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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肖嬈,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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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筒裏一開始只有呼吸聲輕輕淺淺,尚馳餵了幾聲,未得回音。他無暇和女舞者周旋,繞過她往外走,沒再看一眼。

“肖嬈?”夜店外靜謐一片,尚馳緊貼著手機,眉心蹙著。

“尚馳……”肖嬈叫了他的名字,有氣無力地,“我找不到。”

“你找什麽?”電話夾在下巴和肩膀之間,尚馳打開自行車鎖。

“我找不到……”肖嬈仿佛陷入某種低潮,聲音不帶半點情緒。她只是單一重覆,與其說是求助,不如說是宣洩。

“肖嬈!”尚馳單腿撐地,聲音加高幾分,“你在小院嗎?”

電話那端靜了片刻,她‘嗯’了一聲。

“呆在院子裏,我到之前哪都不要去。”尚馳說完,加速騎出去。

夏天的蚊蟲並不會因為更深露重而消失,肖嬈在室外呆了幾個小時,未被睡衣蓋住的皮膚上紅色咬痕星星點點。她坐在院中燈下,懸在她頭上的昏黃將人整個籠罩其中。她本就高瘦,燈光模糊身型,更顯單薄。她環著膝蓋,始終看著院周高墻,目光逡巡著沒有落點。

“肖嬈。”尚馳停下單車,來不及上鎖便敲響小院的門。院門應聲而開,他跑進去。

尚馳就是那樣闖進肖嬈眼中,額前帶著薄汗,單肩背包懸在胸前,眼裏的關切打破慣有的事不關己。

這是他又一次為她奔赴而來。

“尚馳。”壓抑已久的情緒,終究在這時破口,肖嬈搖晃晃朝尚馳走了兩步,小腿發麻,始終帶著觸不到地的不真實感。

“我找不到我媽留給我的盒子。”說完,肖嬈眼裏蓄滿眼淚,哭意洶湧而安靜,濃密的睫毛是阻擋眼淚流淌的最後防線。

“今天是我媽媽的忌日,我本想帶著盒子去看她。”勾起並不怎麽美好的回憶,眼淚倏地滾落。

母親去世第一年,肖嬈在德國比賽,錯過了周年祭。雖然之後去看過,但心裏始終留著遺憾。這是第二年,肖嬈不肯再錯過。她原本打算依著和母親的約定帶盒子去,卻沒想到會在找盒子這出現問題。

出發時間漸近,肖嬈心裏如同壓著塊石頭,酸澀腫脹,喘不過氣。通話列表裏有很多人,可她看了幾次卻找不出個能聽她說話的人。

除了尚馳。

肖嬈的眼淚在燈下格外晶亮,尚馳心裏某處跟著塌陷。他伸手想擦眼淚,卻在快要碰到她臉頰時倉促收回。

“我幫你找。”尚馳取下背包,放進肖嬈懷裏,“具體的位置,有說明嗎?”

尚馳看著影影綽綽的花藤,一時沒有下手的地方。

“我媽說在花藤下。”肖嬈抽抽鼻子。

小院她許久沒來,加之雨雪風霜,肖嬈的難過在於她並不確定盒子是否還在。在大宅,關於母親和小院的話題如同禁忌,她不能提也不能來。

尚馳看肖嬈穿的單薄,胳膊上蚊子咬過的地方紅腫著,他擡起一手扶住肖嬈肩膀,推著她往進屋的方向走,“去添衣服,然後擦藥,我保證仔仔細細幫你。”

這樣的靠近是第一次,她站在他側下方,擡頭便見他瘦削的側臉,以及緊繃的下頜線。

呼吸帶著溫熱打在肖嬈側臉,他唇周的毛孔都能看個一清二楚。肖嬈心裏的慌意伴著無助消散,耳尖莫名升溫滾燙。

她懷揣著不按節奏一通亂跳的心跑進臥室,掀開窗紗往外瞧,尚馳已經搬著□□爬上墻頭。

肖嬈有些心不在焉地拿出藥膏,時不時朝外看一眼。明明該塗在膝蓋的藥,被她抹在腿上卻無知無覺。

“有嗎?”

肖嬈站在梯/子下,仰頭看著尚馳。他動作很快,已經去往另一邊。

尚馳搖頭,“你能確定就在花藤下?“

尚馳也在猜測可能性,比如丟掉或者被別人拿走。

“對,”肖嬈很篤定,“當時我媽媽說,在花藤下。”

尚馳的動作因為這句話停下,他回頭,“就我看見的,你至少圍著圍墻找過兩次,對吧?”

他們在院子裏建花房,肖嬈每天都會找,她找的很細致,應該不存在遺漏。

“對!”肖嬈仰著頭和尚馳對視,“我至少找過三次,完完全全,每一處。”

“那會不會存在另一種可能?”尚馳從□□上跳下來,看著墻下,“這個花藤下,不是指花下,而是花藤對應的墻底?”

“會有這種可能嗎?”肖嬈隨著他的視線看往腳下,磚墻古樸,最大程度保留了原有的建築材料。

“我們找找看。”尚馳指著墻另一側,“我從那邊,你從這邊找。如果可能的話,觀察一下磚墻會不會有什麽特別。”

院墻周邊,有水泥地,有石板,還有剪修過的草坪。肖嬈舉著手電,一點點尋找。園內無聲,蟬鳴愈加明晰。肖嬈和尚馳分別從小院兩側向內搜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由遠漸近。

“肖嬈,過來。”尚馳彎著腰找了許久,終於看到一塊磚的顏色和其他的有細微差別。磚下正對著的,是一個未種花草的花池,綠草遍生。

肖嬈跑去,近乎是挨著尚馳的肩膀蹲下,她順著尚馳所指之處看,兩塊磚的顏色差別特別小。也許是直覺作祟,肖嬈心裏突然升起強烈的希望。

尚馳沒猶豫,拿著鐵鍁鏟開泥土,再向下,他動作輕了不少。向下挖了五六十公分,隱隱露出粗糙油布的紋路。

肖嬈沒等尚馳放下鐵鍁,她俯下身去夠,發尾落入泥頭,膝蓋壓在沙石之上。她夠出布包,指間輕顫。尚馳為她打開層層包裹,最裏面是套著真空包裝的首飾盒。

“是這個。”肖嬈指著灰藍色的天鵝絨盒子,“是和我瞳色一樣的盒子。”

肖嬈撕開塑料袋,天鵝絨面親吻著她的指間。近乎是用了全身力氣,肖嬈打開盒子,一張紙條放在最上,拿開,下面放著一顆鉆石。

鉆石的棱面閃著光,未作任何修飾靜靜躺在盒中。鴿子蛋大小的鉆石,價值連城。

肖嬈把鉆石放進尚馳手中,深吸一口氣打開紙條,是母親的字跡——

“嬈嬈,牙齒代表著夢想和實現,那是媽媽的寶貝,誰都不給。這顆鉆石叫‘勇敢之心’,是媽媽對你的祝福,希望我不在的日子裏,嬈嬈能夠一如既往勇敢。”

肖嬈捏著紙條,整個人緊繃著,她垂著目光,睫毛打顫。

“尚馳……”肖嬈擡起頭,臉上掛著眼淚,“謝謝你。”

說完,肖嬈撞進尚馳懷中,緊緊環著他勁瘦有力的腰。眼淚隔著薄薄衣衫,沾染些許在尚馳皮膚上。他兩手懸著,因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僵硬。

“尚馳,謝謝你。”肖嬈沈溺在這個溫暖的懷抱裏,甚至又往裏鉆了鉆。

人有希望不可怕,怕的是希望成空。在這個八月末的夏夜,尚馳成功點亮了她灰暗一片的希望。無法觸及地面的不踏實感消失了,肖嬈一時情緒覆雜,只想找個地方躲一躲。

尚馳本想推開她,卻在聽見哭音後最終妥協。他背部的僵硬並未緩解,輕拍肖嬈肩膀一下算作安慰。

這樣突如其來的靠近,雖然令他不習慣,卻沒有招致厭惡。她蓬松的發頂蹭在他下巴上,連帶著一陣細癢鉆進心裏。尚馳攥緊了手,微微擡高下巴。

直到情緒平和,肖嬈松開尚馳。她和尚馳同時退後一步,眼神慌亂到不敢看彼此。

“明天……不對,過幾個小時我要去掃墓,今天你們帶薪休班,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意識到占用了尚馳的休息時間,肖嬈連忙補救。

“好。”尚馳腰側被肖嬈環抱過的地方微微發潮,沾染了肖嬈手心的汗。他展展衣服,在碰到抓痕時匆忙收回手。

“我……”也許是蓋在肩頭的頭發過於厚重,肖嬈只覺得一股熱從後背升騰,“我送你出去?”

尚馳搖搖頭,走到一邊洗去手上泥土,“你去休息。”

肖嬈從外搭口袋拿出蚊蟲叮咬藥膏,塞進尚馳手裏,“這個你拿去。”

藥膏沾染著她的體溫,尚馳裝進包裏,拉拉鏈的力度有些大。

“再見。”肖嬈還是堅持送尚馳到小院門前,看著摔倒在地的單車,那股莫名的熱從後頸傳到耳上。

尚馳扶起單車,朝肖嬈擺擺手。他推著車向前走了兩步,而後跨上、車頭都不回地離開。

玉龍山墓園一早薄霧繚繞,陽光穿透不進分毫。

肖嬈和肖遠海穿著一身黑在入口處碰面。

今天並不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前來祭掃的人不多。

肖嬈懷裏抱著一大捧百合,一路上不發一眼。肖遠海見她雙唇發幹,主動遞水過去。

肖嬈停下腳步,看著肖遠海手指上的鉆戒,輕哼一下,“爸,既然來了就誠心些,戴著和繼母的結婚戒指來看媽媽,不合適。”

分毫不在乎父親會作何反應,肖嬈順著山路往上走。薄霧吞噬背影,在她肩頭留下片片潮濕。

洛夢辭的墓,在玉龍山山頂。占據了最開闊的一片,卻顯得孤獨。她墓前聚集了不少人,男女老少皆有,不同身份不同職業,都是她的摯友。

楊老師站在最前面,見肖嬈過來便擡起頭,她摘了墨鏡,露出一雙紅腫含淚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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