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陌番外4

秦陌的眼圈在聽到她哭的一瞬間紅了,速度快得連他自己都無法預料。

“圓圓……”他說,一時間竟然舍不得將手機拿離自己的耳朵,就想著與她更貼近些。

那邊的湯圓明顯楞住了,她吸吸鼻子：“秦陌？”她打自己手機怎麽打到秦陌那裏了！

秦陌剛要回應，那邊只有一句：“打錯了,對不起！”然後是嘟嘟的忙音，而他卻只能將電話合攏在手心苦笑。

第二天,秦陌坐上了前往C市的飛機。他賺了幾棟大樓的錢卻讓他的圓圓為一部手機哭給陌生人聽，那他賺了這些錢到底是為了什麽？

C大他慣常等人的地方,秦陌看著湯圓踟躇著向他這邊走來,他舉步過去想拉近他們的距離,反而讓湯圓頓在原地，似乎猶豫著要不要後退。只這麽一個小細節，就讓秦陌因為剛見到她而升起來的那些心思全部沈入心底。

“你怎麽來了。”湯圓鼻頭紅紅的，眼睛有些腫，想必昨天哭了不少時間。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說完那句話就將頭低了下去。

秦陌垂下眼看到她緊張的小動作，才終於有了一些對湯圓那句“走到這一步是有許多原因造成”的認識。

“是不是手機丟了？”他直接地問。昨天那兩通莫名其妙地電話後，秦陌想了一下才明白出了什麽事。他們兩個互相設置了來電轉移，圓圓手機丟了就被人關了機，她用別的電話撥出的號自然轉到了他手機上。

湯圓側開臉，嘴巴抿了抿，最後還是點點頭，很是倔犟的樣子。

但其實，他更希望她能撲到他懷裏哭出來，哪怕只是訴說一個丟手機的委屈。只是現在想這些都是無用功，秦陌從皮包裏掏出昨天下午讓小黃買來的諾基亞N95，他對手機時尚不了解，這種事只能讓小黃代勞，而他唯一的要求就是給湯圓買最好的那個。

“我不要。”湯圓把手背到身後，很幼稚又很堅決：“我買得起新的。”雖然可能買不起這個剛剛上市，標價近9000的手機老大。

“裏面裝了電話卡，我昨天補辦的。”湯圓當年的電話卡用的他身份證，要補辦也只能他去，秦陌裝作沒有看到她拒絕的舉動，堅持將手機擺在她面前：“別換號了，要不然林阿姨又要訓你。”當然，最重要的是只有她一直不換號，他才能再次找到她。

也就是到了這個時刻，秦陌才突然覺得他和湯圓之間的聯系真是太不堪一擊。

湯圓心軟，他知道，尤其是面對他，他不過是與她僵持了幾分鐘，手臂舉著有些酸有些抖但還是能夠忍受的時候，她就受不了伸手接了，同時，秦陌也松了一口氣。

“過幾天，我就要去部隊了。”見她有要走的意思，秦陌連忙說話，他希望能在離開前多看她幾眼。

果然，湯圓擡起了頭：“去部隊幹什麽？”

“服兵役。”秦陌聳聳肩：“你知道，當初爺爺同意我去B大的條件之一，就是要我畢業到部隊歷練幾年。”但其實一度爺爺已經對這個條件松口了，現在卻是秦陌自己主動入伍的，他覺得他有些太過沈迷社會的規則，需要通過部隊的淬煉洗脫那些他不知不覺沾染上的不良風氣。

湯圓自嘲地笑笑，眼睛垂下：“我不知道。”

秦陌噎住，半晌沒說出話來。

“那，註意安全，當兵挺辛苦的。”大約氣氛太尷尬，湯圓還是加了這麽一句。等到要走的時候，她又忽然想到了什麽：“對了，你還記得沈悅嗎？你高中同學。”

秦陌心提了一半，聽到這話，眼裏的失望顯而易見，他甕聲甕氣地說：“記得。”這沈悅高中就經常在他身邊打轉，哪怕他是請假跟湯圓出去轉個商場，她也要打出班長的名義問他在什麽地方做什麽。也不知道她作何居心，高考之後填報志願時，她竟然利用班長之便擅自修改了他的志願。也幸虧秦陌警惕，只是這一下就惹惱了秦陌。沈悅家不過是個富商，根基在C市觸角已經伸到了北京，秦陌話都懶得多說一句，便讓大哥將人收拾了。雖然有些仗勢欺人的意思，但沈悅行徑之卑鄙倒也值得他去仗這個勢。

“哦，前幾天，她姐姐來找了我一次。說沈悅做事惹怒了你，連帶的她家也不太好，那事畢竟跟她家沒關系……”湯圓說得有些尷尬，大約是覺得這種話由自己來說不合適：“反正就是有求情的意思，我把話帶到了，其他的你看著辦。”

秦陌想起來了，那個沈悅姐姐和湯圓是一所高中的，貌似也有過聯系，她父親和沈悅母親是半路夫妻，想必對著拖累了家庭還跟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這個姐姐也沒什麽好心情。估計是忍無可忍了，才找上了湯圓。

“你覺得，我該原諒她家嗎？”沈悅姐姐找上湯圓的舉動也從側面證明了湯圓與他不一般的關系，想到這，秦陌聲音放柔，問道。

而湯圓卻有些煩躁：“我不管這些事，你們……”她擡眼，發洩似的說了句：“你們這種擡擡手就這個覆滅那個覆滅的事情，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說完，她轉身就跑了。

可秦陌還有話沒說完，他期待著湯圓看到那部手機時驚喜的模樣，希望她立刻點亮屏幕，然後他可以跟她說，他把他的手機號放在了屏幕上，有什麽事記得跟他聯系……可惜，他到底也沒機會把這些話說出口。

2008年5月，C市周邊遭受罕見強級地震。

在北京訓練的義務兵們也被調動過去參與救援行動。秦陌在聽到災區面積很廣，災情十分嚴重的時候，就有些精神恍惚，回過神來他已經不顧自己靠後的編制，主動要求加入先行部隊前往災區前線。而一路上坐在搖晃的軍車上，秦陌腦袋還在嗡嗡作響，尤其是進了災區範圍，崩塌的建築，破碎的肢體，哀嚎與哭泣，讓秦陌失去了思考能力。

就在他極度渴求C市市區受災情況匯報的時候，他們部隊途徑一處臨時救援點，在帳篷和活動板房間，他看到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身影。

“你腦袋裏都在想什麽？這是你該來的地方嗎？！”忽略掉兩人生疏的關系，秦陌招呼都沒打直接將她推到廢墟墻下，他臉上還帶著前一天救援時沾上的泥土，幾乎已經看不清面容，只覺得白牙森森，猙獰可怖。

湯圓吃疼，瞪著一雙眼睛看他：“我來不來也需要找你報備？！”她黑眼圈很重，雙頰也有些凹陷，可見這些天也沒有好好休息過，也難怪脾氣十分暴躁。

秦陌拳頭緊了緊，壓抑地說：“現在餘震還沒停，這裏很危險。趁路沒有堵死，我去找車把你送回去，這不是讓你鬧的地方。”附近的部隊多以C市軍區為主，秦陌還能通過爺爺的關系找到能把她安全送走的途徑，但……他也只能做到這麽多。地震還在頻發，廢墟也會二次崩塌，他忍受不了湯圓堅持在這個地方。所謂臨時救援點，也不過是相對安全而已，只要不是絕對安全，他都不敢要她留下。

“你才不要鬧，”湯圓本事就火大，聽他依舊哄孩子的語氣，眼睛裏都要竄出火苗：“我就要留在這裏，我是成年人我能決定我自己的行為。還有，到底要說幾遍你才能記住，我們已經沒關系了！你管不到我！”

“湯圓！！”連續幾天艱苦環境下勞作，秦陌幹裂的嗓子在喊出那個名字的時候已經冒出了血腥味，可她還是沒有回頭，甚至在另一個帳篷前，有人走出來攔下跑得跌跌撞撞的她，將她拉進了帳篷，並且遠遠地朝他這邊望了一眼。

秦陌從來沒覺得這麽挫敗過。這也是他第一次認識到，湯圓是鐵了心不再依賴他，不再聽他安排，隨他囑托，甚至在這種危險的地方也有人頂替了他守在她身邊。

第二天淩晨，甚至可以說當天半夜，秦陌接到任務帶著他那一班的兵去不遠處一片居民區增援。而當救援接近尾聲的時候，又有指令將他們調去更遠一些的地方繼續。

士兵也是人，即便再是鐵打的身子骨在十幾天不眠不休的高強度作業下也讓人吃不消。秦陌作為班長堅持押在最後，而當他抱著滿身鮮血的孩子要從廢墟裏出來時，無法預料的餘震在腳下咆哮起來。暈眩帶上勞累的秦陌已經站不穩了，他僅僅能做的是盡力快步走，而眼見廢墟再次崩塌之際，護著那孩子的頭將他拋向外面等著接手的兵。

下一刻，黑暗。

幾近彌留時，壓在廢墟下的秦陌聽到外面隱綽的哭聲，想的竟然不是自己。他在想爺爺有伯父照顧，媽媽有趙叔照顧，可是他的圓圓怎麽辦？那個師遠到底有沒有能力護住她，他再也沒機會去試探了。他甚至沒告訴她，臨入伍前他和淩峰交割公司股份的時候，他留了幾份想等以後轉給她。也許她還是不想用他的錢，但這是他唯一能留給她的東西，是他從小就堅信的保障，他希望這份保障能夠繼續保護她。

他還在想，愛不愛到底有多重要，她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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