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嬈的笑容停在嘴邊, 尚馳也楞住。一切都太不真實，她不告而別還是前幾天的事，卻沒想到她竟然自動出現在他眼前。

肖家人追來, 自然也是看見了尚馳的, 他們本欲迎上去幫著排憂解難，卻沒想到看到的竟然會是尚馳把肖嬈拽進電梯的畫面。用拽這個詞可能並不恰當，因為他的手護在她肩頭，圈住手腕卻又像對待易碎品那般小心翼翼。旁人都看得出，如果肖嬈不想進去, 尚馳拿她一點辦法都不會有。

電梯門關上沒幾秒又開啟, 尚馳的特助走了出來。然後電梯下行, 一系列動作的發生快到完全沒有給出讓圍觀者做出反應的時間。

“他們認識？”蘭瓊若有所思，側頭輕聲問道。

趙婧雪心煩意亂地點點頭，扭過頭離開。她不知道現在心裏是後悔更多還是不甘更多。為什麽被肖嬈奪取的都是最好的, 而留給她的不堪入目。

頂替了肖嬈之後, 一切如肖嬈所說, 並非她想象中那般輕松。生活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所有人表面親近，背地裏又嘲笑她的名不正言不順。更重要的是，李家像是賴上了她, 說沒了肖嬈，也不介意她嫁去李家。

那是個火坑，她心裏清楚得很, 又怎麽會往裏跳。

如果……趙婧雪突然停下腳步,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心裏浮現。如果尚馳喜歡她，是不是就不會有人再敢來為難她、威脅她？

尚家要比肖家高出太多，他們才是金字塔的頂端。等她站在尚馳身邊, 一定不會有人再計較她的出身。

肖遠海強忍著追下去的念頭，迎面走向特助：“李助理，請問有什麽能幫你的？”

“我們尚總落下一些東西，我進去代為尋找。”李助理的高冷風比尚馳貫徹的還要好，他說完便朝著會議室走，腳步不停。

雖然不知道他要找的是什麽，可肖遠海等人還是跟著。只見李助理走到尚馳坐過的地方，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個書簽，樣式沒看清，但並非什麽珍稀材質。

“告辭。”李特助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有被人當垃圾處理。這是他不小心卷在尚馳文件裏的，看似其貌不揚，可一旦丟失，後果不堪設想。

進入電梯，李特助攤開手。要說是書簽，也難免有些高擡了手裏這張便簽紙。上面寫了尚馳兩個字，卻並不是尚總的字跡。尚馳在外加了一層密封包裝，卻分毫改變不了就是一張便簽的本質。

尚馳牽著肖嬈走進車庫，司機為他們打開車門便離開了。相對私密的空間完全留給他們，車內一片安靜。

肖嬈故作鎮定地翹著腳，她迎上尚馳欲說還休的目光。幾天沒見，他好像瘦了，氣色也沒有上次見他那麽好。眼裏的紅血絲是缺乏睡眠的證據，習慣性皺起的眉頭間已然有了淺淺一道痕跡。

為什麽這麽憔悴而操勞呢？

尚馳看到肖嬈的瞬間，念頭只有一個，就是將人綁回去，讓她再也離不開他。只是當他看到肖嬈翹起的那只腿，心臟又開始鈍痛。

細白的腿上，密密麻麻布著疤痕。有的是整齊排列的縫針傷疤，有的則是利器造成的劃傷。說一句慘不忍睹絕不為過，令人心疼到窒息。

“疼嗎？”尚馳心裏的悔意傾巢而出，他痛恨當時沒有去看她。她該有多疼，會有多難過，而他卻置身事外，全然不知。

“現在嗎？”肖嬈翹高了些，疤痕在燈下挺明顯，這些疤痕陪她永生，有些就算動用醫美手段也不能完全消除。可又有什麽關系呢？她並不覺得現在的自己醜。人能活著，四肢健全已經是最大的恩賜了，她並不在意這些陪伴她一路走來的痕跡。

“以前和現在。”尚馳知道這麽盯著疤痕並不禮貌，可他控制不住。每多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抱緊她。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這一切由他來替代。

“疼過，畢竟我也不是機器人。”肖嬈淡淡笑笑，卻避不開尚馳眼裏的哀傷。

“你不會覺得，這些都怪你吧？”肖嬈收起腿，用裙擺蓋住些許。她見不得他難過，一分一毫都舍不得。

尚馳沒有表態，直接默認。如果時間能夠回溯，他絕對會去接肖嬈，帶她避開事故。或者更久遠來說，他寧願她並不認識他這個問題源頭。

可是……

哪怕只是想象，尚馳卻又止不住地難受。他不敢想，蒼涼一片的生命如果沒有了肖嬈的出現，他會怎麽樣。他是自私的，他不願她從未出現。

“尚馳，你要知道這只是意外。”肖嬈根本不讚同他不必要的聯想，甚至覺得有些不可理喻。

“我更慶幸的是你不和我在一輛車，你懂嗎？”愧疚是肖嬈最不喜歡的情感，因為愧疚而出發的情感是虛假的，是不純粹的，也是她不需要的。

“你近期都在房城？”尚馳沒有回應她的話，也不知道到底聽進去了沒有。時間緊迫，他就要出發，他也看得出，肖嬈也有事要忙。他不願幹擾到她，縱使萬般不舍。

“應該是這樣。”肖嬈笑笑，慶幸他沒有追問那天的事。睡了就跑的確是她不對，這會兒被人追著討說法也是自然。只是她完全沒想過會再見尚馳，心裏連個應對方法都沒有。

“嬈嬈……”尚馳只覺得胸中酸澀，多看她一眼就會抑制不住綁走她的念頭。

“可以不要不告而別嗎？”

他寧願肖嬈冷冷推開他，咒罵他，哪怕討厭他。卻無法接受一覺醒來她消失無蹤這件事。

斷訊在茫茫人海，令他如置深海之中，無邊無際的同時一點點侵蝕希望。

“留個電話好了。”肖嬈維持著酷的風格，拿出電話：“現在的號碼是？”

“我從沒換過。”

肖聿成跟著特助找到肖嬈時，她已經從車裏出來了。從她身上看不出任何異常，雖然前一刻陌生的男子要吃了她一般。

小豆丁沖到肖嬈面前護著，帶著小狼般的兇狠看著尚馳。

“走吧，我們去吃飯。”肖嬈不以為然，牽住肖聿成的手。

“好啊，必須讓我請。”狼崽收起敵意，切換到傻白無害的模式。他們走出停車場，留尚馳在原地。

“尚總，這位是那位嗎？”李助理回憶了一下女子的面容，驚訝不已。他原以為尚馳電腦桌面那幅畫是漫畫。卻沒想到真有人長得那麽仙氣十足。

“嗯。”尚馳點點頭坐進車裏，撐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會兒他說：“以後如果是這位小姐，任何人不能攔她做任何事。”

只要是肖嬈想，尚馳就會給。不用她開口要，他甘願捧著所有雙手奉上。

「謝謝你又出現。」

肖嬈收到了六年後來自於尚馳的第一條短信，她看著這六個字，眼眶發熱酸澀。

可為什麽又是謝謝，她最不願最不想看到道謝。

臨省的生意夥伴很重要，尚馳赴宴前和尚彥慶匯合。他們同時出發，坐在一輛車上避無可避地要對話。

依舊是尚彥慶挑起話題，“聽說那姑娘回來了？”

尚馳對於他知道這個並不吃驚，自從他認祖歸宗，一舉一動都在尚彥慶的監視之下。他不信任，卻還要利用，一直防著尚馳，但同時又不得不重用他。

可笑。

“睡了？”尚彥慶對於男女之事了然於胸，他從十六歲開始談戀愛，二十二歲娶了夏欣愉。除了尚馳剛出生那幾年他有所收斂，之後這麽多年一直浪跡情場。

尚馳白他一眼，以沈默不語對抗尚彥慶的無恥。

“玩玩就算了，她這種小門小戶，高攀不到咱們家。”尚彥慶笑著說出，卻帶著警告意味。

“怎麽，安排了我的工作，現在要安排我的婚姻？”尚馳終於開口，語氣相當不悅。

“尚馳，你要搞清楚，這些不是我安排，而是你應該做的。”尚彥慶不以為然，笑他太天真，“不然你以為，憑什麽最好的物質條件，最優質的資源都給了你？”

尚馳避開不看他，悄然握住拳。這種被人擺布的生活不會再持續多久了，一切快結束了。

“一會兒見了叔伯，記得多表現出愛爸爸順從爸爸的樣子，這對你和我都有好處，對吧？”

尚彥慶說完，車廂裏又靜了下來。他們只是被利益捆綁到一起的父子，真的沒有什麽感情可言。

看著窗外，尚馳的心又飄遠了。他背上的抓痕有的已經結痂，陣陣發癢。

那也如同此刻的他，再度見到肖嬈，心裏重燃希望。

他想再度擁有肖嬈，哪怕他沒有立場。

陪著小孩吃了一頓火鍋，肖嬈派司機送肖聿成回學校。孩子寧願寄宿也不願回家，一想到這一點就讓肖嬈心疼。她坐車趕到機場，沒多久金發男子從機場走出，他留著及肩的長發，俊美無二。

“舅舅，你來的太晚，沒能看到狗咬狗的大戲。”肖嬈撒嬌般挽住洛乘舟的胳膊。

“你舅舅我差點被你氣出心梗好嗎？”

洛乘舟一想到被寶貝小姑娘被臭小走拐跑，心就突突地疼。

天知道，當他知道肖嬈是和尚馳在一起的時候，他多麽想抽出他四十米的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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