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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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鐵山那麽大的塊頭,李何華估摸著他的胃口應該不小, 所以給他下了三十多個水餃, 小家夥吃六七個就差不多了。

李何華將一大碗餃子端到桌子上,又調了一碗蘸醬給這父子兩, “你們先吃著, 鍋裏面還有呢, 吃完我再給你們盛。”

交代完這父子兩,李何華來不及說其他,轉身接著去忙了。

張鐵山看了眼面前滿滿的餃子, 眼神不由自主看向李何華忙碌的身影,莫名的情緒從眼裏一閃而過。

感覺到一雙小手在拉扯自己的衣服,張鐵山這才低下頭,拍拍自家兒子的小腦袋, 用筷子夾起一塊餃子放到嘴巴邊吹涼些,然後送到小家夥嘴邊。

小家夥張開嘴巴咬了一口, 可惜嘴巴太小,一口才咬了三分之一下去。張鐵山也不急,穩穩地夾著餃子等著小家夥再吃, 直到小家夥三口將一個餃子吃完這才自己抽空吃了一個。

李何華在忙碌間隙看到張鐵山餵小家夥的樣子, 嘴角不由自主翹起。這男人看著高壯健碩, 其實內心還挺細膩的,對待兒子的溫柔總能讓看見的人動容, 他是一個很好的父親。

攤子上又陸續來了一撥人, 李何華見小家夥有人照顧, 便低頭忙碌著做吃食,等到再次歇下來的時候,這才想起張鐵山和小家夥,趕忙往他們那看去,就見張鐵山正將小家夥抱坐在懷裏,給其他客人騰地方坐。

李何華往他們面前的碗裏看去,裏面的餃子早就吃完了。

小家夥肯定是吃飽了的,張鐵山卻不一定,李何華走過去將他們面前的碗拿過來,將熱在另一個鍋裏的餃子盛進去,然後端著滿滿一大碗餃子再次放到張鐵山面前,“吃吧,剛剛給你們下的餃子沒盛完。”

張鐵山看了眼餃子,沒說什麽,幹脆利落地拿起筷子接著吃起來,這次沒有餵小家夥。

李何華覺得張鐵山這幹脆不嘰歪的性子挺好的,最起碼不用她費口舌。

“哎呦,對不起對不起,您沒事吧?”

這時,大河的聲音從旁邊的桌子傳來,李何華趕忙看去,就見大河正在手忙腳亂地拿抹布擦著桌子,旁邊的顧夫子站了起來,長衫上沾染了不少湯漬。

李何華趕忙走過去詢問:“這是怎麽了?”

大河滿臉自責,“對不起荷花姨,是我太毛躁了,我收桌子的時候不小心將湯撒了,弄到這位客人的衣服上了,我實在是......”

李何華沒說大河什麽,掏出身上的幹凈手帕遞給顧夫子,“顧夫子,真是對不起啊,是我這夥計不小心,您快擦擦吧。”

顧之瑾搖搖頭,“無礙無礙,我擦擦就行了,老板和小二不必自責,衣服回去洗洗就幹凈了。”

見李何華遞來手帕,顧之瑾想了想還是接了過來,不過卻沒有擦衣服,而是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卷畫軸,輕輕地用帕子擦著畫軸上的汙漬。

李何華這才發現顧夫子隨身帶來的畫軸上面也沾染了湯漬。

李何華一驚,忙詢問:“顧夫子,你的畫好像也濕了,你快看看有沒有弄毀。”這畫也不知道名不名貴,要是弄毀了的話,不知道要陪多少銀子才行。

顧之瑾先將外面的湯漬擦去,這才小心翼翼地打開畫軸看裏面怎麽樣了,李何華也伸頭看去,就見一副山野圖呈現在眼前,畫面逼真不失意境,山川河流無一不美,上面還用飄逸的字體書寫著“山野閑居圖”幾個大字。

李何華以前在爺爺的書房裏看見過一副珍藏的水墨畫,那時候她覺得那畫很好看,那字也是頂頂好看的,不過此刻,她卻覺得那畫與那字都比不上眼前的這幅。

不過這麽好的畫卻被沾染上了湯漬,整個畫就這麽有了瑕疵。

李何華眉頭不由皺了起來,心裏十分自責,“顧夫子,真的對不起啊,你的這幅圖被毀了,不過我會賠償的,你說個價錢,我賠給你。”

顧之瑾不在意地搖了搖頭,“沒事的老板,這畫不值錢,只是我閑來無事之作,毀了再畫便是,沒那麽嚴重,老板不用自責。”

“這......”李何華沒想到這畫是顧夫子自己的作品,不過心裏還是難安。

顧之瑾笑著指指桌子上的食盒,道:“老板你不必自責,真不是什麽要緊的畫,你看,你每次都借我碗,這次還借我食盒,我都沒有給過你錢呢,這次不過一點小事,你反而要給我錢?”

見顧之瑾說的真心實意,李何華知他是真的不在意,心裏很感謝他,“謝謝你啊顧夫子。”

顧之瑾擺擺手示意別客氣,將畫軸又慢慢地卷了起來,卷好後提起食盒道:“那老板我便先走了,食盒與碗明日給你送回來。”

李何華點頭,“顧夫子慢走。”

顧之瑾走後,大河低著頭滿面羞愧,“荷花姨對不起,我真是太笨了。”

李何華拍拍他的肩膀,“沒事的,你第一天做的已經很好了,下次再小心一點就行了,別多想了,去忙吧。”

大河點點頭,轉身繼續去忙碌了。

李何華又走回到張鐵山這桌,卻見小家夥眼睛睜著,正望著不遠處,望著的正是拿著畫軸和食盒的顧夫子的身影。

除了親近的人,小家夥可是從來不會盯著別人看的,李何華疑惑,“寶貝你在看什麽呢?是不是在看剛剛那個拿著畫的夫子?”

小家夥還是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顧之瑾遠去的身影。

李何華不解,看向張鐵山,想問問他知不知道。

張鐵山見李何華詢問般地看著他,便出聲道:“他不是在看人,他是在看那幅畫。”剛剛那位夫子展開畫軸的時候小家夥就一眼不錯地盯著,直到那人走遠他還沒收回目光,不過他也不明白小家夥為何要盯著那副畫看。

李何華明了,摸摸小家夥的腦袋,“寶貝是不是喜歡剛剛那幅畫啊?喜歡的話等娘賺了錢就給寶貝去買一副回家掛著好麽?”

小家夥這才收回視線,看著她眨巴眼睛。

李何華捏捏他的小鼻子,問他:“寶貝你吃飽了沒有啊?”

小家夥自然不會說話,倒是張鐵山代替他回答道:“他吃飽了,剛剛餵了他八個餃子。”

八個餃子對於小孩子來說真的不少了,小家夥的確是吃飽了。

李何華點點頭,將他們兩用的碗筷收下去。

此時飯點已過,攤子上漸漸地沒了客人,街上的人也少了很多,李何華便做了點面條當做午飯,和大河吃過之後,攤子上的客人已經全部走完了。

李何華開始收攤。

首先將鍋碗瓢盆等裝上推車,大河將東西運了回去,不一會兒再推著推車回來繼續拉桌椅板凳。

張鐵山還坐在桌子上,李何華猶豫著要不要開口讓他回去,畢竟他們已經收攤了,桌子要撤回家了。

沒想好怎麽說,李何華便先將空桌子往推車上搬,不過桌子太重了,她搬得一踉蹌,差點摔倒,嚇得她趕忙放了下來,準備還是和大河一起擡吧,但是剛放下,手邊的桌子便被張鐵山搬去了,只見他卷著袖子,一把將桌子舉起來,輕松地放到小推車上。

他這是在幫她搬桌子。

李何華驚訝,不過她可不好意思讓他來給她幫忙,畢竟他們現在的關系連朋友都說不上,於是連忙拉住他的袖子,“張鐵山你別忙了,我們自己可以的,你幫我看一會書林就好了。”

張鐵山看了眼李何華拉著自己衣袖的手,什麽都沒說,轉身又一次舉起一張桌子放到小推車上。

李何華:“......”這人怎麽還搶著幹活?腦子出問題了吧?

大河也站在一邊插不上手,楞楞地看著張鐵山搬東西,視線移向他堅實有力的臂肌,崇拜又羨慕。這位大哥真的好厲害啊,這麽重的桌子一下子就舉了起來,輕松地好像手上沒重量一般,明明他搬的時候很吃力的。

就這麽一楞神的功夫,張鐵山便將所有的桌椅板凳都搬上了推車,堆的很密實,一點都沒有浪費空間,正好一推車就能全部拉回去。

李何華張了張嘴,不知道此刻該說些什麽,道謝麽?

張鐵山搬完桌椅,便將書林抱起來塞進李何華懷裏,然後推起推車,朝著巷子裏走去,一點沒讓人幫忙著推,一個人推的輕輕松松。

李何華眨眨眼,站在原地沒有動,大河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因為他搶了自己的活。

見兩個人都不動彈,張鐵山轉過頭看向李何華,眉頭輕皺,淡淡吐出兩個字:“帶路。”

李何華條件反射“哦”了一聲,抱著書林到前面帶路,心裏卻覺得怪怪的,明明之前兩個人還頗有劍拔弩張的意味的,張鐵山不是很討厭她麽?現在怎麽願意幫她的忙呢?

張鐵山將推車推回李何華的小院,淡淡掃視了一圈小院後,拍拍小家夥的腦袋,對李何華說了一聲“我走了”,然後便出了小院走了。

李何華覺得今天的張鐵山真讓人看不懂,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想不通便拋到腦後,自顧去準備明日的食材去。

而走在回家路上的張鐵山,心裏卻同樣不平靜。

他很確定,現在的這個李荷花不是原來的那個李荷花,兩個人壓根不一樣。

今日他是來鎮上賣獵物的,想起書林跟在李何華身邊,便過來這裏看了一下,然後就見書林站在她腿邊,而她正在做著各種吃食,時不時低頭與書林說著什麽,那樣子真的很溫柔,跟他記憶裏的那個癡肥蠻橫胡攪蠻纏不知廉恥的女人完全不同,他不由地盯著她看了好久,看著看著,他甚至覺得兩個人好像連面容也漸漸變的不像了。

是了,這個女人瘦了好多,再不是以前那般的癡肥,樣貌也跟著變的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就在他看的時候,沒想到她也看見了他,更沒想到她會抱著書林過來請他去坐著吃飯,他當時什麽也沒想便點頭答應了。

她做的餃子真的很好吃,他從來沒吃過這般美味的餃子,這樣的廚藝,不是原來的李荷花能有的。

他原本就懷疑的心思,在聽小二說菜單上的字是她自己寫的後,就徹底確定了。

她不是李荷花。

一個人再變,不會在短短時間內性格大變吧?不會在短短時間內學會寫字吧?家裏可沒有任何書籍,連一張紙都沒有,李荷花也不認識任何讀書人,怎麽可能會學會寫字?

想通了這點,一切奇怪的地方就突然能解釋的通了,雖然心裏覺得這個想法很荒謬,但是他卻莫名地相信,她真的不是李荷花。

那她到底是誰?孤魂野鬼上身麽?那卻為何對書林那麽好呢?

張鐵山眼神暗了暗,突然很想弄明白。

此時的李荷花並不知道張鐵山已經猜到了她的底細,她正忙著和謝嫂子一起準備明天的食材,一切準備好後,便將小家夥放在桌子邊玩耍,而她則數起今天的收入來。

今日的收入是單獨放到一個木盒子裏的,全部倒出來,嘩啦啦一大堆,全是銅板。

李何華一個個慢慢數著,每數出一百個就用繩子串起來,整整數了差不多半刻鐘才全部數完,今天一共賺了五百零四文錢,加上今日賣糕點的四百一十二文,去掉成本,今天一天的收入差不多是大半兩銀子。

在這個一兩銀子夠農家一家人生活幾個月的時代,一天賺大半兩銀子其實算是很多的了,不過對於李何華這種要買房子還想開店的人來說,還是遠遠不夠的。希望攤子以後的生意能更好一點。

李荷花將錢收進箱子裏鎖上,這才對趴在桌子上玩的小家夥說道:“寶貝,娘數完錢了,咱們可以去睡覺嘍。”

小家夥沒有理會,依然自顧自地拿著筆塗鴉。

紙筆是李何華剛剛拿出來記賬用的,見小家夥在一旁看著她,便給了一張紙和一支筆讓他自己去隨意塗鴉,小孩子好像都很喜歡在紙上塗鴉的游戲。

小家夥拿著筆,學著李荷花的樣子沾了點墨水,便自顧自低頭在紙上畫了起來,頗為有模有樣。李荷花見他難得願意玩,便讓他去了,要是衣服上弄到墨水她幫他洗洗就是了。

“寶貝,是不是玩的很高興啊?可是我們要睡覺嘍,明天娘再讓你玩好不好?”李何華走到小家夥身後打算收起他的紙筆,結果在低頭的一剎那,心瞬間漏跳了一拍。

小家夥面前的紙上,根本不是她以為的隨意塗鴉,而是一幅畫,雖然線條淩亂,有的地方還染上大片墨水,但是還是很容易就看的出來,這是一幅山水圖,而且這幅山水圖就是白天顧夫子展開的那幅,簡直相似度達到百分之七十。

李何華手一抖,低頭看向拿著筆的小家夥,心裏突然覺得事情大發了。

她兒子好像不是普通的小孩子怎麽辦?

李何華坐下來,手扶著桌沿看這小家夥繼續畫,心裏面有點慌。

在現代的時候她就聽說過,一般有自閉癥的孩子都伴隨著某樣特殊的天賦,這些孩子在某個領域往往有超出常人的能力,她沒想到竟然是真的,小家夥竟然也有特殊天賦,而這天賦目前看來好像是畫畫。

一般的小孩子哪裏能畫得出來這樣的山水畫?而且這還是他第一次拿筆,第一次見到山水畫,這不是天才是什麽?

之前她想著自己占了原主的身體,就要對孩子負責,又看著小家夥可憐,就想讓小家夥吃的好睡的好,天天開心快樂,可此刻她覺得好像不能只單純地讓小家夥吃吃喝喝就行了,小家夥是個天才,她能耽誤他麽?必須培養啊。

可是怎麽培養?她沒有養過孩子,更沒有養過天才孩子,這要怎麽做才能不埋沒小家夥的天賦呢?

李何華有點不知道怎麽辦,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得跟張鐵山商量商量,畢竟他是孩子的親爹,孩子要培養,親爹必須要支持才行啊。

這一晚,李何華抱著懷裏的孩子久久沒有睡著,第二天天一亮就爬了起來,將昨晚小家夥畫的那幅畫小心地收起來放到推車上,打算等張鐵山來了跟他說。

張鐵山今天應該會來,因為小家夥已經在她這住三天了,之前說好的只能住在她這三天,所以今天他會來接小家夥的。

果然,跟昨天差不多的時辰,李何華看見張鐵山站在昨天那個地方。

李何華趕緊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過來。

張鐵山遲疑了片刻,還是邁開腿走了過來。

李何華一邊忙著手上的動作一邊對他說:“張鐵山你先在桌子上坐一下,等我忙完了我有事跟你說說。”

張鐵山沈默地點點頭,一把抄起小家夥抱進懷裏,找了個空位子坐下了。

李何華抽空給他和小家夥做了一份超大份的牛肉炒飯給他兩端了過去,“你和小家夥先吃,我這邊還要忙一會,等我忙完了再跟你說。”

張鐵山點頭,低頭餵小家夥吃飯。

李何華又連續忙碌了半個時辰,客人才少了點。

今日來的客人比昨天多,昨天第一天開業,大部分是老客戶支持,新客戶很少。大概是昨天的吃食讓吃的人滿意了,所以今日不光有老客戶來,還來了不少生面孔,其中很多是從碼頭上過來歇腳吃飯的,所以今日她比昨天更忙。

等到客人漸漸散去,李何華來不及吃飯就拿著昨日小家夥的那幅畫坐到張鐵山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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