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趙婧雪吃的食不知味，肖嬈的回覆無疑給了她心上重重上一刀。她握著牛排刀，時不時瞥肖嬈幾眼，恨不得刀下切的是肖嬈。

肖嬈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舉高裝有檸檬水的杯子隔空和她碰杯。透過透明杯壁，肖嬈覺得這個看起來富貴吉祥的家，實則光怪陸離。

食不知味，肖嬈格外想念那份炒菜心。口感爽嫩，鹹度正好，蒜片很薄很薄，有媽媽的味道。

而且尚馳曾說願意多帶一份給她，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兌現。

“你跟我來。”用餐結束，老爺子放下餐巾，目光落在肖嬈身上。

趙婧雪見狀有些著急，從老爺子出現到現在她都還沒來得及刷一波存在感。她急著起身，卻失手打翻紅酒杯，桌上一片狼藉。

老爺子變了臉色，卻終究沒說什麽，對於不是肖家的人，他通常只有漠視這一種態度。

肖嬈扶著老爺子上樓，書房的門一關上，氣氛比在餐廳時還要壓抑。

“芭蕾老師的事，你不用操心，”老爺子指指面前的凳子，“她說不教，是她單方面的決定，在我說不需要之前，她都得來。”

肖嬈放在桌下的手猛然攥住，她想要的並不是這個。老師不教，她會難過，卻從未想過逼著對方不得不教她。

“藝術家們總以為靠著一番情懷就能撐起所有，總會在順風順水的時候因為不值錢的傲氣做出最差的選擇，”老爺子停下睨了肖嬈一眼，“不過我會讓他們明白，什麽才是上選。”

老爺子的話還在繼續，肖嬈卻什麽都聽不進去了。她不認同，卻不能反抗。

單憑孩子氣和正義感，並不能和老爺子相抗衡。

“你高中的課程比較多，不過舞還得繼續跳，輔導課加在中午的放學時間，”老爺子按下內線，和肖嬈的談話到此為止，“不過你還是得清楚，芭蕾並不是你的發展方向。”

敲門聲響起，肖嬈站起向老爺子頷首，“爺爺，我先回房間了。”

走出書房，肖嬈展開掌心，指甲留下的掐痕格外顯眼。

肖家的準則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擁有的前提是付出。

肖嬈如今所擁有的一切，都基於她之前的付出。也就是說，一旦不符合老爺子的要求，她就一無所有。

回到房間，肖嬈坐在窗邊，額頭靠在窗上，周身縈繞著淡淡愁緒。

她打開手機，和尚馳的最後一條短信停在她最無助的那天。

雖然不想承認，但肖嬈知道她真的很想尚馳。

想他的懷抱，想他故作冷漠的少言寡語。而最急需的，莫過於被尊重、被重視的感覺。

只是在心裏尚且存疑的當下，她還不能去打擾他。

父親和母親的相愛讓肖嬈比任何人都明白，感情裏容不下任何似是而非，否則一朝反噬，必定崩壞覆滅。

她不願這樣。

小院竣工這天，林特助來驗收。他裏裏外外拍照片，仔仔細細和設計師聊著。

自他來，尚馳就頻繁往小院門口看，期間連工頭叫他都險些沒聽見。

“小尚，你真沒女朋友？”林特助離開，工頭拍拍尚馳的肩膀，一副了然於胸的表情。

尚馳搖搖頭，低頭收拾工具。

他依舊記得在某個午後，肖嬈頂著蓬松的自然卷，獅子般蜷縮在藤椅裏。她指著尚未建成的花房，說著理想中的規劃，那雙帶著憧憬的雙眼，在太陽下熠熠閃光。

如果這時候她在，會不會很開心？

而他要怎麽回應她的欣喜？

不過他很可能不會做多麽明顯的回應，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出她對他有什麽不同。

尚馳最終意識到自己的猜想有多麽多餘，他裝好工具，低頭離開。

和工友們結束聚餐，尚馳踱步回家，他站在十字路口遲遲沒邁出一步。紅綠燈交替幾輪，直到夏欣愉打來電話，尚馳才隨著行人往前走。

“媽？”

“小馳啊，你今天能早點回家嗎？”

單從夏欣愉的語氣，尚馳聽不出什麽，“你身體不舒服嗎？”

說著，尚馳的腳步加快了些。

“不是的，你別瞎想，是媽媽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夏欣愉吞吞吐吐，帶著些對自己的責怪。

“我還有十分鐘到家，媽，你等我。”

掛了電話，尚馳朝著老舊的居民樓飛跑，沒有一天能喘息，這才是他的人生。

夏欣愉坐在沙發上，雙手搓著膝蓋，她看著滿頭大汗的兒子，不禁紅了眼睛。

“小馳，如果媽媽想搬家，你會同意嗎？”

這個住所是尚馳跑了好多天才找到的。租金便宜鄰居還算和氣，最重要的是距離醫院很近，對於他們來說是最佳的選擇。

只是……夏欣愉有非搬不可的理由。

“好。”尚馳沒多問，靠著母親坐下，“我明天後天白天都不上班，正好能去找房子。”

尚馳說完起身去洗臉，留夏欣愉一個人在客廳。

直到夏欣愉去隔壁大媽家串門，尚馳才撥出一個沒有任何備註的號碼。

“怎麽，終於意識到回到尚家才是明智的選擇？”尚彥慶的語調裏，帶著一絲嘲諷，仿佛早就料到尚馳會怎麽選擇。

“我說過，你有什麽沖我來，千萬不要出現在我媽面前。”尚馳的話裏仿佛帶著刀鋒，絲毫不留情面。

“啊，原來你知道了啊。”尚彥慶雲淡風輕地感嘆一句，違反契約絲毫沒有為他帶來任何觸動，“我只不過是用我的方法讓她知道我來房城了，這不算直接出現吧。”

尚馳不想跟他爭辯，直接掛了電話，這個人的自私自利得寸進尺，在過去十幾年他早就深有體會。

肖嬈結束芭蕾課，林特助來接她。芭蕾舞老師突然生病，代課的是一個炙手可熱的芭蕾舞演員。一整堂課，她都在誇肖嬈，哪怕肖嬈故意跳錯舞步，卻還是能收到好評。

肖嬈對此很不爽，卻無處訴說，說到底這是爺爺對老師的懲罰，也是對她的敲打。

“肖嬈，這是花房的照片，看看是否符合你的設想。”直到林特助遞上平板，肖嬈的表情才好了些。

花房在陽光下透明澄澈，她迫不及待想將花房規劃起來。

“花房我很喜歡，是媽媽希望的那樣。”

洛夢辭病中曾和肖嬈約定過，等出院，她要和肖嬈在花房一角放兩個美人塌。

晴天時伴著花香看雲卷雲舒，陰雨時燃一味檀香在雨下對弈。

只是花房還沒修好，和她約定的洛夢辭卻因病去世。

“節哀。”提到洛夢辭，林特助眼裏劃過一絲惋惜，他和肖嬈一同陷入沈默，被回憶拽回到某些往昔之中。

“餵？”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寵物幼兒園。

“你好，請問是肖小姐嗎？狗狗這邊，可能出了一些問題。”

肖嬈掛了電話，焦急看著林特助，“林叔叔，我爺爺的會議大概還有多久結束？”

肖嬈匆匆趕到寵物寄養處，剛進去就看見一只奶白色的梗犬趴臥在游戲區。它身上的皮毛雖厚，卻隱藏不住身軀的瘦弱。

“你怎麽了？”肖嬈才蹲下身，小狗就站起來擡著前爪在柵欄上撓著，一下接著一下。

這就是上次肖嬈和尚馳共同救助的小狗，它從寵物醫院順利出院，因為肖嬈沒有找到領養的家庭，便只能將它放在寵物寄養所。

“它最近的食量越來越小，無精打采居多，身體我們檢查過，沒有問題，所以只能是心理原因。”工作人員蹲在肖嬈身邊，她剛打開柵欄，小狗就跳進肖嬈懷裏，嘴裏伴著些許哀鳴，仿佛在埋怨什麽。

“我……”肖嬈抱起狗狗，本來她想解釋困境，卻在對上它濕潤的眼眸時，立刻放棄。

“我帶它回去，請幫我挑一些基礎用品。”

小狗仿佛聽懂了這句話，舔著肖嬈的側臉，尤為親昵。

肖嬈暫時只拿了少量狗糧，雙肩包換成了可以背狗的背包，她在司機到達之前抱著狗狗再三叮囑，“小可愛，請你一定一定要配合我，這決定我是否能陪著你。”

說完，肖嬈抱著背包，佯裝鎮定坐進車裏。

“楊老師，我需要你的幫助。”升起車裏的隔板，肖嬈給楊老師撥電話，她還是擔心被聽見，聲音壓的很低。

“怎麽了？忘年交。”楊老師此刻正在片場，人來人往格外嘈雜。

“我偷偷養了一只狗……”小狗透過拉鏈縫隙看肖嬈，圓溜溜的眼睛裏伴著不安。

“什麽？你瘋了！”楊老師驚呼，甚至控制不住聲音。

所有人都知道，肖老爺子最討厭寵物，肖嬈明知道還養，不異於在太後頭上動土。

“我能養它多久我也不確定，必要的時候，我得送到你那裏一下。”小狗舔著肖嬈的手指，它在用這種討好的方式避免被送走，肖嬈心裏突然湧上不舍，鼻間發酸。

“我現在在影城，我回去聯系你。”楊老師爽快答應，掛斷電話後又忍不住心疼肖嬈。其他人總覺得她什麽都有，但其實肖嬈什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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