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婧雪被拒絕，氣到砸了茶幾上所有東西。玻璃碎片在旋轉的燈球下，映出她扭曲的臉。

“給臉不要臉，你怎麽敢！”她咬牙站在滿地狼藉之中。

“您好趙小姐，這是您今晚的賬單。”老武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般站在包間門口，舉著賬單。

趙婧雪轉身接過一看，臉色發白。她這個月參加太多聚會，光是買禮服就透支了所有卡。

老武還站著，維持著職業微笑，不卑不亢之中，含著些不容商量的強勢。

不得已，趙婧雪拿出蘭瓊給她撐面子的信用卡，剛結完賬，蘭瓊的電話就跟著打過來。

“在哪？”蘭瓊怒氣沖沖。

“外面……”趙婧雪有些慌，拿著包往樓下沖。

“半個小時到家，不然就別回來。”

幾乎是一分鐘都沒敢浪費，趙婧雪摔上車門就走，她跑進大宅，蘭瓊冷冷看著她。

“趙婧雪，你花錢越來越沒數，怎麽，真把自己當肖家人了？”人前，蘭瓊就對趙婧雪就沒多親，人後更是懶得裝。她伸出一指，恨戳了趙婧雪的額頭一下。

“媽媽，不是的……”趙婧雪有些慌，顧不上疼。

“你的零用錢生活費，一直是你爸爸在補貼，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蘭瓊早就看不慣肖遠海對趙婧雪的縱容了，哪怕她是自己的女兒。

“意味著你花出去的每一分，都是你弟弟的錢！”蘭瓊瞪了趙婧雪一眼，眼神裏滿是厭棄。

“你知道肖嬈一個月有多少零花錢嗎？”蘭瓊報出一個數字，“人家是肖家小姐，零用錢是你的五倍，都沒見她花錢比你多！”

只是聽到肖嬈的名字，趙婧雪就氣不打一出來，從她進肖家第一天，每天都要被拿去和肖嬈做無數次比較。

“你跟著我來肖家這麽久，改姓的事兒八字還沒一撇，還不是肖家小姐就有了肖家的派頭，蠢。”蘭瓊的態度不冷不熱，很輕易就將趙婧雪說到淚流滿面。

“在你成為肖家人之前，低調些。不跟著我們去應酬就多讀點書，連個高中生都比不過，笨。”

蘭瓊雖然討厭肖嬈，卻無法停下對肖嬈優秀的羨慕嫉妒。

她何曾沒想過，如果趙婧雪能這麽優秀就好了。

不過沒關系，她還有兒子，這才是她最大的依憑。

肖嬈回來，趙婧雪站在樓梯口擋著路。肖嬈抱緊懷中背包，從她身邊蹭過去。剛走兩步，趙婧雪突然拽住肖嬈的胳膊。

“你身上一股子什麽味兒？”趙婧雪的煙熏妝有些花，眼底通紅，惡鬼般。

肖嬈看她一眼，用力抽回手，“別找事兒，我不想理你。”

沒有勝負的battle讓肖嬈提不起任何興趣。

趙婧雪攥著手，緊盯著肖嬈的包。

肖嬈進屋反鎖上門，將熟睡的狗狗放在沙發上。她坐在窗邊，思考再三給尚馳發短信：「小狗可愛嗎？」

尚馳下班看見了，他甚至看了好幾遍。只是寫寫刪刪，最終把手機裝進回口袋，騎車沖進淩晨三點的寒冬。

十二月，房城更冷了，肖嬈進入溫暖的車廂忍不住打了個顫。司機見狀加大暖風，同時為肖嬈打開座椅加熱。

“肖小姐，前方堵車，今天到家會晚。”導航上又是長長一道紅，司機語氣中多有無奈。

“慢慢開吧，不著急。”

車子隨著車流蝸牛般向前，肖嬈時不時向外看一眼，車窗上霧氣蒙蒙，她擡手擦出一塊清晰。

夜幕之下，擁堵的車流透著些煩躁，喇叭聲時不時響起，惹人不快。

小狗靠在肖嬈胳膊上看著外面，鼻頭時不時蹭到玻璃。隨著前方車輛再度停下，肖嬈的車停在公交站前。她朝人群看了一眼，旋即雙眼瞪大，笑意盎然。

是尚馳。

他穿著厚實的工作服，手上拎著安全帽，身上灰撲撲，卻並不影響他出眾的外表。

“你往前開，找個停車場等我。”說完，肖嬈跳下車，沒忘記把狗帶上。

“尚馳！”肖嬈兩步跳到尚馳眼前，眼裏晶亮一片。小狗縮在她衣服裏，露出頭。它伸著舌頭，尾巴動來動去，討好般看著尚馳。

“你怎麽在這？”尚馳鼻頭微紅，眼露驚訝。

“尚馳，你還沒回答我，小狗可愛不可愛。”肖嬈把小狗從大衣裏抱出來，不由分說塞進尚馳懷裏。

身型較小的梗犬，緊緊扒在尚馳胸膛，仰著頭舔尚馳的下巴。小小一只抱在手裏特別暖和，尚馳原本想還回去，卻在對上它那雙圓滾滾的眼睛後最終放棄。

他抱狗的動作有些生硬，對待易碎品般輕柔，一下一下摸著小狗背上的毛，愛不釋手。

“它是不是很乖？”肖嬈裹緊大衣，看著尚馳溫柔的側臉。和上次相比，他好像又瘦了些。

尚馳點點頭。

他抱了這麽久，小狗一聲沒叫過，暖融融一團帶著強烈的依戀，一臉舒服。

“你知道我為了它，每天多辛苦嗎？”公交車還沒來，肖嬈抓緊時間多說幾句。

“每天早起半個鐘頭打掃狗毛，每天在沙發和床上鋪一次性床單，狗糧偽裝成麥片裝在盒子裏，用了我的沙拉碗給它當狗食盆。每天借著晨跑帶它出去溜，上下學像做賊一樣帶著它進出。”

肖嬈覺得，她和狗狗能平安無事到現在，簡直是一個奇跡。

“好好養。”眼見車來，尚馳把賴在他懷裏的狗狗抱出來，還給肖嬈。

他登上公交車，剛要刷卡，卻猶豫了。尚馳回頭看看肖嬈和狗狗，他們又在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盯著他了。

尚馳嘆氣，關門前從車上跳下來。

“你的車呢？”尚馳朝四周看看。

“在不遠處的停車場。”肖嬈的心隨著他去而覆返而雀躍，暖意綻開，輸送到四肢百骸。

“我送你過去。”

狗狗又回到尚馳懷裏，他學著肖嬈，拉開拉鏈把狗塞進去避風。小狗趴在他身上，半瞇著眼睛，一派悠然。

肖嬈突然有些不痛快，想她和尚馳認識更久，可至今她都還沒過這個待遇。肖嬈氣不過，佯裝惡狠狠點點小狗的鼻尖，順帶著沖它獅子般嗷嗚一聲。

尚馳雖不清楚肖嬈為什麽要這樣，卻被她故作兇狠的表情逗笑。

暖黃色路燈下，少年的笑容柔和自然，放下所有防備。

抱著狗上車，肖嬈看著站在不遠處的少年，路燈下，他的影子有些孤單。

肖嬈忙不疊給尚馳發消息，「又見了一次，所以小狗可愛嗎？」

尚馳看著這個問不到答案就不罷休的問題，低頭笑了，他按了兩下：「嗯」

等到回音就是最好的消息，肖嬈坐在車裏，舉著狗狗隨著音樂搖晃。

沒過幾分鐘，尚馳又發來一條，「如果養不了，也不要遺棄」

送肖嬈上車之前，小狗帶著不舍舔了他指尖。那一下讓他預感到，他再也避不開肖嬈和她救下的小狗了。

這天放學，肖嬈剛走到學校門，破天荒接到管家的短信。沈默寡言的老人家總是如影隨形在爺爺身邊，和她沒什麽過多交流。

「小姐，趙小姐告訴老爺子您養了寵物，現在正要去您的房間找」

肖嬈握著手機，頭一次這麽慌。她顧不上埋怨誰，先給楊老師打電話。

“楊老師，幫我！”肖嬈站在校門內，她看著門外等她的車，不由退後幾步。

“祖宗，我在英國。”楊老師揉著疼痛的額角，無奈嘆氣。

“他們發現我養狗了。”肖嬈混在人群中避開自家車，跑向寵物寄養所。

“你這樣，你家人不知道我出差工作，我先打個電話過去假裝約你出來吃飯，你現在想想辦法，看看有沒有誰能幫你暫時養一下。”楊老師聽肖嬈說了來龍去脈，恨不得瞬移過去撕了趙婧雪的嘴。

掛斷電話，肖嬈來到寄養處，她隔著玻璃見小狗和其他狗正一起玩球，好不自在。

她看著它無憂無慮，就會暫時忘記辛苦，看著它香甜入睡，就能心安平靜。也許是有了感情，肖嬈甚至無法想象如果小狗被發現她該怎麽辦。

領了小狗出來，肖嬈站在街頭，她這才發現，自己正走投無路，連個能信賴的人都沒有。

「您房間的東西，已經替您轉移了，請勿擔心」

管家的短信進來，讓肖嬈心裏的怕淡了一些。她抱著狗給尚馳電話，同時打了輛車往尚馳家附近的十字路口走。

他好像在忙，打了許多次都無人接聽。肖嬈此前從沒去過他家，只能在分別的那個路口等。

寒氣入侵，肖嬈凍麻了腳，大衣無法阻擋冷風，耳朵凍到發硬，針紮般。

“尚馳……你在哪。”

小狗躲在肖嬈懷裏，努力為她提供熱量，感受到她的無助，又往她懷裏鉆了鉆。

“你很不喜歡寄養處，對吧？”肖嬈抱著它，只露出小狗的鼻子和眼睛。

“之前你在寄養處，明明吃著最貴的套餐，卻還是最瘦的那一只。”

寄養處是肖嬈最不願的選擇，她見不得它孤獨到仿佛被遺棄般的絕望。

“讓我再試試，好嗎？”

肖嬈摸出手機，定位目的地為「初醺」，剛想下單，自行車停在肖嬈身邊。

“你怎麽在這裏，為什麽還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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