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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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吃壞東西,”因為不想他追究原因,所以讓秦陌往別的地方誤會了,沒想到對他的影響這麽大,湯圓心虛地說:“之前我也有過這種情況,那會兒我爸我媽帶我去醫院做檢查……就是情緒波動太大,當時不但吐了,還、還有

胃痙攣。”

她說的是當年得知自己高考無望時的事情,因為記憶太深刻,她到現在還記得那位醫生給爸爸說明自己病情時的樣子。

“情緒波動大?”秦陌果然在第一時間抓住了重點:“你最近遇到什麽事了,這麽大的情緒波動?”

其實湯圓也說不清,按理,她也經歷了大大小小不少事了,甚至有些事一般人一輩子都遇不到,這回她不該這麽焦躁才對。可是說不出為什麽,這兩天她就不能想秦陌曾經的那個女人,只要一想心裏就堵得難受,緊接著就是止不住

的嘔吐。

這種事說好聽些是吃醋,說難聽的還不是她自己心眼小。

“就是、就是有時候想到咱們耽誤了那麽多時間,覺得難受。”這話雖不全是事實,但也不算謊言。

秦陌想笑:“至於麽?”可見她眼圈都紅了,又不忍心,抱著她順氣:“有什麽難受的,沒經歷過那些,我們也不會有現在了。”即便再遺憾,再可惜,那五年還是存在的。而從另一方面看,他們因為這五年改變了很多,也並不是

完全沒有收獲。

湯圓覺得,大概她今天吃的山楂也太酸了。

不管秦陌再怎麽期待,那天之後湯圓確實沒再讓他看見不舒服的情形,雖然她的臉色一直不太好。然而,令他有些驚訝的是湯圓好似想通了一般,對於一些她之前尤其在意的事,現在看開了很多。

就比如公司發薪的時候,她會看著卡上的錢,轉頭告訴他,以後不要再給她工資了:“……還不夠費事。”本來就是他的錢還要再劃撥過來,想想都很沒勁。秦陌自然投桃報李,將自己的卡給她,只說以後他的花用都要湯圓來管。

再比如,她會興起了翹班出去玩,回來給他帶大包小包的衣服和用品,並且對每天給他搭配衣著樂此不疲。

只是,在秦陌以為一切都將要水到渠成的時候,湯圓還是很抗拒搬回他們的舊居,甚至對他準備的新居更是聽都不想多聽一句。他有些奇怪,坦白說,他真的不想在這個小區住下去。設施配套就不說了,裏面外來租戶很多,小區沒

有大門,誰都可以進來。最主要的是,這套房子不是他的,這點讓他十分抓狂。

“嘔……”湯圓趴在馬桶上,臉色青白,她草草收拾自己,擡頭在鏡子裏看到她的樣子,頭發淩亂,黑眼圈越發地重,幾天時間她好像沒日沒夜地跑了幾千公裏,磋磨得不成樣子。

“……餵,嗯,我先過去吧!”她聽見手機在響,是秦陌的電話,跟她約晚上一起去肖靜他們分公年底匯報業績的慶功宴:“沒事,我去休息室找肖靜,省得你再過來……你開車小心點啊!”電話斷了,湯圓直接將手機扔到一邊,

濕發貼著腦袋,看著十分狼狽。

還是明天去醫院看看吧,湯圓也很頭疼,她已經克制著不去想那些糟心事,卻不知道為什麽幾乎每天早晨她都會有惡心的感覺。這幾天她一直用冬天起床太難、暈車之類的理由將秦陌搪塞過去,甚至專門買了化妝品掩蓋她越來越差

的臉色。

“粉底打這麽厚,我哥欺負你了?”貴賓休息室,肖靜穿著颯爽利落的女式西裝看湯圓。

湯圓有氣無力地瞪她一眼:“你當初是故意的吧?”她是有些後知後覺,想到當初被肖靜誆去見秦陌那糗樣就牙疼。

“你自己傻,怪誰?”肖靜挑眉,模樣很是不屑。其實她到現在看湯圓還不是那麽順眼,但她也不否認自己也很喜歡湯圓。寄宿在秦爺爺家之後,肖靜平安地初中畢業,期間她父母分別來找過她,想從她手裏要錢貼補家用。可惜肖

靜從小主意大,她穩定的生活是好不容易得來的,又怎麽會讓她父母拖累了。於是她初中畢業去了一所外地中專讀財會專業,想盡辦法打兼職。自己小小地攢了一筆錢,又找秦陌借了不少,一路打工到了國外,楞是帶了個碩士學位回來



然而,若是現在讓高學歷、高薪水的肖靜再選擇,她恐怕還是很渴望湯圓的生活。只有圓滿、健全的家庭才能養出湯圓這樣的人,無憂無慮,就是有煩惱也是些雞毛蒜皮的事,有時候讓人覺得幼稚可笑,但這也從側面說明湯圓生活

的幸福。

肖靜想,她哥也許當初看湯圓也沒有多順眼,但之後更多的還是被湯圓身上,他們兄妹最缺少的那些東西吸引了。這是不是也算傻人有傻福?

因為肖靜和分公司的那位總監何先生是主角,所以她沒有太多時間陪湯圓。不過秦陌也沒有讓她多等,不到一個小時他就過來了。

“等煩了嗎?”湯圓的禮服之前特別定制的,和他的西服有同樣別致的花紋。秦陌拉著她,很滿意地看到她手套上的暗紋於他袖口處重合:“路上有些堵。”

“沒有等太久,就是有點餓了。”湯圓說,很自然地挎上他:“化了妝不方便吃東西。”

“小靜這裏有化妝師,你過來再化也一樣,餓這麽久,一會兒咱們早點走好了。”秦陌想打量她臉色,無奈發現她粉底太厚,只得說:“下去看看有沒有小蛋糕什麽的,一口吃一個。”

“那樣太難看了!!”湯圓正要抗議,迎面而來幾個人。本來就是公開的酒宴,請柬在與東勝有過合作或者其他關系的公司裏都派送過的,那幾個人湯圓不認識,但也知道是客人。

而秦陌就比她熟稔得多了,他生疏而禮貌地與為首的人打招呼,那人顯然是知道湯圓的,對著兩人打趣幾句便錯開往前走了。擦身而過的時候,湯圓總覺得有眼神盯著她看。只是她再看過去的時候那些人已經拐過走廊看不到了。

這樣的酒會其實並不令人感到愉悅,做主人的是秦陌,但是主角是何先生和肖靜,C市的分公司辦得十分成功,很多公司慕名而來,湯圓跟著秦陌轉了不少老板已經有些累了。而最累的時候,她還見到了淩峰。

“想不到你真的成功了。”淩峰舉著酒杯,又對著湯圓:“還有秦太太,當初是我錯看了,不到之處,還希望你大人大量。”

湯圓沒什麽精神,即便有也沒閑心去反駁那個稱呼,沈默地點頭,算是應了他輕飄飄的道歉。

“……淩峰的事,我還沒有跟你說過。”好不容易到了相對安靜的地方,臺上是肖靜在做演講式的匯報,秦陌攬著湯圓的肩:“他爸爸是個跨國集團的董事長,外公家也是商界的,家裏驕縱得厲害……你別太在意他。”

“我不在意,反正你們現在也沒一起工作。”湯圓低頭玩著披肩上的穗子。

秦陌親了親她盤起來的頭發:“對不起。”若不是淩峰自己來找他說,他恐怕都不知道自己朋友與湯圓之間發生了什麽。

比起淩峰的情況,湯圓更想知道別的,她覺得自己嘔吐癥狀的加重不僅因為她心胸不夠開闊,還是她對秦陌過去猜忌太多了。其實這些天她總想找秦陌問清楚,兩人也有很多機會,可話到了嘴邊,她怎麽也說不出來。從語氣到聲調

再到會用到的手勢,湯圓都把握不好。

也許現在……她看著又被人招呼過去的秦陌,暗暗給自己下決心,有些事她不去做就不要指望別人會發現。

“秦夫人。”就在湯圓思考一會兒秦陌回來,她怎麽開口的時候,甜美的女聲叫住了她:“您好。”

這是一個長發披肩,身穿黑白格呢子短裙的女孩,她腳上踩的高跟鞋幾乎有15厘米:“能在這裏見到您,是我的榮幸。”她目光流轉,手上紅酒杯一擡:“坦白說,我一直很好奇秦總什麽時候才會把您帶出來讓我們見見。”

原本還當是又一個來搭訕的客人,只她後來這幾句話味道不對,湯圓側了下頭:“你是?”

“我叫倪安娜,兩年前做的小於現在的工作。”這姑娘也就二十來歲,年輕漂亮,只是個頭有些矮,穿那麽高的高跟鞋也不過與湯圓同高,甚至略低一些。她的容貌可以說清秀,但因為眼妝太重,不太能看清楚她的眼形。

“哦,”湯圓想了想,“現在呢?我沒在公司見過你。”

倪安娜笑笑:“多謝秦總當時的栽培,目前在張老先生的企業就職。”張老先生就是湯圓和秦陌從休息室出來時,見到的人。

湯圓點頭,她跟這姑娘可以說是一前一後進的公司,現在又不在同一個地方上班,沒有什麽能說的話。她總不至於要問這女孩當初為什麽離開東勝吧?

是以,這氣氛一下就有些沈默的尷尬。

倒是倪安娜好似毫無所覺,她一直看著不遠處喧鬧的舞臺,自嘲似的低喃:“時間過得還真是快,兩年前東勝也是在這裏辦的年尾酒會吧?……我父親這兩天從歐洲回來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有機會再跟秦家老爺子切磋一下高爾夫技

巧。”

湯圓聽得一楞一楞的,見那女孩兀自笑著,疑惑地問:“爺爺打高爾夫?我倒是第一次聽說。”她略有踟躇:“之前王叔叔提到的時候,他不是說那是……柔性美的東西嗎?”其實原話是娘們兒嘰嘰圍著幾個小洞揮來揮去還不如勞

資玩彈弓,但湯圓覺得為了秦老爺子的形象還是美化一些好。

回轉後聽到兩人對話的秦陌啞然失笑,他爺爺什麽德性,他比誰都清楚,只是對著倪安娜這種外人,老爺子比較好面子就跟著胡扯了幾句,卻沒想到現在被湯圓拆穿得徹底。

可倪安娜理解不到這麽深的層次,她有些惱,大抵還是剛入社會年輕人的書生意氣:“秦夫人,您這話可是在侮辱高爾夫,也在侮辱蘇格蘭的國粹。”

秦陌皺眉,剛要出聲,就聽湯圓道:“難道優雅和隨性不是高爾夫運動所追求的嗎?”她歪著頭,十分的無辜。

“咳,圓圓,那邊該致辭了。”他走過去,對著被噎住說不出話的倪安娜冷淡地點點頭,徑自拉著湯圓走了。

“她是張老先生的外孫女,家裏寵壞了,你別理會她。”秦陌攥了攥湯圓的手腕,一雙眼睛看著她的表情變化。

而湯圓沒什麽表示,只是臉上倦容明顯:“也沒說什麽特別的……你講完話,我們能回家嗎?我累了。”她的腦袋都要抵上秦陌肩膀,也還好現在他們穿過後臺,沒人看得到。

回家……這個詞秦陌就是想起就覺得心裏暖暖的。他上臺前親了親湯圓的額頭:“等我說完,我們就回家。”2012年已經到來,龍年的春節近在眼前,能在新年之際和湯圓一起回家,就是過去五年中他最奢望的時候,都沒想過這麽

幸福的事。

回程的車上,湯圓身上蓋著秦陌的西服睡熟了。每每到紅燈時,看著身邊睡得毫無防備的女人,秦陌有些無奈有些縱容,這姑娘上車就睡覺的毛病似乎是改不回來了,也還好她一直蓋的是他的衣服,坐的是他的車。

北京的夜生活不會靜止在十點半,璀璨的街旁燈像是星辰大海一路將他們指引到秦陌新安家的小區。這麽美麗的夜晚當然不會屬於沒有歸屬感的出租房,他們有家,只屬於他們的一輩子的居所。

“睡得真沈。”秦陌先將湯圓放到沙發上,找了溫熱的毛巾想給她擦臉,那厚重的妝粉實在不適合湯圓,看著就像個假面娃娃。若說起來,秦陌最喜歡的還是她什麽修飾都沒有的樣子:“……醒了?”給她擦完胳膊,再擡頭發現她

不知道盯著自己看了多久。

“嗯……抱抱。”她張開手,披肩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嬌嫩的裸肩。

秦陌丟開毛巾,認命地將她抱著坐起:“多大了你,坐車還能睡那麽沈,不怕被拐跑麽?”

湯圓卻不管他,順著他抱著自己的胳膊如藤蔓一樣纏上,近距離看他的眉眼。她好像很少正兒八經地觀察過秦陌的相貌,剛毅如刀鋒的眉毛,狹長漂亮的眼,高挺的鼻梁,其實並沒有多麽完美,和曾經那個與她面對面談婚姻的男人

相比,他少了冷硬多了柔和,身上也更多儒雅的書生氣。

不管他倆到底是誰改變了誰,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倪安娜說她見過爺爺,是你帶去的麽?”湯圓看了他許久,卻說出一句不著邊際的話。

秦陌沒想到她突然提起這個,應道:“是我。”

“那時候你……是不是給過她希望?”

在他們糾纏了兩天的那個周末,汗濕過後,秦陌曾經握著她的手同她說過他獲救之後的事情。雖然葉瀾的話容易讓人誤解,但有一點秦陌是清楚的,葉瀾戴著衛生手套的手白嫩纖細,一絲一毫的傷口都看不見,甚至指縫裏也沒有泥

土,倘若她真的守了他一天,如此程度在當時的急救基地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秦陌是受傷不清醒了,但他沒有糊塗,只不過沒把葉瀾謊言戳破還是念及他同葉瀾姐姐,葉茵的關系,以及葉瀾爺爺同爺爺的那點子生拉硬拽來的戰友情。然而,經歷過這件事,再聯系之前湯圓為了葉瀾與自己鬧的那幾次別扭,秦

陌才對這些未曾註意過的細節重視起來。

因此,能在後來讓倪安娜這種剛入社會不久的小女生釋放出如此強烈不甘情緒,這一定不是女孩子單方面的仰慕能做到的,也許還有默許甚至鼓勵。

她的目光讓秦陌避無可避,他其實可以坦言以對,又其實可以輕描淡寫地講過那一段,但到底他還是無法讓自己對湯圓說謊。他沈默了一下,說:“是。”因為這是事實,是無論他怎麽解釋當時他的想法是什麽,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夠了。”湯圓皺著眉止住他的解釋,並且直接轉移話題:“我想吃糖葫蘆,豆沙夾心的,你給我買。”

這就是她的懲罰手段嗎?秦陌有些心疼,似乎能看到她怕表現得太生硬以至於搞僵他們現在關系,又不甘心就這麽便宜放過他。

但即便是這樣,秦陌還是覺得應當先把該說的話說完:“那時候家裏也知道了……”

“你現在就去。”然而湯圓沒心思聽他的,推開他,甩著手跑開,幼稚得像個不懂事的孩子。

秦陌無奈:“那你等我回來,我們好好說。”他話沒說完,湯圓已經好奇地去別處了,不知道在找什麽。

而當房門關上的時候,找到衛生間的湯圓捂著嘴又幹嘔起來。

不管心裏翻騰過多少次,對自己說過多少次不要在乎,但真見到了,她又怎麽可能一點想法也沒有?而且現在看那女孩對秦陌也沒有完全釋懷,今天她可以壓下倪安娜一次,也許還有第二次、第三次,但她要跟倪安娜這樣對抗多久

,需要忍到倪安娜放棄秦陌嗎?

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惡心、真惡心!

“圓圓?”秦陌拿著糖葫蘆和沿街買到的零食回來了,開門沒見她,正要找,發現她從另一邊書房那裏出來:“來吃東西吧。”

湯圓已經卸了妝,但身上還穿著禮服,在家裏顯得格外違和。

“我去給你拿家居服。”這個新家裏什麽東西都齊備的,唯一缺的是穿用它們的人,如今她也來了,再沒有比這更圓滿的事。

然而湯圓卻搖頭,看也沒看他帶回來的零食:“我不想在這兒,我想回家。”

秦陌不知道湯圓一直在堅持什麽,這地方承載了他對他們家庭生活的所有期望,有他為他們規劃的所有心血,他完全不理解湯圓為什麽如此抗拒:“圓圓,這就是家,我們以後是要住這裏的,你需要習慣。”

他的聲音中有無法控制的期待:“陪我去臥室看看好麽?”他眉眼彎了下來:“你剛才是不是沒去過那裏?”

其實湯圓還是有些想嘔,只是她在秦陌面前忍著。即便是秦陌不在家的時候,她都沒想過去看這個房子的臥室,那裏在過去的這些年不知道經歷過什麽,她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去往偏狹的地方想。

這些想法是她說不出口的,而要她裝作什麽事也沒有她又做不到。

嗓子裏像是堵了什麽東西,湯圓生怕下一秒就會吐到秦陌身上。

只是這回,秦陌是鐵了心要改變這樣的局面。湯圓有話說不出他是看出來的,她現在已經進步了不少,卻生生卡在了最後一步。他不想他們的事情再拖過一年又一年,如果可以,今年春節,他想帶圓圓去東北。

湯圓忍著酸水,滿嘴澀味的說:“我沒去過,也許別人去過呢?”

秦陌粗心但智商還是沒有問題的。聽她含酸的話算是知道她想到什麽地方去了,他低低地笑,並不打算揭秘,反倒頗有些強拉硬拽的意思,將她拖到臥室。

那裏漆黑一片,秦陌松開手打開燈,柔和的燈光從天花板灑下,落在湯圓光滑的禮服上,也照亮了橫亙一面墻上的油畫。遠處是雲初紅日的映照,近處唇齒相接的兩人好像在共哺一束金光。

是他們在峨眉山金頂上看日出的圖片,顯見是將相片做了效果處理。

秦陌走過去攬住湯圓略微顫抖的肩:“兩年前意外遇到一個商業夥伴,他是業餘攝影愛好者,那天正好也在金頂……是不是很巧?”他將她環住,感受到她起伏的胸腔:“倪安娜的事情是我沒有處理好。那時候在電視上關註師遠父

親的審判過程,然後看見了陪著他的你,我以為你不要我了。所以做了些不理智的事。”秦陌慢慢將湯圓回轉過來:“可後來才發現,這麽做難受的只能是我自己。這個家是我為你準備的,沒有別人。這幾年我有時候還會想,如果你不

回來,也許我就只能自己過了。”他低低地訴說著,見到湯圓原本緊張到發白的臉色瞬間激動漲紅又很快白了起來:“圓圓?”

湯圓張了張嘴,可什麽都沒說出去的時候,直接軟倒下去。

……

病床上,湯圓安靜地躺著,臉色已經恢覆了過來。

秦陌在旁邊看著她,時而摸摸她回暖的臉頰,順順她頭發,又覆而坐回去,雙手交錯在唇上,沒停留一會兒又擡手揉了揉自己的臉,只那不常帶笑的薄削唇角抽搐似的翹著,最後實在掩蓋不住露出了齊白的牙齒。

正在這時,他手機響了,秦陌如觸電一樣站起快步出門,生怕吵到湯圓一絲一毫。

“爺爺。”他那個高檔小區雖說為了保證居住質量,住宅間距比較稀疏,但是小區裏但凡有些事就逃不過鄰裏的眼睛。畢竟那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要保護的東西,誰家有狀況,出個小偷什麽的,全小區都要警戒。而剛才,秦陌抱著

湯圓進了120救護車,後面還有不少其他車跟隨的場面驚動了鄰居,哪怕他沒有通知任何人,也有積極的知會到秦大伯那裏了。秦陌臉上的表情十分罕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靦腆:“沒什麽事,嗯,在醫院呢……真沒事。”

他側頭,透過病房門上的磨砂玻璃看見裏面熟睡的人,眼底有任誰也抹不去的溫柔:“圓圓她懷孕了。”

***

湯圓是在第二天清晨醒過來的。

照例還是給不舒服鬧醒,她撫著胸口想下床去廁所,就見守在旁邊的人扶住她,從床底拽出專用的痰盂,還用手輕輕給她順氣。

“呃……”她眨巴眨巴眼,傻乎乎地看過去。

“好些了麽?”秦陌臉上有熬夜的疲憊,眼底青色很重,但氣色很好:“漱口水,一會兒想吃什麽?”他鎮定地將一應事物備好,在湯圓漱完口還給她擦凈了唇角。

“難受,還不想吃。”她聞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頗有些難堪:“你還把我送醫院了,是不是太大驚小怪?”

“嗯?你也知道大驚小怪,自己難受怎麽不跟我說?”他拿下巴蹭了蹭湯圓的頭頂:“知道救護車來,我怎麽說的嗎?我告訴護士,你避孕藥吃多了!”

湯圓且驚且疑地瞪著他:“胡說!我不是都告訴你,我是胃痙攣嗎?”

那認真的表情將秦陌逗樂,他哈哈兩聲,揉著湯圓亂亂的頭發親昵地說:“你這個傻子。”

傻子湯頂著亂糟糟的頭發,不敢相信地看著他,秦陌這笑聲……是不是有些反常?

進來觀察病情的護士嘴角抽搐了一下,又退了出去,這對小情侶,一個當對方吃錯了藥,一個還以為自己胃痙攣……如此智商,真的能過婚檢?!

一臉呆滯的湯圓被秦陌牽著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她突然“啊”了一聲,想通了一般道:“那盒藥我買回來之後沒有吃,就只是取出來兩粒,最後還扔了……怪不得、怪不得,我把這茬忘了。”

秦陌覺得,一孕傻三年這種事不是沒道理的= =。

“咳咳,小爹,”湯圓靠過來,享受他自動攬上的懷抱,撒著嬌說:“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說。”

她對了對手指:“那你跟倪安娜……處到了什麽程度?”好吧,雖然經過了昨晚小爹的誠摯告白後,湯圓的心裏熨帖了不少,但有些事她還在計較,可話說出來之後,她又有些慌張地道:“我、我是孕婦,所以你回答的時候要酌情

考慮!……也不能說謊!”

秦陌看她,又被她理直氣壯且胡攪蠻纏的眼神瞪回來,他酌情考慮道:“讓她坐過我一次車,算什麽程度?”倪安娜應聘到東勝的時候,秦陌就接到了淩峰的關照電話,畢竟這些家大業大的高層之間都有互通有無的關系,張老先生

通過淩峰找到秦陌也不是什麽奇怪事。

當然,後來倪安娜生出了什麽別的心思,就不是老先生能左右的。而秦陌那會兒見到與師遠同進同出的湯圓,正是感情薄弱的時候,也就隨她去了,但要說接觸……大抵也就是某個年底,看見不知道是苦守還是巧遇的倪安娜,順路

送了她一程。誰知道,路上倪安娜說她外祖父出差,父母都在國外,這個年節要自己一個人過。

那可憐的樣子,讓秦陌透過她相似的圓眼看到了另一個人,這路就一直順到了秦家。只是到了他就後悔了,大抵是因為他那些年過得有些孤單,家裏人對倪安娜的反應讓秦陌不太適應,那樣的態度讓他錯以為自己被迫與這個還不太

熟的女人捆綁到了一起,他討厭這種感覺,回去沒幾天就找了個恰當的理由,將倪安娜解聘了。

人不對,哪怕是一起走段路都會難受。

秦陌沈寂了一段時間,直到C市的秦峰傳來消息,說師遠父親雙規之後,師遠只身去了法國,這輩子大概很難回來了。只身二字讓秦陌看了許久,直到他在部隊染上的輕微煙癮犯了,想找煙的時候才發現,當年被他搓揉成團丟進垃圾

桶的設計草稿,又被他撿回來壓在文件下,整整壓了三年。

這些回憶,讓秦陌一時陷入深思,直到胸前的衣襟被人抓亂才回過神:“嗯?”

湯圓不滿他跟自己說話還走思,鼓著腮幫子說:“我還有問題。”她頓了頓,忽而又理直氣壯起來:“可能有點……傻!”

秦陌垂著眼瞼看她:“有問題就說,反正最傻的你已經問過了。”

湯圓瞪著他,一時忘了自己要問的話,開始為自己申辯:“我什麽時候問過最傻的?剛才那個只是……”

她沒說完,被秦陌擡起來直接消音處理。半晌,他抵著被他親傻了的女人額頭,一字一句地吞吐:“你問過我愛不愛你,有比這更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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