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馳站直, 睫羽輕顫幾下，他不經意摸摸耳朵，也許是店內溫度過高, 耳廓發燙。

“肖嬈……”不茍言笑的臉上忽而出現幾絲無措, 尚馳握緊手上的托盤，“我給你買蛋糕吃。”

這個反應絕對說得上是在預料之內，肖嬈搖頭嘆息，“那我肯定不會拒絕，如果不是要保持體重, 絕對吃窮你。我要這一塊, 你得陪著我吃。”

她小臉鼓著, 尚馳笑意隱現，他點點頭，示意工作人員要兩塊草莓蛋糕。

付賬時, 肖嬈陪著尚馳, 她心有不甘地說了句, “阿馳，你會不會覺得我們之間還是太生分。”

“生分？”尚馳抿唇，似有不認同。

“我們認識這麽久了，你還叫我全名……”肖嬈想起被高崢搶先故作親密喊了小名, 就氣到想打人。

“你是說……讓我叫你‘嬈嬈’？”尚馳放蛋糕在收銀臺，試探地叫了一聲。

他的發音清清淺淺，帶著幾分AI感, 可是這兩個字經由吐息和唇齒的輕碰, 竟帶出別樣的感受。如墜雲端般，肖嬈盯著尚馳，近乎忘了眨眼。

“再叫一次。”心跳開始加速, 肖嬈很確信心裏某處正咕嘟咕嘟冒泡。

“嬈嬈。”尚馳猛然彎下腰，平視肖嬈的眼睛，聲音裏夾雜著些氣聲，好聽過任何叫過這個名字的聲音。

“您好，一共四十七塊。”收銀員打斷暧昧，聲音不冷不熱。

尚馳從口袋拿出手機，他解鎖了好幾次，頁面依舊停留在開鎖頁面上。這個手機用的時間太久，落伍不說越來越卡。他將手機放回口袋，拿出紙幣遞過去。

可誰知，這個沒有任何問題的舉動，卻引來收銀員的奚落，“明明移動支付更方便，現在誰還用現金啊。你這不是給人找麻煩嗎？我去哪裏找三塊錢給你。”

尚馳看看墻上時間，大概明白對方的怨氣從何而來，眼看就要下班，卻沒想到還會有最後一波客人。

尚馳剛想開口，肖嬈卻沖到他面前，明明沒他高，卻展示出一派護著他的保護者姿態，氣勢非凡。

“這位工作人員，根據《貨幣管理條例》第三條規定，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拒收法定貨幣。”（註解:該法條來自《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幣管理條例》）

肖嬈的話有理有據，字字清晰有力，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收錢找零都是你應該做的，什麽叫找麻煩？”尚馳是肖嬈放在心尖上的人，她才不會看著別人欺負到尚馳頭上。

“你這小姑娘……”收銀員被肖嬈懟到無力還口，惡狠狠瞪著、格外兇。

肖嬈冷哼一聲，就這段位，連趙婧雪都不如，她氣定神閑拿出手機，同時指指店內監控，“7832XXX，是你們的客服電話，你的工號是418XX號，如果我打電話過去，你說你會怎麽樣？”

惡人必須要用惡法治，肖嬈最不喜歡投訴，可對待某些人，只有這一種方法最管用。

“你……你怎麽這樣……”收銀員氣勢徹底弱了下去，眼神飄忽。

“道歉。”肖嬈揚揚下巴，完全不退讓。她才看不上那幾倍賠償，這點錢完全給不了不尊重尚馳的人教訓。

“這位先生，對不起，是我的態度有問題。”售貨員帶著乞求看著尚馳。

“阿馳？”肖嬈扭頭看他，肩膀不覺靠在尚馳身前。

“我們走吧。”尚馳點點頭，算是不計較這件事。他其實完全沒註意收銀員說了什麽，心裏都是小孩兒義正嚴辭的模樣，當她斂去笑容，側臉顯得格外冷峻，如同揮舞著利爪的獅子，聰明而戰鬥力十足。

尚馳從沒覺得自己需要保護，可每當肖嬈護著他，都會讓他由衷覺得……幸運。

風雪還在吹卷，肖嬈提著蛋糕頗為可惜，她搖搖頭，眨巴著眼睛。

“怎麽了？”風聲太大，尚馳湊近了些。

“尚馳，我不是對每個人都很兇，也沒有仗勢欺人。”肖嬈懊惱極了，她剛剛怎麽就忘了收斂脾氣。

“我知道。”尚馳點點頭，勾起的唇角隱藏在圍巾下。

“好可惜沒能和你一起吃蛋糕。”蛋糕店的卷閘門放下了，完全斷了肖嬈想回去的念頭。

“還有以後。”尚馳看她懊惱，笑容弧度增大，他不得不承認，肖嬈的真實令他舒暢愉悅。

“有的話不能以後說，”肖嬈拽住尚馳的袖子，視線掃過他受傷的手，“尚馳，我希望你能好好思考我們之間的關系，因為有些時候唯有深思熟慮，才更顯重視。”

尚馳沒了笑意，過了半晌，鄭重點頭。

“還有之前你告訴我的話，不知道你還記得不。”肖嬈說著，打了個噴嚏，鼻尖通紅。

“我對你才不是好奇，而是帶著探究的憧憬。”肖嬈唯恐尚馳聽不清，拽住他的圍巾，露出他發紅的耳朵。

“我想我的未來有你。”

簡潔清晰，溫暖有力，尚馳聽過那麽多告白，唯獨肖嬈的一點點滲進他心裏。她的目光伴灼熱，無聲纏繞，細細密密包裹寒冷，即將融化堅冰。

尚馳一路走著回家，蛋糕牢牢提在手上。塑料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讓他心裏更亂。雪花撲面，融化在臉上，明明寒意徹骨，尚馳卻分毫感覺不到。

他腦子裏都是肖嬈，逃不開，避不掉。

“小獅子。”

尚馳沒有說明的是，相較於很多人都叫的‘嬈嬈’，這個稱呼更為特別而形象。

就這麽一步接著一步，直到尚馳走到樓底下，到底還是沒能整理出頭緒，他搖搖頭，接著往前走，剛推開單元門，就聽人從後方喚他的名字——

“尚馳。”

那聲音透著股懶，風雪吹散了些，並不真切。尚馳知道是誰，卻並不願意回頭，他走進無燈的樓道，門在他身後關上。

“和你去蛋糕店那個女孩子，是叫肖嬈吧？”那聲音陰魂不散，穿過薄薄門板，利劍般穿透尚馳的心。

倔強的少年，帶著強烈的不屈扭過身，他推開門，看著半降下車窗的男人。

“尚馳，爸爸說了很多次，想和我作對，你完全沒有勝算。”

肖嬈坐上車，忘了升起擋板。司機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看她，她臉上的笑容幾乎沒有停下。

“肖小姐，你今天心情很不錯。”司機擰開廣播，這個時段的音樂大多輕柔。

“是啊，”肖嬈舉起蛋糕，“有人請我吃蛋糕來著。”

所有在肖家工作的員工都知道肖嬈的飲食是被嚴格限制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能因為一塊普通的高熱量點心快樂，也能理解。

“我還以為，是和高先生相處的不錯。”司機不由感嘆了句。

“提到他就很不快樂了。”肖嬈撇嘴，完全不掩飾。

“那以後都不提了。”司機擰高了音樂，給足肖嬈沈浸在快樂裏的時間。

「妹紙，你上熱搜了你造嗎？」

手機一震，肖嬈摸出一看，是楊老師。

「？」肖嬈發了個不明覺厲的表情過去。

楊老師直接甩過來一張截圖，熱搜上一個話題被她用紅色線條圈出：#高崢女伴#。

“陰魂不散呀。”肖嬈極不情願地點開微博，打開和高崢有關的tag，照片裏赫然是趙婧雪和高崢，場景是幾個小時之前的素食館，而她本人，被馬賽克了。

“妹紙，看出點什麽了嗎？”楊老師明顯是個藏不住事兒的主，直接打電話過來，言語裏透著股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感覺。

“趙婧雪好手段呀。”肖嬈搜了實時，清一色都是誇趙婧雪和高崢配一臉的。

趙婧雪一直都在經營名媛人設，雖然有翻車的時候，可在肖家的財力支持下，還是經得住考驗和深扒的。高崢作為京城高家最為高調的公子，憑著一張美麗的臉沒少攪和在娛樂圈裏。

兩個人時不時上上熱搜並不稀奇，可連名帶姓帶高清大圖出現在一起還是第一次，和此前偷拍和爆料的方式大相徑庭。

“學會利用輿論了，還真是和繼母學了一手好手段。”蘭瓊就是利用輿論造勢的既得利益者，一看趙婧雪這一招就來自於她。

“我們嬈嬈這麽美，穿著高定限量，竟然只能成為一個馬賽克小姐。”作為肖嬈的造型師，楊老師第一個不願意，想肖嬈的日常著裝也是她一手包辦，光是穿搭就很優秀，馬賽克她的人，真是沒眼光。

“這些有什麽可計較的，完全不重要，”聽到楊老師叫她嬈嬈，肖嬈就想到了尚馳，“楊老師，我今天又告白了。”

楊老師那邊，聲音斷了會兒，緊接著就配上了一聲尖叫，“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第一次告白被拒絕了？”

肖嬈並不覺得這是多麽丟臉的事兒，臉不紅心不跳地‘嗯’了聲。

“這才是沒眼光好嘛！”楊老師當即在心裏給尚馳一千個差評。

“他拒絕我，不是很正常？”肖嬈伸手在玻璃窗上寫下尚馳的名字，“我和他之間的懸殊，可能是他永遠都邁不過的坎。”

楊老師又沈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嗯’了聲。

如果尚馳很容易就同意和肖嬈交往，不是有所圖，就是沒把這件事當回事。

“表達喜歡是我的事，不同意是他的事，二者並不沖突。”肖嬈靠在座椅上，長長舒出一口氣。

“就算不同意，我們至少還是朋友，對吧？”

答案說出來很輕松，可肖嬈心裏卻隱隱鈍痛，她要的，才不是和他做朋友。

“看看這兩張照片，有什麽差別？”

尚馳上了車，尚彥慶放平板在他腿上，屏幕上並列著兩張照片，一張是肖嬈和他，而另一張是肖嬈和高崢。

尚馳看了看，掀起視線。

“你和肖嬈，還有高崢，不正是天壤之別、雲泥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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