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雖然嘴上敷衍了秦陌的提醒,但湯爸湯媽還是把他的話聽到了心裏去，送走他就把湯圓拎出來詢問到底怎麽回事。

湯圓自然不隱瞞,將邵剛怎麽說的，她又怎麽找聶冰證實的一串事情講了一遍。

湯媽媽聽了這話差點得了心絞痛，戳著湯圓的腦瓜，恨鐵不成鋼：“你知不知道人際關系多重要啊？你看看,吃了多大的虧！以後你再跟同學處不好關系,出了什麽事我也不管你！”

倒是湯爸爸看出湯圓的不服氣來，連忙說：“好了好了,小打小鬧的誰能想到他們會做出這種事。”他想的比較深,又問：“你說的這兩個人都是你同學嗎？”

“不是，一個是隔壁班的,另一個是高一的。”因為沒有接觸，湯圓對這兩人了解也不多，只把何新怡替她打聽出來的話說給父母：“聽說魏珊……就是高一的那個，她爸是教育局的。”

湯爸爸深深地皺起了眉頭，讓湯圓回屋去後，他對妻子說：“這兩天你想辦法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湯媽媽更關心湯圓的學習：“那實驗高中還去不去了？”多耽誤一天湯圓就少一天學習。

“先看看，主要是還有個孩子在實驗高中，這事有了第一次難保沒有第二次，”說到最後，他抱怨道，“現在的孩子們真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想到報紙上隔三差五出現的校園暴力和青少年犯罪，湯爸爸突然覺得這事也不是那麽駭人聽聞了：“先讓圓圓在家裏學吧，我看她前陣子挺用功的。”

湯媽媽嘟噥一句：“我就怕她看同學都放假出去玩了分心。”但也沒有強烈反對。

連續一周，湯媽媽都從辦公室打聽到了不少關於高考的負面新聞，湯圓沒參加高考的事瞞不過人，她也沒想瞞著，卻沒料到，同事們聽說她孩子高考沒報上名說出了不少匪夷所思的話，甚至有人直截了當地問：“你家孩子是得罪老師了嗎？哎，你都不知道那誰家的孩子當初因為跟他們老師對著幹，最後哎……”雖然辦公室的人大多是老師，但也是為人父母的，因此關於學校、關於師生的話題難免會有抱怨的成分。

一周下來湯媽媽聽的心驚肉跳，她教書育人十年，自問無愧於人，從沒聽說有老師公報私仇、學生栽贓禍害這種事情，最嚴重的也不過是學生聚眾打架出了什麽難以挽回的事故。

“……這還是學校嗎？”雖說她教書的時候也對一些冥頑不靈的學生恨得咬牙切齒，但從沒想過以取消學生高考資格當作報覆，偏偏同事們還說她大驚小怪，弄得湯媽媽心裏很沒底：“老湯啊，你說要不要把圓圓調到我班裏？我看著她總沒事吧！”

若是之前，這不失為最好的解決辦法，可是現在……還未到不惑之年的老湯同志看著焦急的妻子和閨女緊閉的房門，頭疼地道：“你在家都整天跟圓圓吵架，要是把你倆安排到了一所學校，你們還控制不住情緒？萬一……對你們娘倆都不好。”

湯媽媽閉嘴了，她是能信誓旦旦保證自己不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中，可要是面對湯圓這個女兒兼學生，她能控制得住自己脾氣那才是見了鬼了，無論從哪個角度講她都有資格並且有理由將湯圓從頭到腳批評個遍，在她看來這是做母親的權力和義務，但若湯圓因為這個開始叛逆並且成績一落千丈……那就得不償失了。

夫妻倆一籌莫展的時候，湯爸爸想到了秦陌說的外地學校，他和妻子將身邊靠得住的關系網順了一遍，想知道能不能把湯圓放到外地潛心讀書去。無論是湯爸還是湯媽一開始都沒把秦陌的建議當作最優選擇，畢竟若是求趙崇禮，兩口子拼著之前的鄰居情誼怎麽也能開口，但是拜托秦陌這個孩子，他們怎麽想怎麽不靠譜，再加上秦陌的伯父……那都是八竿子也打不著摸不到的關系，這比他們同事表姨的女婿姐姐更虛無縹緲。

說到這，湯媽媽就有些後悔自己的要強來，別看她教訓湯圓一楞一楞的，她自己在為人處事上也很有問題。每年的榮譽拿到手軟，可是關鍵時候的福利待遇從來都落不到她頭上，湯媽媽總是自嘲她是苦幹的老黃牛，實際上她自己也知道，就因為性格要強，凡事拔尖，她在同事間的人緣並不好。人情往來，送禮什麽的她做得出，但想給女兒找個靠譜的學校還有人照顧……就太強人所難了些。

目前湯家爸媽對學校暴力有了初步認識，又在周圍人誇張的說辭下越發地覺得學校像是另一個世界，兩口子埋頭商量了好些天沒有結果，最後湯爸爸抱著試試看的態度請秦陌來家裏做客。

湯圓依稀知道爸媽因為給她擇校的事情有了苦惱，只是每當她問的時候，他們都三緘其口，這回還將秦陌叫了來，她很困惑，只是當她準備偷聽的時候，被手疾眼快的湯媽媽拎著耳朵扔屋裏去了……

秦陌卻是對這一天準備許久，面對湯爸湯媽關於學校的問題也都能對答上來，沒說幾句，看那對父母的臉色就知道他們是很滿意的。畢竟北京的先天條件擺在那裏，教學質量、安全保障和學習環境都無可挑剔，只是被校園事件搞得人心惶惶的湯家爸媽還有一點不太放心，那就是“萬一”湯圓再遇到類似的這種事情，沒人照顧她，又怎麽解決。

“……要不，我辭職，陪圓圓覆讀去吧。”湯爸爸送走秦陌，在客廳來回轉了好多圈，才下定決心。

湯媽媽舍不得：“你工資是我的三倍，家裏就靠著你了，你辭職咱們家怎麽辦？”她猶豫了一下，滿是遲疑地說：“還是我辭職吧。”女兒覆讀就是一年，即便夫妻兩個都有編制，也沒有直接請事假一年的……當然了，所謂有關系的個別人除外。

一起生活十多年，妻子是個什麽樣的人，湯爸爸又怎麽會不知道，別說湯媽帶的班馬上就是準高三，便是平時，她也不願意離開她的教師崗位。是以，他拍拍湯媽的肩，不容置疑地說：“我正好也想休息休息，陪圓圓的時候看些書，沒準還能考個在職博士，到時候再找個醫院也不是問題。”

說到底，在父母心中，還是孩子最重要，湯媽媽雖然知道醫院的工作哪是那麽容易找的，但因為湯圓再經不起耽誤，才勉強點了頭。

哪成想，湯爸爸的辭職申請還扣在院長辦公桌沒有批閱的時候，湯圓的奶奶帶著她最愛的大孫子和一幹親戚進了城。

“老二，你是日子過不下去了還是怎麽？誰準你辭職的！”老太太一輩子養出個湯爸這樣的人才不容易，雖然兒子娶了媳婦不要娘，去了市裏不回家，但做老人的哪個不心疼孩子：“當初讓你多生一個，你說什麽什麽？”老太太轉頭問大兒媳婦，得到提醒後繼續：“……體制內不讓生倆，現在就為了這丫頭，你倒是不要你的體制內了是不是？”

老太太沒文化，說實在的也不是多看重讀書人，能教養出湯爸爸這樣的優秀兒子實屬意外，一個是她偏疼老大寵老幺，沒時間管二兒子，讓湯爸忙裏偷閑看了書，再一個就是發現老二讀書屢教不改後，她就秉著“我家的豬必須比別家壯”的理念在跟鄰居攀比，結果倒養出了全村一個狀元郎。老太太美了沒幾天，老二就相中同村的這個林家，娶了媳婦就有些跟老家疏遠了。

現在他翅膀硬了，居然還想為個丫頭把這麽好的工作辭掉……他眼裏還有沒有她這個當媽的！

“媽，現在是圓圓人生最關鍵的時刻，我不想讓她以後有遺憾。”湯爸爸對沒道理可講的母親也是無可奈何。

湯奶奶更是直接，一把將大孫子拉過來：“壯壯可比你這讀了那麽些書嘛事不懂的閨女強多了！他今年技校出來學校就搶著給他安排了工作，可是這孩子心大，只是想來市裏，趁你現在有門路，給壯壯安排個工作。你想想，你要是辭了職，別說拉扯家裏了，到時候還要家裏給你倒貼錢！我養你白養的啊？”她說罷還狠狠地瞪了一旁不作聲的湯媽一樣，心說都是這個攪家精害的，好好一個兒子現在腦袋都不清楚了。

湯爸爸一個頭兩個大，這些年，他極力在躲開的婆媳沖突終於再次上演。

這他娘的都是誰把他要辭職的事捅出去的？！

家裏被湯奶奶一行人攪得烏煙瘴氣，湯爸的辭職信也被他們聯合起來從院長那裏討要了回來。眼看著湯奶奶這回是一定要把湯壯塞到家裏，湯圓又素來跟她這個堂哥不合，因此湯爸當機立斷將秦陌叫來，問他轉去北京的學校最快要多久，再一個要多少錢。

秦陌是頂著七八雙好奇眼睛的打量坐在湯家沙發上的，他倒是面不改色，只說並不花太多錢，該繳的學費繳上就行了，又提出要不要見見他伯父，也好安安湯家人的心。

這話落到湯爸耳朵是另一層意思，他肯定是要見秦家這個伯父的，但不是說安心，而是要請客！他家是不能讓圓圓呆了，現在去麻煩人家伯父看顧湯圓……湯爸怎麽也得出次血，正好兩家也有要見面的意思，一拍即合。

因為這個秦伯父不是熟人，湯爸爸抵死不會讓湯奶奶連同家裏那些人一起吃飯的，唯恐湯奶奶再說出要人家在北京給湯壯找工作的話，為此他交代了幾千塊錢讓湯奶奶一行人外出逛市區了。自己抽空和妻子並孩子去和秦伯父見面，說起來還挺不好意思，順帶的還有湯圓的行李。原本是應該先吃飯然後商量去北京的事宜，可是現在湯家一片混亂，湯圓的房間早就被湯壯毀得面目全非，她幾乎沒有容身之處了。

幸虧秦伯父這邊給了準話，孩子馬上就能安排入學，湯爸爸也顧不上臉皮不臉皮的了，反正女兒小時候在秦陌他爺爺家蹭吃蹭喝也是有的，現在暑假也不指著湯圓在家裏過，一並打包走人。

秦爺爺坐在主位上瞅著湯圓直樂：“小丫頭，遭嫌棄了吧？”

湯圓也委屈，若是跟她堂哥打架，她還是能揍那臭小子兩拳的，可是有了奶奶護著，她只有被揍的份，這幾天過得實在痛苦：“秦爺爺，您別樂，我給您買的一套象棋都讓我堂哥搶走了。”

“你堂哥喜歡下象棋？”他老湯家還有會下象棋的人？

湯圓：“……他拿來當子彈打狗用的。”

秦爺爺：“……”怎麽沒把那小子叫來！老子一拐杖糊死他！

“嗯哼，”這邊一老一少聊得火熱時，那邊湯爸爸已經跟秦伯父談妥了，兩人正等著秦老爺子發話呢，秦陌沒忍住，清了清嗓子以作提醒。

秦老爺子心裏嘿嘿地笑，就知道你小子要著急，面上卻是一派正經：“行吧，小湯，你家閨女在我家絕對受不了欺負，都是這麽多年的交情了，客套話咱們也別說，讓兩個孩子敬一圈……”他話沒說完就被孫子踢了腳，老爺子耳聰目明，一把將那不孝的蹄子跺到腳下，淡定地把話圓了回去：“該吃吃、該喝喝。”臭小子，連你爺爺都踢，不要命了！……又狠狠地碾了碾。

遇到為老不尊的爺爺，秦陌他也沒辦法，臉頰抽搐著吃起飯來，還好爺爺剛才話說得含糊，要不然真讓湯叔叔湯阿姨看出什麽來，他還怎麽繼續。

這一頓飯吃的，各自有各自的滋味。餐畢，湯媽媽拉著湯圓叮囑了好一番不要在別人家惹事，好好學習的話，跟著丈夫回家繼續抗戰了。

秦家伯母在湯圓小時候還給過她紅包，對湯圓的印象很好，大約是因為她生了兩個兒子，十分盼望粉嫩嫩的女兒，同湯圓說起話來也和顏悅色，特別溫柔。湯圓一邊和秦伯母說話，一邊看著秦陌拎著她的行李，而秦爺爺和秦伯父在前面不知道爭執著什麽，一時間她心裏有些怪怪的。

這種遠嫁他鄉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

***

一周後，已經在新學校上自習的湯圓接到了何新怡的電話，是高考成績出來了，何新怡在向她通報。聽說他們三個成績都在預期內，湯圓也很高興，然而在她將要掛電話的時候，何新怡又拋出一條消息：“……我昨天回學校的時候，到十班打聽了一下，齊曉曼只考了410分！除了語文其他的都砸鍋了，她之前的模考還有600分呢！”

410分，連本三的分數線都沒達到啊。

湯圓用筆帽撓了撓下巴，翻過去一頁書。

活該。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章的命題是：論如何光明正大地把老婆從岳家抱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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