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馳楞住, 手背無意間靠在滾燙的鍋沿上。縱使他迅速縮回手，那片皮膚還是傳出尖銳的疼伴著灼燒，尚馳立刻藏手在背後。

鍋鏟落地哐當一聲, 肖嬈連忙站起走到尚馳身邊。費了些力氣將他的手扯出來, 手背上通紅一片，肖嬈不由分說地拽他在水龍頭下降溫。

“阿馳，你知道你最令我心動的瞬間，是什麽時候嗎？”

關於心動，肖嬈直白又熱烈地表達過上千次, 她愛極了尚馳全心全意、只看著她的樣子。當然還有更多, 她原想找個濃情時刻邊訴說邊犒賞他, 只是權衡之下，明顯現在說清楚更合適。眼前這個男人總是沒有安全感，肖嬈對他一分好, 他就恨不得十分還回來, 太不拿他自己當回事兒了。

尚馳抿著唇沒說話, 依舊陷在剛剛那句話裏。

他每天看著肖嬈，原以為守她一生一世就好，可卻忘了問這一切是不是她想要的。

是距離太近，讓她沒了自己的空間？還是說現在的自己讓她沒有了新鮮感？

胡思亂想間, 尚馳的眉頭越皺越緊。

手背在冷水的沖刷下好了些，周邊通紅消了，那道紅色弧線越發刺目。

肖嬈擡起尚馳的手背為他呼氣, 關了爐竈牽著他坐到沙發上。拿出燙傷膏為他塗上, 肖嬈不太熟練地用紗布幫他纏裹。

“阿馳，你記得我去小院那次嗎？”

回憶的跳度撥回到那個並不熟悉的夏天，那時尚馳是在肖嬈家工作的裝修工人。他穿著灰撲撲的工作服, 而肖嬈從頭到腳都很精致。

“你是說，我帶你看房子那次？”尚馳任由肖嬈把玩著他的手指，這樣的細節讓他覺得自己正被需要。

“對。”肖嬈滿意點點頭，無論她說什麽，尚馳都很有默契地知曉。

“那次你告訴我，房間的燈光要做出修改，白色燈光對於我這種淺色瞳孔並不友好。”

他並不是信口胡言，而是通過細致入微的觀察最終得出結論。除了他，好些人都不知道，同樣的光線在肖嬈眼裏是不同的。

“當你說起整個房間設計時，整個人都在發光，那些細節經由你的解釋，迅速征服了我的心。”

所為喜歡，是一點點的好感積累。那天，尚馳的侃侃而談，在肖嬈心裏迅速刷出一大筆好感度。原本，她也不是會輕易相信誰的性格，看似無害，實則防備心比誰都重。可自從看到尚馳的反差，防備破了口。

尚馳臉上的緊繃有所和緩，不知不覺間，換他抓住肖嬈的手指。

“還有你帶我去新天鵝城堡那次，從一進門你就從建築風格、歷史背景開始講起。”

“我曾上過建築史，對於建築風格並不陌生，可你的講解更引人入勝。你告訴我穹頂花窗的光學美感，告訴我在沒有空調的年月設計師是怎麽利用建築的巧思調節室內溫度的，你興奮的告訴我說這座城堡裏的天鵝每一只都不重樣，和我訴說從這裏能夠汲取到其他地方不具有的精妙美感。”

那個下午的天鵝堡之旅，和肖嬈原本設想的不大相同。浪漫氣息確實少了些，可也讓她意外深入了解沈浸在建築之中的尚馳。

她完全被他吸引了，因他眼中那份一直沒有熄滅的光。

“會覺得我嘮叨嗎？”尚馳終於放松下來，回問了句。

“如果是這種嘮叨，我需要你嘮叨一輩子。”肖嬈捧起他的臉，深情而認真。

“阿馳，你知道嗎？那些你沈浸其中的瞬間，都讓我心動不已。”

“你和平時一樣有不一樣，是你好像又不是你，總之就是當你身上閃著熱愛的光亮時，我一邊覺得自己何其幸運，同時又為你感到惋惜。”

尚馳沈默了，他認真聽肖嬈說每個字。這些話伴隨她悅耳的聲音，全都鉆進他心裏，令他深埋在心底的渴求躁動不已。

“你在生意場上殺伐果決，極具天賦。可我也能看出，無論你創造出多少利益，心裏卻沒有熱愛。”

“你每次出差，箱子裏都有建築相關的書籍。雖然沒有設立專有的工作臺，可你桌上的練習稿不會騙人。有時候你會看其他學生在論壇上提出的問題，為了給出正確答案，自己犧牲睡眠時間演算好久。”

“這些你舍棄不了的，不就是你所熱愛的？”

“阿馳，我自然愛極了你伴在我身邊的每一刻，卻也想看你因熱愛發光發熱的模樣。請不要因為我丟了熱愛，我願成為你多彩未來上盛放不敗的花朵，不願成為斬斷你前路、束縛你自由的荊棘。”

這一番話，令尚馳一時之間五味陳雜，他凝望著肖嬈，張張嘴竟說不出話來。

最終他擁她入懷，片刻不停念著她的名字：“嬈嬈……”

肖嬈總能看到他藏進心室深處的渴求，並以令他感動到不能自已的方式表達出來。

忍不住又將她摟緊了些，尚馳就這麽靠在肖嬈肩上。

過了許久，尚馳松了一口氣：“嬈嬈，你說的對，我從沒有真正放棄過成為建築師的夢想。”

“我填報志願的時候，無關學校，選的都是建築系。我特別憧憬有朝一日能用建築材料構建不同美感，讓我的建築在某個地方佇立。”

“我不喜歡斡旋在生意場，更懷念泡在繪圖室的那些日子。每次抱著書死磕，或是為了大作業熬夜，都是我最快樂的時候。”

“我原有的計劃是爭取提前畢業，然後選擇我喜歡的老師精進，之後拿到喜歡的offer改變生活。可這一切都計劃趕不上變化，甚至離我越來越遠了。”

自嘲地笑笑，尚馳眼裏落寞一片。

肖嬈縮進他懷裏，靠在他胸前，手放在他腰後輕拍。

“現在也來得及呀，”見他頹然，肖嬈用力點點尚馳的胸口，“我早就幫你打聽好了，你當時覆學轉系不假，可是你的原始成績沒有被註銷，我們明天就去問問，申請重考追學分可不可行？”

肖嬈的雷厲風行在意料之內，尚馳心裏的感動隨著她極有條理的規劃不斷翻倍。

他抵著肖嬈的額頭，終於忍不住打斷她的暢想：“如果我回到原學校，我們就異地了。”

“我不在你身邊，會放心不下你。”

“阿馳，今天我就把狠話給你撂這兒，在你實現夢想之前，我都不會同意你提出的交往申請。我的男人，必須是有熱愛有夢想的，你又不是我包養的金絲雀，為什麽要折斷自己的翅膀，只為陪著我？”

肖嬈越說越氣，猛然站起身。不由分說回到房間，氣呼呼鉆進被子。

她自然也舍不得，和尚馳的美好生活是其他人絕對代替不了的。可她不願這份對她來說絕佳的生活，是用葬送尚馳夢想這種方式來實現。

過了幾分鐘，尚馳端著煮好的紅棗粥進來，見肖嬈背過身不理他，索性走到床的另一側。

他側躺著，箍著肖嬈，兩個人相視無言，最終肖嬈的目光變得柔軟。

“阿馳，你也不要讓我心有愧意好嗎？你知道的，那種感覺並不好受。”

“好。”尚馳再理解不了肖嬈的苦心，就真的是他腦袋有問題了。只是此刻，和感動相比，心疼占了上風。

“我舍不得你，可更希望你成為你理想中的人，做你理想中的工作。助理這份工作，說實話屈才了。”話雖如此，可肖嬈深知，她再也找不到這樣合她心意的助理了。

“剛剛說不願意和我交往的話，是氣話，還是認真的？”尚馳剛剛想了很多，自然是願意繼續夢想的。只是要舍棄的太多，他又有些不願。

他和肖嬈兜兜轉轉這麽多年，好不容易前路寬闊，怎麽就是走不到成為彼此唯一的那段路上呢？

“認真的。”肖嬈拉著他的手，撫過他手背上的淡淡煙疤，“我們現在還處在暧昧階段，直到我通知你考察合格為止。”

“嬈嬈，你什麽時候才願意給我一個名分？”尚馳嘆氣，埋在肖嬈頸肩悶悶地問了句。

“看我心情，看你表現。”肖嬈輕笑一聲，笑尚馳的‘斤斤計較’。

他們現在除了所謂的名分，實則和情侶無二。

“那我也要放一句狠話，”尚馳按住肖嬈的肩膀，從上方看著她，“你的暧昧對象只有我，你的預備男友只有我，如果有其他人妄圖搶走我的珍寶，我會將人趕走，將你鎖在我身邊。”

這還是尚馳第一次說出這麽霸道的宣言，不摻雜任何誇張成分。

“好。”肖嬈無實物表演般，從抽屜裏拿出一條不存在的鎖鏈，她繞在自己手上，將鑰匙扔給尚馳。

“我是你的，永遠都是。”

第二天一早，肖嬈和尚馳坐上飛機飛往T城，這裏有全國排名第一的建築系。只是下飛機後，肖嬈卻不急著和尚馳去大學，而是讓司機送他們去一個講座現場。

尚馳一開始不明就裏，直到看到海報上的特邀嘉賓，才明白幾分肖嬈的用意。

海報上的教授是他大學時期最敬重的老師，是蜚聲國際的建築師。曾經他們關系好到情同父子，直到他幾年前從建築系轉到金融，老爺子一氣之下和他斷了關系，踢他出了師門。

“這裏的入場券很難得到，你怎麽會有？”肖嬈拿出邀請函，尚馳這才明白這一次的日程明顯計劃已久。

“誰讓我有個好舅舅呢。”肖嬈指著海報上的一個標志，那是洛乘舟旗下的子公司。

一部分享譽國際的設計師，就是這家公司請來的。

眼看距離講座開始沒剩幾分鐘，尚馳手心一片冰冷。即將面對老師讓他忐忑，更何況肖嬈和他的位置在主講臺正前方。也就是說，氣他叛離師門的教授，一上臺就能一眼看見他。

“別怕。”肖嬈在桌下牽住尚馳的手，“他不敢拿你怎麽樣。”

肖嬈指指座位前的銘牌，今天她是代表洛乘舟的公司來的，沒人會主動惹甲方爸爸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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