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五年後。

勵志歌曲響徹臥室,堅強的諾基亞N95被主人生猛地鎮壓在枕頭底下。

湯圓在被子裏翻了個身,轉過去任天塌地陷也要繼續睡到地老天荒。終於,早晨的鈴聲停下,懶家夥正說滋潤地再補一覺,鈴聲又換了一個,是她的通話鈴聲。

“大姐，七點半了你人哪兒呢？”忍無可忍，閉著眼睛將通話鍵按下，還沒等再按免提,那邊的大嗓門就叫了出來。

“……才七點半！”湯圓說得有氣無力。

“咱們約的九點半的會議啊！你能不能行？我們的工資可全靠你了！”趙燕就差從信號裏爬過來搖晃她：“趕緊給我起床！！！！”

最後一個字氣勢深厚、繞梁回音。

八點,已經收拾一新，穿著白色西服套裝的湯圓踩著小跟鞋走進C市中心一棟較為顯眼的寫字樓。

“華熙、華熙！搭我一把！”她前一刻還傲然走出電梯，進了標有“天天學習輔教中心”的寫字間，下一刻就撐在前臺上，對著還在抹口紅的章華熙求助。

“至於嗎？又不是你第一天穿了。”章華熙翻了個白眼，繼續抿嘴照鏡子。

“可是，這衣服緊啊……”湯圓幾乎要趴在桌子上，她還窘迫地護著後面，生怕西服短裙會洩底。

章華熙啪地合上化妝鏡：“瞧你這點出息，還沒上戰場就自己先投降了。”她起身走到湯圓旁邊，靠在前臺桌子上：“鞋底給我看看，怎麽這麽響？你是想給地板砸出一個洞嗎？”

湯圓連忙坐上章華熙的椅子，將小跟鞋脫下：“我哪裏知道，真是便宜沒好貨。”她幾乎是將鞋子甩出去的，絲襪下的腳扭了扭，看樣子憋得難受。

“聽過人說衣服可以買便宜，鞋一定要買貴的嗎？知足知足，你腳都過不好，人怎麽過的好？”

湯圓低著頭嘟囔：“謬論。”

章華熙作勢將鞋子糊她一臉，湯圓連忙舉起包包躲過去。兩人正嬉鬧的時候，湯圓的手機又響了，章華熙一邊給她的鞋子貼上消音貼，一邊對說了兩句就掛掉電話的湯圓說：“湯老師，您這手機可有歷史了吧？現在iPhone4S都出來了，你還守著這個破95，讓那些大老板看了，還當你只用得起山寨機呢。”

“那是他們沒見識，這可是當年的機皇啊！”湯圓說得滿不在乎。

章華熙朱唇一撇，將她之前的話還回去：“謬論。”把鞋子丟給湯圓：“一會兒跟人談判的時候，你可千萬別露出你這手機，教那些人知道我跟你這樣的老板打工，真丟人。”

“什麽老板，今天要談成了那就是徹底的下崗職工了。”提到這話，湯圓就沒心情再跟章華熙貧嘴，怪失落地看著身後空蕩蕩的辦公室，那裏辟有行政辦公室和教室，是她這三年來的所有心血。只可惜，這番心血在他人眼裏連十五萬都達不到，這是她允諾給員工工資的最低價。

就不知道今天這個聯系到她的大集團會開出什麽價錢。

想到幾天前，因為一家公司要八萬塊買她全部的物質、非物質資產，湯圓當場發飆，差點將會議桌掀了，自此就少有公司再有意接手她這個小地方了。這一家是在她幾乎絕望的時候通過熟人聯系上她的，可以說是他們救命的稻草，也可能是再一次被壓榨，但起碼有一點，不管最後談成什麽樣，湯圓都要將這個教輔中心轉讓出去。

她果然是一點經商天賦都沒有啊……

三年前，憑著湯圓在大學積累的家教經驗和學生資源，她聯合趙燕開了一個小輔導班。因為她們教授的是法語，教學方法新奇，效果顯著，所以一段時間內在C市辦得如火如荼。可是中國人最擅長的工作之一就是跟風和效仿，湯圓她們幾個人傻乎乎的沒有多少防範意識，自然也沒有防範手段，沒幾天便被其他競爭者將經驗偷學了去。而那些人憑著雄厚的資金搶走了她們不少培養出來的好老師和一批學生，也終於將她們逼到了轉讓的境地。

也得虧這個教輔中心當初的名氣不小，發出轉讓告示之後，迎來了許多投資者，但其中更多的是來看她們笑話的人，就像那個八萬塊，這個公司旗下就有一個教輔中心，當年是湯圓她們的強力競爭者之一。

“華熙啊……今天的這家來頭更大，總部都不在C市的，你說他們看得上咱們嗎？”湯圓真是越想越失落，她真不願意再回頭去找那個鼻孔朝天的八萬塊。可是員工工資必須發，且她們這幾個人馬上要勞燕分飛，這個地方空著還要收月租等費用，要虧就是虧一輩子的，以湯圓現在的積蓄絕對填補不起。

“看不上就不會聯系你了，那個人不是你小時候的玩伴嗎？沒想著幫你，總不至於會坑你吧！”章華熙倒不在乎，跟湯圓摻和這事兒完全是她閑得無聊，對她來說這個教輔中心有沒有都一樣，就是有些可惜以後可能不大常見得到她家這個肉肉了。

說到玩伴……湯圓覺得被人坑的可能性不是沒有啊！這個人說來已經退出她回憶很久了，大約從初中那會兒就不大能聽到關於她的事情，只是兩年前湯圓教輔中心辦得最火的時候，她自己找上門來，那會兒還教湯圓感慨了很久。

當然最主要的感慨是，想不到這些年過去，肖靜那張損嘴真是一點兒沒變！

湯圓還在想著，趙燕已經從後面沖出來了。

“居然在這裏躲清閑，趕緊過來，再排練一下你的氣場！”為了最後的努力，趙燕急得滿嘴長泡，若不是她形象差到自己都不忍直視，這次絕對是要跟著湯圓一起去的。

“啊……還練啊？！”見一次資本家就要練一次禮儀，湯圓覺得她走貓步都要走崩潰了。

八點四十，因為兩天前對方已經派人來這裏看過場地和器材，所以這回是在對方指定的地方談判。湯圓坐著章華熙的車，忐忑地往東方大廈駛去。

“尊敬的各位領導……會不會太諂媚了？用各位先生？不尊敬吧？”雖然之前還抱怨趙燕神經兮兮，但真到了要上戰場的時刻，湯圓也開始哆嗦起來：“華熙，你給我推敲推敲？”

“就領導吧，趙燕還想著以後跟著他們呢，這稿子她推敲兩天兩夜了，你別瞎折騰。”這時候，章華熙也只有給她潑冷水了，若不然真跟著她胡鬧，最後不定鬧出什麽笑話：“你不是還陪著師遠去過法庭嗎，這點兒小場面都HOLD不住？”

“那能一樣麽？我當時只是陪同啊，坐在人群裏聽師遠當庭作證就夠了，又不需要我自己面對。”湯圓急得都要咬指甲了。

“你忽悠家長的時候也沒露過怯啊。”拐了個彎，章華熙還在調動湯圓的註意力。

湯圓瞪大眼睛：“更不一樣了，又不是大老板，我看他們都很親切。”

“怎麽不一樣，家長給你錢，這些人也給你錢，無非誰給的錢多些而已。你到時候就想著那是一群坐在你面前的挑剔的家長，用你自創的大殺招對付他們就好。”

沒有章華熙的女王氣場和趙燕的百變姿態，湯圓唯一能做的就是對著來報班的家長們微笑，尤其是遇到挑剔的家長，真的是只要微笑就夠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當家長的就吃這一套，幾年下來，湯圓的業績總是超出其他人一大截。

“下車吧，湯老師。”無論湯圓轉變了多少種身份，最能讓她進入狀態的就是當老師站在講臺的那一刻。章華熙笑著看她不自覺地挺起胸膛，連一向穿不慣的跟鞋都能踩得虎虎生風，突然想如果湯圓拋棄掉其他身份，就當個單純的老師也挺好。

“……還行嗎？我裙子不是很短吧？”一路上領先的湯圓收獲了不少目光，進入電梯的時候她終於垮下臉問同伴。

“繼續保持，要不然監控室的大老板看見你這個樣子又要給你壓價了。”章華熙吐槽她。

“大老板才不在監控室呢。”話是這麽說，湯圓還是努力地將背挺得更直：“……幹嗎？”

“換手機，你還真想帶著你的破95進去啊？”細節決定成敗，不管諾基亞N95當年多麽風光，現在也是英雄遲暮，更不要說湯圓這部少說用了四年，磨損度可想而知，到時候教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資本家瞧見沒準還會覺得對付她們跟打發要飯的一樣呢。

章華熙是富家女，雖然沒有玩手機的興趣，但是在未來街機如今還是土豪標志的時候，她也沒忍住誘惑先體驗了一把。這玩意說白了就是個面子，章華熙到現在都沒弄清她丟給她媽的那部iPhone4和這個4S區別在哪裏。

湯圓明顯地踟躇了一下，但到底還是不舍地將她的老大哥掏了出來，她張了張嘴，似乎是想囑咐章華熙別弄丟弄壞了，就被不耐煩的大小姐推出了電梯。

“一級準備了，肉肉。”

看著湯圓再次恢覆之前自信的姿態，身後的章華熙低頭隨意地翻開了N95的界面。

果然……再擡頭，她看著湯圓的背影，眼中不自覺帶了些憐憫和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如此有求必應的我真是太貼心了>///<。

因為是五年後，裏面有些五年內發生過的內容暫時還寫不到，但會涉及【又在拉戰線_(:зゝ∠)_ 】，看不懂就略過吧，反正也不是啥主要內容【大多跟師遠有關，你們不關心的我知道……可憐的師遠，親媽疼你】，解釋啥的以後會補。

還有就是今天本來想拿秦陌番外過一下的，結果發現……可能會爆出後續情節！ORZ還是算了吧，改天再寫。

哦，順說，這一年是20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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