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暈,你聽沒聽我說話呀，湯圓？”吳璇性格大大咧咧,卻是個說著一口吳儂軟語的小女生，她伸手在發呆的湯圓面前揮了揮,見她還沒反應直接給了個腦蹦。

湯圓猛一回神，下意識地捂住腦門道：“……聽著呢！”碰觸到吳璇玩味的眼神，她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呃，也沒聽太全……”

吳璇嗤了一聲：“能聽全才怪，走吧走吧，回去睡覺下午還有課。”她說著打了個哈欠：“英語寫作和毛概放在一天真是太反人類了,我上午聽憲法大綱都困了兩頓，下午還要聽語法……喲，瞧這一堆法，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法學的！”一邊抱怨著，兩人收拾了東西就回了宿舍。

而湯圓還在想著她的心事。法國時她就知道師遠在C市，卻從沒想到兩人竟然能在C大相見，這難道也是神奇的巧合嗎？湯圓有些不確定，她曾經知道的過去在這一世已經改變了許多，秦陌沒有遠離她的生活考入軍校，而應該在Z市實驗中學參加高考，並且在大學選秀成為明星的師遠也只是一名普通的學生……要知道師遠成名的那臺選秀節目已經在今年八月比賽結束了。

以湯圓的記憶，那時的明星師遠並非就讀於C大，而是沿海的一個城市。

這是蝴蝶效應嗎？

可是，她跟師遠明明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莫名的，湯圓就想到兩個月前她跟秦陌的旅行，為了幫她熟悉環境，他們曾經在八月的時候來過C市，當時秦陌帶著她拜訪了他的兩位堂伯，也就是當年為了照顧老父和幼弟在行軍中犧牲的秦家大爺爺的兒子。

那會兒湯圓才知道，秦老爺子曾經駐守的地方就是以C市為核心的軍區，也因為顧念舊情，戰爭結束後，秦老爺子就從老家將兄長的遺孀和孩子以及他自己的幼子接到了這邊就近照顧，如今其中一位秦堂伯在這片軍區儼然在領導階層身居要職，而另一位也在其他領域有了傑出的地位。

只是這些會跟師遠有關系嗎？湯圓想的頭都疼了，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她感覺自己鉆到了一個她完全不了解的地方，這其中秦陌和師遠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而她卻什麽也不知道，只能傻乎乎地在一旁看著，這感覺跟小時候看見完全不屬於小區的那輛軍用吉普車載著秦陌開到她家門前一樣詭異。

她眼前有一個圈，身邊的人都緊密地圍在這個圈裏，只有她站在了……或者是被排擠在了外面。

下午英語基礎寫作結束，全部人頂著睡得昏天黑地的蚊香眼從教室走出來，因為午餐時湯圓的不配合，吳璇果斷拋棄她跟宿舍另一個姑娘爭論起學校的帥哥。

花兒一樣的年紀又沒有繁重的課業負擔，女生們即便沒有緣分開展一番際遇也不願意錯過身邊的風景。

“你說那個被拍桌子告白的男生帥？小白臉罷了！”章華熙翻了個白眼，她蔥白的手指一伸：“知道那是誰嗎？說來你都沒機會聽說，真正的大人物是不會做那種高調腦殘事的，這位是比咱們高一屆的學長，雖然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但是公認的校草，全校公認的哦！據說……”她壓低聲音，軍訓時就時常被搭訕並且遭到整個系全票通過的系花也有不為人知的八卦之火：“他父親在C市是某個……”她又指了指天，一副你懂的模樣。

吳璇看了眼遠處的背影，又對著章華熙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

湯圓不過漏聽到了兩句，擡頭也看了眼，腳下一頓，章華熙指的地方，圍著鐵灰色毛線圍巾的師遠就站在那裏跟小學妹說話，他刻意隔著一段距離，雖然看著很生疏，但湯圓聽到他中午的聲音就知道他這是感冒了。

“……就是可惜，據說他有個更見不到頭尾的女朋友。”章華熙聳聳肩，這位美人性子高傲，八卦是一回事，但要她放低身段去倒追，哪怕那人是金尊玉貴的天王老子她也不肯，無他，嬌嬌女的自尊作祟而已。

這番話又讓湯圓恍惚起來。

前世，她偶然在網上見過師遠的明星資料，當然那裏面可能美化或者隱瞞了什麽部分，但她清楚地記得他的家庭背景是單親，至於是沒有父親還是沒有母親，湯圓記不清了，而且師遠的人生經歷在那份眾人填寫的資料裏描述得十分坎坷……一如很多草根出身的明星一樣，資料把他塑造成了一個窮苦而努力的鄰家形象。

也不是沒有名門出身的明星，可是顯然，在那個網絡普及的年代，師遠並沒有被人扒出官二代的身份，至於網絡上有沒有一絲半縷的小道消息，湯圓已經再也沒機會知道了。

“湯圓，你又楞神，趕緊跟上啊！”吳璇跺跺腳，天兒涼，她想早些回宿舍。

“哎。”湯圓應了一聲，心下對自己亂七八糟的想法感到好笑，不就是中午意外見了一面麽，哪至於胡思亂想到這份上，就是再蝴蝶效應，師遠現在父母雙全，有女朋友，不需要商業演出拋頭露面，豈不是比前世要好很多？

更何況，也許事情僅僅是因為今生他家走了什麽好運也說不定。

湯圓腳下生風，飛速跑過的地方，聽到聲音的師遠遙遙地看了一眼。

***

關於師遠的事情，湯圓也不過是在心裏想一想罷了，並沒有跟秦陌說。她現在跟秦陌的通話時間寶貴得要命，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又怎麽會拿出來說。

秦陌和他同學的小生意正式脫離教學樓，在外面租了一間小小的門臉。他們的工作內容讓湯圓驚訝了很久，竟然是做房地產中介的。這個時候，房產中介作為一個新興的行業還沒有得到規範的管理，社會上褒貶不一，而因為極個別利益至上的商人，總體來說是被貶斥的多些。

他們一群大學生做這個……能行嗎？別的不說，房源啊，客戶啊，當地政策啊，這些資料都是要極為了解當地情況的人才能獲取到的，他們這些多數外來的學生也比得過當地人？

聽湯圓在那邊嘰裏咕嚕地問了一大堆，裏面有不少是誇大其詞甚至有些道聽途說的事情，這讓跑小區和房管局跑了好幾個星期的秦陌低低地笑了起來，直接將那邊笑得沒了音，他幾乎能想到湯圓抓著手機滿臉通紅的樣子。

“沒事，淩峰他家說不上老北京，也在這裏住了半個多世紀，有些地方他熟得很，也有不少消息來源。而且別的地方的事情，我們多跑跑就是了，其他再有什麽消息，我還找大哥幫我多看著些……其實說到底，只要我們多熟悉一下，沒什麽做不來的。”秦陌語調舒緩而低沈，卻帶著少見的驕傲在裏面。

他向來喜歡自己將所有的信息一手掌握，朋友、親人的幫助是情分，但這些都比不過自己親身查詢後來的可靠，雖然累，卻十分值得。

“反、反正我也就知道這些，你多小心點就是了。”湯圓說不上沮喪還是什麽，她對房地產確實了解不多，只知道再過幾年北京的房價會高的離譜。然而這些從來都跟她的生活沒什麽關系，Z市的房價雖然也漲，但畢竟經濟環境比不上北京，所以一直在可接受的範圍，且湯家有自己的房子，而她又是女孩兒，對房子的需求並不強烈。

那會兒，湯圓也只會在微博看人們抱怨房價感慨一番，但到底高房價有多殘酷多離譜，她沒有切身體會過。

不過湯圓倒是對另一些事更感興趣，她做過行政文員，在前世，也就是重生回來之前還做了幾天的行政經理，公司運營的一些規則她還是懂的，便想問下秦陌他們這間小中介有沒有去工商註冊，股東法人什麽的分清楚沒有，雖然是小本經營，但涉及到利益有些話是要提前說清的。畢竟就是再小打小鬧的生意，他們也面向了社會，開張營業了，萬一出什麽事情保不齊會有很嚴重的後果。

秦陌耐心地聽她說著，嘴角一直帶著笑，偶爾回答一兩個她的問題，整個身體仰在床上，柔軟的床墊讓他想到了什麽跟工商局、報稅和分紅相距千裏的東西。驀地，在話筒那頭換氣的間隔，他插了一句：“圓圓，我想你了。”

湯圓一口氣梗在了喉嚨口，整張臉飛紅一片：“你怎麽突然說這個！”

他猶自不理會她的跳腳：“元旦的時候能回來嗎？”

“……不能，”湯圓被他橫來的一杠子打的忘掉了之前的話，想到他們將近三個月沒見，她心裏也很堵得慌，頗有些恨他挑起這話頭的意思：“放三天假，還不夠坐火車的。”要是不想他，就不會總是做那些奇怪的夢了，討厭。

“那我去找你吧。”秦陌突然說，語氣輕松又歡快，跟他平時說話的口氣迥然不同。

“算了吧，誰不知道你忙，而且元旦之後就期末考試了，你現在忙這些都沒時間休息更沒時間學習，有幾天假期還是調整一下準備考試吧，反正還有寒假……”大抵是因為既期望又知道不可能，湯圓一口氣說了很多，比起勸他，更多的倒像是在勸自己。

然而這回那邊過了很久都沒有回音。

“餵？小爹你還在聽嗎？”發現一直是自己在自說自話，湯圓忍不住問道。

“……嗯？”過了好一會兒，那邊傳來秦陌帶著鼻音的哼聲，接著是一句迷迷糊糊的：“圓圓，我去找你。”又沒音了。

這是睡著了吧？！湯圓瞪著手機，通話時間還在一秒一秒的流失，雖然沒有掛斷卻也沒有通訊的意義了。她忍不住戳了戳話筒：“笨蛋。”說完自己先憋不住笑了起來，湯圓側耳聽了會兒那邊逐漸規律的呼吸聲，整個人都柔軟成了一團，她低低地道：“晚安，小爹，多註意休息。”便主動將電話掛掉了。

希望北京的今夜不會太寒冷，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記得好好蓋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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