振奮,見李斯停下來沈默,知趣笑道:“那還有幾處需要斟酌的呢?”

李斯撫著白胡須,這才慢悠悠繼續道:“如今打仗,後勤糧草要儲備好,賦稅不可大動。陛下擬定的,宮女父母家免二年賦稅,夫家免二年賦稅,一萬名宮女,這便是數萬戶的稅收,不可輕忽。再者,陛下擬定,要送宮女出嫁首飾頭面,然而送得重了太過奢靡,送得輕了失了皇家體面。”

胡亥也意識到問題難處,蹙眉道:“是您說的這個道理。”不知不覺中,對李斯已是用了尊稱。

李斯也不賣關子,垂著眼皮條理分明道:“老臣前面說過,陛下放歸的宮女,象征意義大於一切,是要給天下人看的。既然是給天下人看的,那麽自然要賞在大家看得到的地方。老臣以為,免除父母、夫家賦稅大可不必,首飾頭面也不必。”

“賞賜歸鄉宮女家禦賜門牌便足夠了。”

“禦賜門牌?”

“正是。鐵質的小巧門牌,釘在大門門楣上,上書封賞名號,由當地官府親自派人去釘。這樣,一來,釘牌之時,鄉裏鹹知;二來,日常出入,也都看得見。再借由宮女生育有賞賜免稅一事,讓大家都知曉如今朝廷鼓勵生育。”

胡亥恍然大悟,這不跟後世七八十年代,那種“衛生家庭”“烈士家庭”“英雄母親”等等一個性質的嗎?雖然沒有太大的實惠,可是全村就她一個有,被全村人關註羨慕,能讓人產生真實的滿足幸福感。

他悚然起身,繞著李斯轉了兩圈,感嘆道:“李卿真不愧是老成謀國之士!先帝留了您這樣的能臣給朕,朕何其有幸!”

“陛下謬讚。”李斯白胡須翹了翹,微笑道:“再有,每次考試頭籌,許二十人一支護衛隊這一項。”

“這一項自然也不甚妥當。”胡亥自己反省。

李斯微微一笑,不指摘皇帝的小紕漏,只道:“一來,陛下本意是要獎勵領悟新政最快最好的宮女,那麽這頭籌,似乎以前幾次考試的頭籌為準較好。”

“正是。若是考上十年,考個第一,朕難道還要賞護衛隊嗎?那就以前三個月的六次考試為限。”

李斯一點頭,又道:“再者,護衛撥給頭籌宮女,糧餉雖然還是郡中出,但是封賞提拔,若還放在郡中,則恐其不能盡心。若能給宮女舉薦手下護衛之權,才能使這些護衛死心塌地跟隨,讓陛下的賞賜落到實處。而糧餉既然是郡中出的,那麽什麽時候要收回這支護衛隊,也只是朝廷一道旨意的事兒。”

胡亥親手扶著李斯,把人給送出了鹹陽宮。

到底人家朝堂上混了幾十年,在秦始皇身邊能做到名臣,那能力不是吹的。

七十多了,一樣吊打無數小年輕。

卻朝廷開始井然有序的氛圍不同,劉邦集團陷入了恐慌中。

劉邦當初鼓動父老鄉親殺了朝廷官員、自立為沛公,率領三千人馬,前去攻打附近的胡陵、方與等縣城,還都勢如破竹打下來了。而給朝廷上了歸降信,暫時秦軍也沒找他麻煩。

可是好日子,隨著皇帝的第二道詔令到頭了。

讓二把手上鹹陽?不然就立刻派兵來攻打?

面對這樣一份詔令,劉邦小集團很憂愁。

劉邦端詳了兩眼沈默不語的蕭何,當即摔了詔書,叫道:“蕭何吶,不能讓你去!怎麽能讓你去呢?夏侯嬰,駕車!你爸爸我親自去會會這小皇帝!”

夏侯嬰是劉邦的頭號小弟,哪裏能讓大哥冒險,還駕車呢,撲上來就抱住了劉邦的大腿,“大哥!你冷靜冷靜!你不能出事兒啊!咱們上上下下都指望著你呢!咱們還得造反呢!”

夏侯嬰一開口,樊噲、周勃等人也都立馬跟上,“是啊!姐夫你不能走!你要是有個閃失,我姐姐怎麽辦?你那倆孩子怎麽辦?”

“沛公你可不能出事!難道我還能回去接著給人辦喪事嗎?咱們不打了造反!”

蕭何呆立其中,內心深處,湧動著一股要學劉邦罵臟話的沖動。

照理來說,萬年老二再安全不過了。這皇帝也真是邪門!

大部分人還是實心眼的,比如樊噲一擼袖子,“草他奶奶的!大不了咱們跟秦軍拼了!反正是要造反的!”

劉邦又瞥了一眼還沒有動靜的蕭何,長嘆道:“皇帝這詔書一來,如今泗川郡的精兵已經圍住了豐邑。我豈能因為自己,讓你們去送死?夏侯嬰,你他媽放開老子!快去駕車!”

“沛公!”眾人哀聲。

蕭何嘆了口氣,站出來,慢條斯理道:“諸君勿憂,詔書既然是要封賞,想來皇帝不至於失信於天下人。此地局勢不穩,還需沛公坐鎮。這一趟,我去。”

劉邦沖過來,含淚攥緊了蕭何的雙手,“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來奉養!若是那狗皇帝敢動你一根寒毛,我立刻帶著眾兄弟殺到鹹陽去!”

蕭何感動道:“沛公保重!我去了。”

於是眾人與蕭何話別,送他上了去鹹陽的馬車。

正所謂:大風起兮雲飛揚,安得蕭何兮送鹹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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