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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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 李何華抱著書林坐在張鐵山的床旁邊,書林的小手一直拉著張鐵山的大手。

張林氏和張青山也陪在一邊。

現在這個時候,張林氏和張青山也顧不得厭惡李何華了, 他們現在最希望的就是有人能夠叫醒張鐵山, 就算是他們厭惡的李荷花也行。

一家人全部圍在張鐵山旁邊跟他說著話,就怕一旦停下來, 他的呼吸就停止了。

從月上枝頭一直到夜深人靜, 張林氏哭累了, 再加上年紀也大了, 實在堅持不住, 最後被張青山扶回去睡覺了。而張青山也在又堅持了一個時辰後受不住趴在床邊睡著了。

此時,只有書林和李何華還醒著。

要在平時,書林早就該困了, 可是此時,小小的人兒努力地睜著眼睛看著床上的人,就算再困, 也硬撐著, 不敢閉眼, 就想一直一直地看著他爹。

李何華知道小家夥非常擔心張鐵山,但他畢竟還這麽小, 小孩子受不了熬夜,便將他橫抱著放在懷裏, 輕輕地拍著他的小背脊, 哄道:“書林乖, 閉上眼睛睡一覺吧,你不睡覺爹爹會擔心的。娘會看著爹爹的,爹爹不會有事。”

小家夥眨眨眼,不舍地扭頭又看了張鐵山一眼。

李何華安撫地在他的眼睛上親了親,“沒事沒事,爹爹就快要醒了,你乖乖睡覺,說不定爹爹看你這麽乖,等你睡醒了就睜開眼睛看你了呢。”

小家夥聞言,立馬將頭扭回來,埋在李何華的懷裏,乖乖地閉上眼睛睡覺,不過一會,就在李何華的輕拍下睡著了。

李何華親親小家夥的額頭,將他放到張鐵山的旁邊與他並排睡著。

李何華看著父子兩的睡顏好久好久。

張鐵山,你兒子正睡在你旁邊呢,明天早上,你可不能在你兒子之後醒來啊,不然可就丟臉了。

此時,夜深人靜,外面只能偶爾聽見一聲狗叫,除此之外,靜得人心發慌。

李何華坐到張鐵山旁邊,看著他的面容。

“張鐵山,你還記得我剛來的時候麽?那時候我第一次見你,你就對我兇的不得了,一開口就是要休了我。我沒地方去,厚著臉皮求了你好久你才答應我留下來住一段時間的,那時候,我就住在柴房裏,連個床都沒有,真的很可憐,從小到大都沒那麽可戀過。不過,我也沒有怪你,我知道你以為我是李荷花,所以才討厭我的。”

想到當時的樣子,李何華笑笑,拉起張鐵山的大手在手裏輕輕摩挲著,“那時候,我還在背後吐槽過你,說你這個男人可真冷硬,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不過,我那時候那麽醜,你也憐香惜玉不起來吧。”

“可是後來吧,我才知道你其實沒有那麽冷硬,你也是會掏心掏肺對一個人好的,而那個人卻是我,你知道我不是她了,喜歡上的是真正的我對麽?其實,我一直不明白你是什麽時候確認我不是她的呢?”

大概是此刻夜深人靜,也大概是沒有別的人能聽到,所以此刻讓人格外地有傾訴欲望,李何華便握著張鐵山的手絮叨了起來,說出自己從沒有說出口的話,“其實,除了剛開始的時候對我不好,之後你對我特別特別好,你幫我打跑了鬧事的混混,幫我找來了黑子保護我,幫我阻擋了旁邊做生意的找茬,還幫我幹臟活累活,要是沒有你,我估計要獨自面對很多很多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然後吃很多很多虧。張鐵山,其實我心裏一直很感激你。”

“可是,你對我這麽好,我卻一次比一次言辭激烈地拒絕你,你是不是很傷心啊?有沒有覺得我這個人心太狠了?其實,我也覺得我對你挺狠心的,因為我真的很怕你娘對我的不喜,你知道的,現在這個世道,孝道為大,婆婆還是很重要的,所以呀,我怎麽能夠答應你,就只能一次次狠心拒絕你了。”

李何華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反正就是一骨碌地把心裏的話全倒了出來,反正現在沒人聽到,可以無所顧忌一次。

“你知道麽,我以為我多拒絕你幾次,你就能放棄了,你好幾天沒來找我了,也沒去看書林,我都以為是你放棄了呢,誰知道你竟然這麽傻,為了給我買酒樓,連危險都不顧了,連老虎都敢打。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就為了我這麽個一直拒絕你的人,真的值得連命都丟掉麽?以前我以為你是個沈穩聰明的人,現在我才知道,你這麽傻。”

李何華吸吸鼻子,將臉埋在張鐵山的手心裏,無聲地流淚。

“張鐵山,其實我沒有那麽狠心,你對我的好,我心裏都一一記得的。你知道麽,以前我就想找個高大威猛又帥氣的男朋友,可以把我親親抱抱舉高高的那種,就因為這個,我那些朋友都快笑死我了,說我內心小公主,可我就喜歡有男人味的,結果還沒來得及找呢,就穿來了這裏,悲催的背鍋生活就開始了,然後再也沒心思想高大威猛的男朋友了,結果,卻遇到了你,你知道麽,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你可有男人味可帥了,要是在現代,我肯定早就答應你了呢,可是在這裏,我卻不敢了。”

“我是個膽小鬼,就算你對我掏心掏肺,對我說一切你都可以解決,我也不敢相信你,一次次拒絕你。”

這時,臉下的手被熱淚染濕,融化了一點冰冷。

李何華靜靜地埋著頭,直到好久好久,久到別人以為她睡著了的時候,才擡起了頭,看著面容蒼白的男人說道:“張鐵山,你知道我不是她,但你知道我真名叫什麽麽?你肯定不知道,如果你能醒來,我就告訴你我的真名還有我的小名好不好?”

說完,李何華希冀地看著他,希望他真的可以醒來。

可惜,床上的男人打定了主意就是不睜眼。

李何華眼裏閃過失望,強自笑笑,道:“看來我不告訴你我的真名,你就不醒是吧?好吧,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我就先告訴你好了,等你知道了,你就醒來好吧。其實,我真名叫李何華,姓何的何,才華的華,是不是有點土?人家都說我名字蠻土的,可是沒辦法,這是我爺爺取的名,老人家就喜歡用什麽國啊、華啊來當名字,然後我的名字就這樣了。不過,我家裏人都是叫我小名的,我小名叫糕糕,因為我從小就喜歡吃糕糕,開口第一句話就是糕糕,然後我就叫糕糕了,是不是有點好笑?”

然而,床上的男人並沒有笑,面容還是如此平靜。

李何華收了笑,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從深處傳來。

要是張鐵山這次真的熬不過去,就這麽死了怎麽辦?只要一想到這個,她的心就難受得連呼吸都覺得困難,她真的無法想象,這個人真的就這麽死了。

那時候,她還能再像現在這樣若無其事地生活麽?

不,不可能了。

她多麽想他能夠立刻醒來。

此時此刻,比起他的生命,她突然覺得自己之前擔憂顧慮的一切都那麽不值一提。

李何華伸出手在張鐵山慘白的臉上碰了碰,“張鐵山,你到底能不能聽到我說話?如果現在我說,你醒來我就答應你了,你能現在就醒來麽?”

可惜的是,這個男人沒有醒來,看來是沒聽到她的話。

李何華無力地嘆了一口氣,在燭火下靜靜地註視著床上的男人,最後,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睡了過去,直到感覺到自己的手被輕輕地摩挲著,一下又一下,讓她不得不從睡眠中睜開眼睛。

入目的便是自己白皙的手上,此刻正覆蓋著一只黝黑粗糙的大手,這只大手正一下又一下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李何華有一瞬間的懵然,下一秒,突然反應過來,刷一下擡起頭朝床上看去。

此刻,張鐵山睜著眼睛,正看著她輕笑。

“糕糕......”床上的男人輕聲叫道。

李何華此時卻來不及註意張鐵山叫她什麽,她只知道,張鐵山醒了!他醒了!

李何華的聲音都帶著顫抖,“張鐵山,你醒了?”

張鐵山帶著虛弱的笑,盡管蒼白無力,但看在李何華眼裏,卻是激動人心。

“張鐵山,你終於醒了,怎麽樣,現在感覺還難受麽?有沒有感覺好點了?”

張鐵山嘴角的笑越發大了,雖然沒什麽力氣,但還是微微搖搖頭,沙啞著嗓子道:“別擔心,沒事的。”

傷的這麽重怎麽可能沒事?但菩薩保佑,人終於醒了,此刻,李何華才想起要叫人,趕忙沖著門外喊:“張鐵山醒了!”

喊完後,外面突然湧進來一大堆人,張林氏、張青山、羅二,還有一個住在這裏的大夫。這麽多人全部圍到床邊,一下子便將李何華擠開了,李何華也不在意,只要人醒了就好。

張林氏哭著道:“鐵山啊,你終於醒了,你嚇死娘了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有事,娘也不活了!”

張鐵山雖然對於看不見李何華有點失望,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安撫家人,便露出個微笑道:“娘,我醒了,沒事的,你別哭。”

張青山也紅著眼睛,但是比張林氏理智,他說:“娘,你先讓大夫給大哥看看吧。”

張林氏這才反應過來,忙道:“對對對,趕緊讓大夫給看看,大夫大夫,你快給我兒子看看他怎麽樣了?是不是沒事了?”

大夫摸了摸胡子,走上前去坐下,將手搭在張鐵山的手腕上,閉目診斷起來。

周圍的人全都緊張地看著他,等著他說話。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大夫終於松開了手,睜開眼睛道:“醒來就好了,現在已經無性命之危了,以後只要好好養傷,慢慢調理,身體會恢覆的。”

一家人聽見這話,全都激動起來,連連說好,張林氏高興地眼圈又紅了。

李何華聽見這話,也是深深地松了口氣,只想說謝天謝地,菩薩保佑。

書林也在李何華開口喊人的時候便醒了,見爹爹醒了,眼睛重新亮了起來,小身子小心地翻過來趴著,輕輕地抱著張鐵山的脖子,在他的臉上親昵地蹭蹭。

張鐵山微笑,微微側臉,在書林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安慰兒子。

大夫看沒事了,便給開了治傷的方子,吩咐好之後該怎麽熬藥換藥還有一些註意事項後,便在羅二的相送下回去了。

張林氏顧不得其他,坐到床邊氣道:“鐵山啊,你知不知道你娘這條老命都快被你嚇沒了啊?你以前最是讓我放心的,可現在怎麽那麽莽撞,你怎麽能進深山裏去打老虎呢?那東西是你能打的麽?你說說你,要是這次沒能回來,你是想娘白發人送黑發人麽?嗚嗚......”

張鐵山動動手碰了碰張林氏的手,“娘,對不起,這次是我莽撞了,但現在我已經沒事了,我以後也不會再去深山裏了,你別擔心了。”

張林氏還是不解氣,還要再說,便被羅二攔住了,“嬸子,鐵山剛醒,身子還虛弱著呢,不能說這麽多話的,現在還是要好好休息才行,你讓鐵山多休息吧,等以後好了你再訓他。”

張林氏聞言,趕忙點頭,“對對,現在是要多休息,我不說了,不說了。”

羅二看了一眼李何華,又說道:“嬸子,鐵山都好久沒吃東西了,你去給他熬點粥吧,,大夫說現在只能吃點粥。”

張林氏拍著大腿站了起來,“是是,不是你說我都忘記了,我這就去煮粥。”

張林氏轉身,一眼就看見站在一旁的李何華,瞅了她一眼,眼神算不上友善也算不上多兇,只一眼,便沒說什麽,匆匆出了房間。

羅二再對張青山說:“青山,你去給你哥熬藥吧,等會你哥吃完飯就該喝藥了。”

張青山點頭,也出了房間去熬藥了。

張鐵山看向羅二,無聲地笑笑,然後眼神示意他低頭。

羅二疑惑地低下頭,將耳朵湊到張鐵山旁邊,聽張鐵山說話。

聽完後,羅二驚訝地望了望李何華,眼神有點覆雜,但卻沒多說什麽,只是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我知道了,我會辦好的,你放心。”說著也出去了。

這下只剩下李何華和書林了。

昨晚上張鐵山昏迷著,李何華說了一大堆話,此刻他醒來,她反倒沒話可說了,感到有點無所適從。

最後,還是張鐵山先說話的,“昨天辛苦你了。”

李何華搖搖頭。

張鐵山輕扯嘴角,“別站那麽遠,過來坐好不好?”

李何華抿抿唇,走到床沿邊坐下來。

書林看李何華來了,便拋棄了他爹,爬起來,蹭蹭兩下爬到李何華懷裏窩住不動了。

張鐵山輕笑,李何華也笑著拍拍懷裏小寶貝的背脊。

氣氛一下子松了。

張鐵山手指微動,試探著輕輕擡起,握住李何華放在書林背後的一只手。

李何華一驚,下意識就要抽離,可張鐵山使了勁,緊緊地握住,沒抽開。

李何華顧忌著他的傷,不敢硬掙紮,只好不滿地叫道:“張鐵山!”

張鐵山輕笑,笑容裏有點小無賴。

李何華看得皺眉,這人,才剛剛從鬼門關回來,還能耍無賴!

“張鐵山,你知不知道這次有多危險!你怎麽能去......”說到這裏,李何華說不下去了,因為張鐵山是為了她才去的。

張鐵山收了笑,握緊手裏的小手,說道:“對不起,這次是我大意了,我沒想到會受這麽重的傷。”

他絕口不提是為了她的事,李何華心裏更難受了,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麽要去打老虎?是為了我開鋪子的錢對麽?”

張鐵山抿抿唇,沒有說話。

李何華突然就氣了,“你怎麽這麽傻?老虎是能隨便打的麽?我都拒絕你了,你不但不放棄,你還為我打老虎,你做事情都不看值不值得麽?”

“值得!”張鐵山斬釘截鐵地回答,打斷了李何華還想出口的話。

李何華張張嘴,耳根子發熱,臉上也陣陣熱氣上湧。

張鐵山認真地看著李何華的眼睛,“為了你,值得的。你想開酒樓,我就幫你開,我不會限制你的自由,只會在你身後看著你,我想讓你知道,跟我在一起,沒你想的那麽可怕。”

李何華受不了他這樣的眼神,低下頭,不想讓人看見自己此刻的情緒。

但此刻,她內心的不平靜只有她知道。

張鐵山看她低頭回避,也怕把她惹急了,咽下嘴裏還想說的話,轉而說起其他事情:“老虎我已經叫羅二幫我賣了,可以買下那個酒樓了。”

李何華擡起頭,眉頭輕皺,說道:“我不買酒樓,這錢你自己收著吧。”

張鐵山抿抿唇,捏了捏掌心裏的手,說道:“這錢就是為了你賺的,我已經讓羅二去找那酒樓的老板買了。”

李何華瞪起眼睛,“你......”你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說,只好道:“這麽多天了,人家酒樓估計早就不在了,哪裏還能等著你去買,你就別再費心思了。”

張鐵山卻勾起嘴角,“別擔心,我早就和那老板打好招呼了,我給了他一頭鹿,還答應他多給他十兩銀子,那老板答應幫我留一個月再賣。”

李何華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張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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