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湯圓徹底傻住。

她曾經在沒有人的時候無數遍幻想過他們的再相逢,比如她成了職場女戰士與他在談判桌上唇槍舌劍；又比如在馬路上她擦過他的肩。然而更多的是在清醒後,想起她們這輩子可能都沒有交集。

可是湯圓卻不曾想過這一幕,她是來應聘的小職員,而秦陌則成了住豪宅、開名車,一臉冷酷,形象標準得能被寫進言情小說的集團董事。

“哦，你好。”發覺自己目光發直，湯圓連忙收了回來，拘謹地點了下頭。

無論之前多親密,他們也有了三年無法跨越的時間鴻溝,哪怕每次想到都覺得與他朝夕相處的日子就像是昨天，可現在面對了，仍覺得生疏撲面而來。

秦陌的目光從她拘謹的脊背和握緊名酒的手滑過去，側過身：“進來吧。”

事情已經糟的不能再糟，她是有秦陌已經比她優越好幾個社會階層的準備，但卻沒想到有一天，他會是她直面的上司。只是，這時候退卻也沒必要，大不了轉一圈就走，不要這個職位罷了。

“要換鞋嗎？”

進門就有個玄關臺階，秦陌一身休閑裝腳上的棉麻拖鞋舒適而輕巧，冷淡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聽到她問，便從鞋櫥裏找到一雙還套著塑料包裝的一次性拖鞋出來：“東西靠邊放著。”他說。

走了兩步，他猛地回身：“跟著我幹嗎？”

她又雛鳥了。湯圓一怔，臉刷得紅成血色，連忙拐到旁邊米白色的真皮沙發上找了個角落規規矩矩地坐了。

只見秦陌在吧臺動了下杯子，玻璃相擊的清脆聲在安靜的房間尤其明顯，他過來的時候手上拿著杯子。湯圓原本還起身要去接，他垂著眼皮來了句：“坐著。”她屁股一沈，就……很乖地坐回了去= =

桌面上四方玻璃杯裏只是半杯透涼的白水。

湯圓吞了吞口水，只覺得氣氛和空曠的房間都壓抑極了。

“為什麽應聘老師？”一句客套的話都沒有，自然更不會問她姓甚名誰哪裏畢業，秦陌坐到了她對面的沙發上，喝口水將杯子放下，便直截了當地問了這句。

“覺得自己適合當老師，在大學也有家教經驗，比別的事做得順手些。”因為心裏已經在放棄這個職位，所以湯圓回答得比在其他面試公司都要簡短和含糊。

“英語過了幾級？”秦陌沒有故意忽略對她的認知，但語氣也沒有熱絡到要認親的地步。

“專業八級。”由於緊張，湯圓的左手不自覺地蓋住握緊放在腿上的右拳。

相對於她的回避，秦陌的眼光卻很直接，從剛才到現在都沒有離開她的臉，只是這樣的目光帶著上位者的審視和評估，沒有別的雜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大部分英語專業的學生都會要求過專業八級，是不是？”他沒有等她回答：“你並不比別人有優勢。”

這個問題，其他HR也問過她，湯圓回答得從容了些：“我還有法語成績，大學時候考了TCF，得了540分。”

秦陌沈默，忽而說：“準備出國？”TCF是法語考試，類似於英語的雅思托福。

“只是想看下自己的水平。”

接著房間裏又陷入一陣沈默，湯圓越發緊張，恨不得開口告辭，就在她坐立不安的時候，秦陌又說話了：“會講課的話，只想給小孩子們教課嗎？”

“啊？”湯圓楞了下，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我這裏缺一個講師，為了促進集團的管理層學習，英語還好，你的法語可以給成人講課嗎？”他道，又加了句：“因為是在總部上班，所以待遇比教師要高。每個月月初、月末各上三天，其他時間自由支配，課時費三千一天，不管保險和公積金。”

每月上六天課，一天三千……

“一萬八？！”湯圓有些不敢置信，哪怕是自己交保險，這種工資也很牛了。更何況，這幾乎算是個兼職，若她將月中利用起來，也許一個月兩萬的工資也說不定。

清閑、高薪、自由。

這簡直是理想的工作啊！可是卻是在秦陌手下做事……

秦陌好似沒看到湯圓糾結的樣子，垂著眼，如同把玩酒杯一樣搖晃著手上的玻璃杯，接著仰頭將裏面的水一飲而盡。

“這份工作的內容對得起我開的價錢，講師不僅英語、法語授課，還要完整地描述和講解課堂內容，這些知識身為講師要先理解，才能講出來。每年會進行講師考核，平時也會有我們外聘的英法專家對課堂進行抽查。”

湯圓倒不覺得這是什麽問題，反正這兩種語言都是她的專業，無非就是多讀些這方面的專業書罷了。最大的問題卻是眼前這個男人啊……她就是再遲鈍也感受到秦陌的冷淡和生疏，說實話，即便是她，面對這樣的秦陌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行了，你還有什麽問題？”

關於工作的沒了，但要說關於他的……湯圓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問。

“有話就說。”他皺著眉頭，似乎很看不慣她局促猶豫的樣子。

“你什麽時候退伍的？”幾乎是下意識的，想問的話脫口而出。

他們從沒有裝作互不相識，這麽問雖然突兀，但也沒有避而不談的必要，秦陌嘲諷似的笑了笑：“三年前，義務兵只有兩年而已。”

若是願意在部隊發展，多續幾年也不是沒有的，不說秦爺爺的人脈，便是憑秦陌的能力要留下也很容易。可見是他自己想回來了。

湯圓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靦腆地笑笑：“忘了這回事，不好意思。”她見談話告一段落，很自然地說：“工作的事，我回去考慮一下，改天跟您聯系。”

“找小於，他會給你安排。”話下的意思是他沒時間關心她這種事。

湯圓突然就感到心裏一塊大石落地，揚起臉對他笑了笑：“也好。”

有一瞬間，秦陌下頷抽搐了下，似乎要說什麽或者要做什麽，但見她已經面朝玄關而去，終究還是什麽也沒說。

換鞋的時候，兩人都沒有說話，湯圓搖晃了一下很利落地蹲下穿好、系鞋帶，並沒有註意到旁邊伸過來的手。等她回頭，就見秦陌從旁邊的高櫃上拿出了一張卡，劃過湯圓眼前時，嶄新的金面能反射水晶吊燈的光。

這大約就是刷高層電梯的卡了，湯圓楞了：“我以為你用的是這張？”鞋櫥上有之前他放上去的，一張磨損度比較高的金色卡片，沒記錯的話，上來開門的時候，他手上就是這張。

秦陌掌心一蜷，淡漠地說：“下去不用刷。”

“哦哦，那不打擾你了，你繼續忙。”湯圓沒再多說，轉身推開門就跑了。

走出小區的路上，湯圓心情格外的好，大約因為是能從那個壓抑的氣氛中解脫，又或者是知道他退伍只是年限到了，而不是其他什麽原因。正想著的時候，在小區門口聽到汽車鳴笛。

湯圓看也沒看就側過身讓了路，然而那輛車還沒開走，她詫異回頭，就見車開到了她身邊，而秦陌端坐在駕駛席上，目視前方。

湯圓：“……”這是要幹嗎？她疑惑了下，怕他聽不見，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啪，車門鎖開了。

好吧，他現在是惜字如金的董事。湯圓還當秦陌有什麽事沒說完，很自然地開門問道：“還有事嗎？”

秦陌幾乎是從牙縫裏咬出兩個字來：“上車。”

“呃，到地鐵口就可以了。”地鐵倒公交，從這裏到她家不堵車的話一個半小時妥妥的。

秦陌卻好似沒聽見，飛快地略過了地鐵的藍色標志。

湯圓識相地閉了嘴。

“不想來這裏上班？”隔了會兒，秦陌率先開口，北京的街道已經開始有些降低車速。

“我還沒想好。”如此優渥的條件，換人估計就沒她這麽畏縮，湯圓自嘲地想。

秦陌在停下的時候，看了她一眼，話沒多說，掏出一張名片丟在湯圓面前：“上面是小於的聯系方式。”

湯圓頗有種被人拆穿的窘迫：“咳，謝謝啊。”她謹慎地將名片放進包裏。

兩人的車在喧囂的車流中顯得十分沈默，湯圓有些不自在，便開始找些有的沒的聊：“想不到你成了東勝的董事。”而且還在跟之前那個公司大廈毗鄰的位置，也是以房地產為主的，難道不會互相競爭嗎？

“我跟曹峰開的東勝，之前那家賣了些股份給淩峰，只是個普通的股東了。”秦陌說著，到底還沒表現出不耐煩，還是聊得下去。

“曹峰……懂這個？”湯圓想了想，他不是軍校生麽，畢業應該是軍官了，“呃，他現役的話可以註冊公司麽？”

“只是有股份。”

明白了，身邊這只是大股東。湯圓又沈默下來，覺得不能在這方面說太多，這絕對是自虐的節奏。

她冥思苦想，終於又找到一個合適的話題：“你什麽時候搬了家，小區拆遷了嗎？”

這時車龍再次啟動，湯圓在周圍一片聽到換擋的秦陌說了句：“是婚房。”

作者有話要說：想得明白，寫得卻很坎坷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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