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標題無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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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肅而靜寂的教室落針可聞。

何新怡甚至連呼吸都摒住了,她看著校學生會的值周生一步步從後方走來,緊張得去抓同桌湯圓的胳膊。她只感覺那腳步聲與昨晚看得恐怖小說裏描述的極為相似,這真是催命啊>_<。

“你!”生硬的語調打破班上的寂靜,幾乎所有人都往聲源處望去,值周生用圓珠筆撩起女生薄薄的翹起的短發,下面赫然是一堆黑色卡子和鼓鼓的發苞:“這些弄下來,還有今天把頭發剪掉,記住了嗎?……名字寫到本上。”

女生一臉的欲哭無淚。

等三個值周生離開班級,所有的學生都松了口氣,也不顧班主任還在講臺吹胡子瞪眼就嘰嘰喳喳起來。

“餵!你還需要緊張麽?”胖子不懷好意地踹著何新怡的椅子:“就你那把板寸居然還怕值周生查?”

何新怡甩他一臉橡皮:“我這是條件反射!”

高二開學,胖子和聶冰就自動自發地跳出了理科班,徒留政治死活無法及格的邵剛在五班養蘑菇。

湯圓懶的理他們小孩子一樣的爭吵,拿著水壺去打水,沒成想出門就見到邵剛也往開水房走。

“一個暑假都沒見你啊。”邵剛慢下腳步,頗有些遺憾地看了看九班,他文理科成績很平衡,唯獨政治奇差,若不是這樣他也想跟湯圓他們在一起。

“嗯,我報了輔導班,暑假每天都在上呢。”六月一結束期末考,湯圓就找了家比較有名的英語培訓機構報班,湯媽媽見自家姑娘學習積極性如此高哪裏有不支持的道理,但為了不讓她偏科太嚴重,一並把地理、數學這種文科生難以攻克的科目也報上了。

開始湯圓很是埋怨了幾天,畢竟從松散到緊張還是要有個適應的過程,然而咬著牙堅持了兩周,她就徹底習慣了這樣的節奏。曾經湯圓覺得做學習規劃是老生常談,並不十分重視,可是經歷過這樣高強度的暑假,她發現有些事不規劃出時間真的沒辦法完成。

就是這麽一步步跟著自己擬定的規劃走,在暑假的最後一天,湯圓才猛然發覺兩個月已經過去。

邵剛張張嘴,不知道要說什麽,就見開水房門口站著兩個人。

“……謝謝你,聶冰。”小個子女生如漫畫中的少女一樣,雙手交叉在胸前,捧著兩本書,看見湯圓和邵剛她瞬間舉止局促起來,臉色也變得羞紅,低頭道:“那我先走了。”

“冰哥,這是誰呀?”邵剛看著遠去的背影,奇怪地問。

“隔壁班的人。”聶冰似乎不想多談,看見湯圓默默去接水,說:“胖子沒跟你一起出來嗎?”

湯圓看了看他,有些詫異:“出來的時候,他跟何新怡說話呢。”

“哦。”聶冰在湯圓的眼神下顯得有些狼狽,他看見邵剛挑眉瞅著他們,連忙說:“沒事回去吧。”這下更有些沒話找話的意思。

邵剛走到聶冰身邊,用胳膊肘撞撞他,聶冰沒搭理,他又撞了撞,直接讓聶冰把他扔到樓道拐角了。

湯圓對這些都沒在意,默默地捧著水壺跟在他們身後,直到邵剛驚呼一聲,她才擡頭見他扒在欄桿上,十分驚訝:“邵剛,你腿沒恢覆好嗎?怎麽走路還能走偏?”沒見過誰順著走廊回班還能摔樓梯口的啊。

邵剛要說話,最後不知道看見了什麽,嘟囔句:“不管你們了。”灰溜溜跑回他自己班裏去。

“……咳,你暑假去哪裏了,電話也打不通?”因為剛才湯圓跟著他們還有段距離,聶冰停在原地等她。

這已經是今天第四個人問了,如果胖子和何新怡的異口同聲能算作兩個人的話。

“我報班學習呢。”可能是被問的次數太多,湯圓也沒有耐心一一回答,再說,她暑假去哪裏需要跟他們報備嗎?

聶冰沒計較她的壞脾氣,反而說:“你上次不是覺得輔導班的質量比不上家教嗎?我爸這兩天還在尋思給我找幾科家教補補,你要不要來聽?”他頓了頓,見湯圓不為所動,補充句:“……跟胖子和何新怡一起。”

“他們也去你家湊熱鬧啊?”若是之前湯圓可能還會考慮一下,但現在她已經適應了補習班的節奏,自己也有了合適的規劃,所以不太願意打亂順序:“我就不去了,補習班老師還不錯。”

兩人正說著就到了九班門口,何大小姐如炮彈一樣沖了出來:“湯圓你說!”她氣勢洶洶,一副湯圓不說她就要咬人的架勢:“當時是因為那個理發師沒認出我是女的才給我剃的板寸嗎?!”

問她……她怎麽會知道,湯圓瞠目,但看何新怡將此事放到與自己尊嚴齊高的地位上,很識趣地搖頭:“當然不是,安了,每次理發都會醜一段時間,長長就好看了。”

何新怡揪著自己的板寸,氣苦道:“是看看就順眼,怎麽會好看啊。”然而她不敢大聲說,那個因為“窩藏”頭發而被值周生記名的女生就坐在門口不遠處,此時剛被班主任批評完畢,滿臉的幽怨。

女生的好朋友正在安慰她,而教室另一端也有人高聲說學校管制頭發十分的不公平。

新學期的第一個周一,全班都沈浸在為頭發默哀的悲痛氣氛中。

若說何新怡對實驗高中什麽地方不滿,那就是這所學校對男女生頭發的嚴格控制實在令人發指。她曾經的初中並沒有這樣的規定,何姑娘初三時一頭黑長直很吸引男生的眼球,可惜現在小清新成了假小子,便是初中暗戀過她的男生再見到,恐怕會懷疑自己有什麽奇怪的傾向。

當然,這是誇張地說。

不過何姑娘的怨念並不是實驗高中的個例,如湯圓這樣從初中直升上來的學生早已經屈服於學校這項鐵規,即便覺得六年保持一個發型很無聊,但也不會有多大的逆反心理,而類似於何新怡這樣在外校松散氣氛下過活好久的女孩子,能忍受一年已經很了不起了。

她們在經歷歷代學姐曾經有過的心路歷程,那就是從反抗到沈默,實驗高中的外貌鐵規壓迫了多少人,卻從不曾被誰改寫過。

班上也許只有湯圓沒有摻和進批鬥校方的座談會中,她這一天除了課間操和打水,其他時間都在看書整理筆記。她是笨鳥她知道,但起碼她有著上輩子殘留的一些記憶和之前初中還算不錯的基礎,高中課程覆習起來還算順利。

她認真的樣子便是一向愛胡鬧的胖子都不敢招惹,火力全對準何新怡開過去了。

聶冰看著坐前後桌還能爭吵不斷的兩人只是笑,沒有勸解過,他的目光落在湯圓身上,多了些深思。

晚上,好不容易掛掉何新怡狂躁了一個多小時的頭發自由論,湯圓就見到聶冰的短信,普通的問候而已。

她猶豫了一下才回過去,放下手機她就去學習了,而兩個小時之後,等湯圓拿手機看時間的時候,才看到上面有三四條未讀短信,湯圓突然覺得有些不安。

之前跟秦陌每晚互通短信的時候,她沒有這種感覺,甚至很樂在其中,而對象換成聶冰的話……她確實感到了尷尬。這個暑假,湯圓肯接受媽媽給自己滿滿當當的時間表除了要好好學習之外,還有些躲避的意思。

那晚在高臺餐廳的擁抱雖然沒有讓湯圓心裏掀起軒然大波,但還是有些痕跡的,她不知道別的女生怎麽樣,但是她在一個勉強算熟悉的男生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實在覺得有些狼狽到難以面對。不過幸好聶冰的反應還算正常,似乎並沒有把那天的小片段當成一件事來考慮。

湯圓舒口氣,對著這幾條平淡語氣的短信也盡量用簡短的句式去回答,不久兩人互道晚安便結束了。

第二天,湯圓進了班看見何新怡的書包在桌兜,人卻不見了,她也沒在意,然而直到早讀開始,何新怡才風風火火地甩著一頭秀發進來。

湯圓:“……”她看著何姑娘姿態熟練地將頭發順到耳後,沒忍住,問道:“你用催生劑了?”就是雨後春筍也沒見長這麽快的!

何新怡沖她眨眨眼,因為課代表在盯梢,所以沒有說話,大聲朗讀起課文來。

等到下了早讀,全班女生都沖到了湯圓她們這一桌來,便是外班的女孩子也有不避嫌直接進來的。

“……你這頂質量真好,放學我也去買!”有人艷羨地撩起何新怡的長發說。

湯圓在她們的毛手毛腳中看出來了什麽,何新怡這頭黑長直居然是假毛!

胖子早被女孩子們擠兌到二裏地之外,索性跟邵剛走廊面基,而聶冰一早就不在座位上。湯圓掙紮著從人堆裏脫身,去英語老師辦公室問題,順便幫她拿教學用具。

忘了說,因為高二分班,湯圓為自己在班主任那裏爭取到了英語課代表的名分,英語老師也很滿意她這個勤學好問的關門弟子,偶爾學校有什麽關於英語的新消息會最先告訴她。

從辦公室出來,湯圓又見到了昨天那個小個子女生,依舊是西子捧心似的拿書手法,對面站著的還是聶冰。湯圓只作沒看見的樣子往另一邊走,兩處都有樓梯,她沒必要為了抄近路而當個瓦數大的電燈泡。

“湯圓!”樓上有人喊她,正是胖子和邵剛兩人:“快上來!”他們這一亮嗓子,雖然沒能在嘈雜的教學樓裏引發什麽轟動,卻是讓正在交談的聶冰二人看了過來。

湯圓沒辦法,含糊地揮了揮手,對那兩人尷尬笑笑要往樓上走。

“沒事你也回去吧。”聶冰說著,很自然地跟湯圓一同上樓了。

“這樣沒關系嗎?”湯圓註意到女生垂頭喪氣地進了十班的教室,突然覺得她有些眼熟。

聶冰無所謂地聳聳肩:“她只是借了我幾本書,這會兒來還的。”

可能是因為年長的過,聶冰的脾氣一向很好,偶爾嘴巴壞些也是對他們這些熟識的人,面對其他人有什麽小忙,他都是要幫一幫的。

湯圓比他更無所謂,若不是碰上她恐怕連問都懶得多問。

等到樓上,胖子和邵剛早就不見人影,湯圓和聶冰便回班,看見何新怡已經跟女生們普及完假發購買指南,正美滋滋地同胖子炫耀。

“……我看學校還怎麽查!”她很是得意,不時地甩甩頭發,別的不說,何新怡這頭假發確實跟她本人很搭。

湯圓雖然沒見過有女生敢如此公然反抗校規,但也不看好何新怡這種行為,忍不住勸道:“回頭班主任該找你了,你還是少惹事吧。”

何新怡恨鐵不成鋼,狠狠地戳她腦門:“難道你就不想看到自己留長發的樣子嗎?”這個年紀的女孩就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為什麽非要頭發不過耳,這簡直就是控制人身自由!

湯圓沒說什麽,聶冰已經湊過來揉了揉她的鍋蓋短發,笑嘻嘻地說:“很想看啊。”

何新怡一副十分滿意的模樣倒讓湯圓的話徹底胎死腹中。

本以為假發不過是何新怡的心血來潮,誰知道沒過幾天,實驗高中長發披肩的女孩子就多了起來,假發造型也成了女生們討論的時尚,遇到值周生檢查就更好辦了,直接發套一脫,讓那些學生會鼻孔朝天的小統治階級們徹底傻眼。

就為了這股風尚,聶冰還給湯圓也選了頂假發,據說是真頭發拼接成的高仿真。然而湯圓只要一想到頭上頂著別人的頭發就有些發怵,說什麽也不肯接受,結果隔天湯圓就見到十班那個最近上鏡率出奇高的女生戴了一頂一模一樣的頭發。

學校領導對此出離憤怒了,周一早會上嚴厲批評了戴假發的同學,並提出哪個班的學生再戴假發進校直接扣十分,取消競選當月先進班級的資格。結果到了下午,一輛電視臺的出勤車就開進了學校,扛攝像機和端話筒的記者們紛紛出來,說聽到消息實驗高中有學生身患絕癥化療掉了頭發,全校為了鼓勵她集體戴假發上學。

這種正面新聞直戳媒體的敏感點,學校領導還沒開口澄清,省日報、市晚報、小區中午報(?)的記者們也蜂擁而至了。

學校領導有嘴也說不清,一來這是匿名投稿,他們找不到消息源頭,二來這種報道確實是揚名的好消息,當然,前提是信息真實。

坑爹啊!到底是哪個看不得他們實驗高中好過的競爭對手出了這種損招?他們閉嘴不說就是好事一件,可是要開口澄清真的很丟人啊混蛋。

就在校長主任們抓耳撓腮不得其解的時候,何新怡興奮得直掐湯圓的臉蛋:“你怎麽這麽壞!”誰能想到平時老老實實除了上課回答問題,再沒有什麽引人註目表現的湯圓會想出把事情捅到媒體面前。

湯圓頂著兩頰紅紅的指印,面上十分淡定,暗想這算什麽,當年秦小爹坑江濤那票不良少年時,手法才叫爐火純青,她不過是……青出於藍罷了!

姑娘,你真好意思說→_→

***

江滄滄一進門就沈著小臉,誰也不敢不予理會直接上樓鉆到自己房間不出來。

到江家做客的蔡江明珠楞了楞,轉頭對她嫂子說:“滄滄這是怎麽了?”

江太太也很無語,自從兒子無法被軍校錄取轉而出國之後,她每天除了與兒子聯系之外就是照顧江滄滄,只是她家姑娘這每月一次的暴躁實在是沒法避免啊,又不是生理周期,要不要這麽準?

而進了房間的江滄滄恨得將書包摔到地上,露出許多小吃零食,很多都是她根據菜譜手工制作的,她就不明白了,這個秦陌怎麽如此油鹽不進。不是都說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嗎?為什麽他對自己就這麽狠心?

之前還有人願意幫她傳話,現在可好整個建軍高中的學生見了她都跟見了鬼一般,就差讓她追著找人了。要不是爺爺那邊找到了秦陌爺爺的事情,並且跟她說好好與秦陌處關系,她才不會這麽倒貼上去!丟臉,真是太丟臉了!

而這種事她還不能隨便跟別人講,任誰聽了都不會相信居然還有人能給她這麽大的難堪。

偏偏她還不能就此甩手走人,要知道她今天真的很想把她自己親手做的巧克力捏成球扔秦陌臉上。她正氣得揪羽絨枕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看了眼來電顯示,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

有時候江滄滄覺得這個姓宋的就像502一樣難纏,她只是粘上一點就徹底甩不掉了。

“餵。”並不是太好的語氣,將討人厭的家夥當成出氣筒特別沒有心理負擔。

宋溫馨恍若沒有聽出江滄滄不善的口氣,輕快地說:“我們學校出事了,高中組那邊查頭發把記者們引來,明天你要不要看看熱鬧?”

江滄滄哪裏湊過這種熱鬧,什麽查頭發的事情根本太小菜了好嗎?是她最近脾氣太好,導致宋溫馨竟然能拿這種小事來打擾她?

似乎感覺到對方的沈默和即將到來的拒絕,宋溫馨連忙補充:“我知道這事當初是一個叫何新怡的女生鬧大的,你可能沒聽說過,不過她最好的朋友是湯圓。”語末的意猶未盡有著“這下你該懂了吧”的意思。

江滄滄很是想了一會兒才知道這個“最好的朋友湯圓”是誰。坦白說,她對湯圓的印象並不深,只是在秦陌家作客那會兒才正眼看過一次,之後便是秦陌家搬走,她來找人的時候,這個叫湯圓的告訴她屋裏已經沒人了而已。

印象中那女孩一頭短發,長得倒是挺白凈,個子跟她差不多……這種事最禁不住記憶回溯,江滄滄就這麽想著便記起當初頭回跟秦陌互通短信時,秦陌給她回的那條“圓圓”,這是秦陌給的她,也是她第一次感到特別難堪的事情。

這個叫湯圓的到底是秦陌的擋箭牌還是什麽別人?江滄滄沒有機會深入了解,但是有一點她可以肯定,那就是她現在前仇舊恨記起來心情十分不爽。

“我明天沒事了就去找你。”

……

“高二九班,何新怡、湯圓同學大課間請到校長室一趟。”廣播循環了兩次,全班同學,甚至包括任課老師都有些詫異,要知道湯圓和何新怡是屬於那種默默無聞的學生,也許個性活潑一點,但在學校真的沒有什麽突出表現,怎麽會突然被叫到校長室?若只是到教務處也許是有什麽安排,但校長室可是連學生會的學生也進不去的。

“湯圓,是不是‘那事’被校長知道了?”何新怡有些怕怕地問,她到底才十多歲,原本囂張的模樣被校長室三個字徹底嚇沒影了。

“不會。”湯圓反倒氣定神閑,她很清楚除非查IP地址和網吧的登記記錄,否則沒人知道那封群發給報社、電視臺的郵件出自她的手,再說了關於“絕癥”這種事根本就是記者們腦補的結果,她那封郵件寫得十分含蓄,只說為了鼓勵“生病”的同學,至於病的是絕癥還是摔倒磕破頭皮,她可沒有細說。

到了大課間,聶冰和胖子還有聽到廣播也來攙和一腳的邵剛將兩人送到校長室門口。

“有什麽事趕緊著說一聲,我們在這裏等你們。”胖子一臉的緊張,看著校長室就跟看怪獸的血盆大口。

何新怡強忍著沒把翻白眼演繹成眼皮抽搐:“你們趕緊回去吧,頂多被訓一頓,他們又不能把我們怎麽樣!”

“嗨,我們這不是擔心你嘛。”胖子話音未落,校長室的門開了。

高二一班那個受人歡迎的學生會主席走了出來,看見浩浩蕩蕩的五個人,嘴角一抽,道:“擔心什麽?只是接受一下媒體采訪,有什麽可擔心的?”

胖子要說話,被何新怡偷偷拉了一把,這才安生了。學生會主席好似沒看見他們的小動作,將兩個女生帶進辦公室。

裏面除了白發校長還坐著四五個人,大多手上帶著紙筆,只有一個拿的是錄音筆。

“這是湯同學和何同學吧,快進來。”沙發靠邊的記者率先站起來,笑呵呵地說:“不好意思,耽誤你們學習時間,只是關於這次為了同學,全校戴假發的事情,我們有些細節想向你們了解。”

“我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覺得是一份舉手之勞而已,不知道記者叔叔還要了解什麽?”湯圓想知道這些人為何偏偏選中她們。

拿著錄音筆的記者笑了,讓人感覺不到善意:“不見得吧?我聽說這次假發事件的發起人就是何新怡同學啊,而且湯圓同學作為她的好朋友竟然沒能一起戴假發,是不是有什麽內情呢?”這兩個問題讓湯圓的臉色微變。

如果說之前那個記者的語氣是真的來采訪的,這個就像是來砸場子一般。不光是她們,便是旁邊面色可親的校長臉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這是我們學生自發的事件,並不是強制的,即便在學校也有人戴假發有人不戴,難道每個不戴的人都有內情嗎?”湯圓說:“再者,何新怡只是知道哪家假發賣的便宜才跟同學說,怎麽就成了發起人,是不是記者叔叔們也知道什麽內情?”何新怡當初跟女生們交流假發心得的盛況有些紮眼,並不能隱瞞多久,反不如現在把事情定了性,總比被這些為了搶報道什麽話都編的出來的記者消遣強。

“湯圓,不要對省臺的記者不禮貌。”校長一副我很和藹我很可親的語氣,說得好像跟湯圓有多熟悉似的:“都是為了大家的榮譽嘛。”他沒有用“學校”而是用的“大家”,在座記者哪個不是人精,都聽出些意思,本來是采訪好人好事的,怎麽被那個省臺的人一說,倒像是來調查取證一樣了?不就兩個女學生麽,這能采訪出什麽內情?

接下來,便是記者采訪了。除去在一邊被同行排擠的省臺人,其他記者的問題都中規中矩,甚至十分溫和,湯圓推說大家都在傳要戴假發幫助同學,但具體是誰她不知道,她和何新怡在心得感想上發揮了許多,只是到了具體事實上就開始含糊其辭,然而即便是這樣,她們走的時候還能看見校長滿意的笑臉。

一周後,報道被陸續播出,湯圓才知道自家學校的校長是多麽牛掰的人物。他親自到市醫院慰問了一個身患白血病的女孩,並且明言要資助她治療,如能有幸康覆,女孩將會被直接錄取進實驗中學。媒體們也順道為這個女孩開通了綠色通道,鼓勵廣大市民捐款捐物。

於是有的報道就開始說實驗高中的假發事件都是為了鼓勵這個女孩。一時間實驗高中的名聲水漲船高,從頭至尾,媒體渠道不是校長疏通的,醫療費有市民捐助,而名聲卻全是實驗高中的。

湯圓覺得,比起他們校長,她這種打小報告的人真是弱爆了==

江滄滄看著那幾天的報道十分氣憤,她托姑父找關系認識了省電視臺的記者,卻沒想到並未能把湯圓描述成一個居心叵測的形象,反倒在大幅誇讚實驗高中的文章中還讓她小小的露了回臉,這真是太不科學了!江滄滄沒有懷疑姑父找的人不對,只是覺得是不是還有人幫助這個叫湯圓的女生。

她這次要先調查清楚,可不能再犯她哥當初對秦陌時犯的錯誤。

不過這回江姑娘是多慮了,她找的人沒錯,但是任誰能在媒體上把一個默默無聞的高中小女生抹黑到令人厭棄的程度?即便是有什麽負面新聞,只要不出格,沒多少人關心這些的,而若是報道出格了,不光學生家長抗議,連帶著學校也會找媒體,畢竟這關系到一個學校的名聲。

……

風聲過去假發還是要脫的,原本媒體的到來讓女生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沒想到最後全成了學校的榮耀,自己身上沒落下分毫。何新怡連著抱怨了好久,就差沒開口叫校長老奸賊了,湯圓除了安慰她也沒別的辦法。

只是某天放學,五個人約好肯德基吃飯時,聶冰狀似無意地問了湯圓一句:“你想不想留長發?”

湯圓那會兒正攪拌雪頂,也沒多想就說:“如果能留當然想了。”不過一年多後她就能隨心所欲,現在也沒必要較這個真。

然而到了第二天,有個發行量很大的紙媒在民生那一版有了近半張的篇幅寫了篇《從實驗高中假發事件看高中頭發管制》的文章,洋洋灑灑幾千字都在談論個別學校對女生頭發要求的合理與否,甚至文章中直言“假發保護了絕癥女孩的傷疤,卻露出了中學管理制度的弊端”,徹底將女生對短發的怨念拋到了人們討論的風口浪尖。

何新怡為此天天關註報紙,也聯系了不少網絡論壇發布熱門話題,打從湯圓給媒體發郵件開始,何姑娘就有些敬畏網絡的力量。唯恐天下不亂的學生們將這個話題捅出了大窟窿,甚至在外省也有人開始討論是否強制女生留短發了。

起初湯圓並沒有把這篇報道跟自己聯系起來,直到有一天去打水,看見開水房門口那個十班的女生在等人,她剛要繞開進去的時候,那女生突兀地抓住她的手腕,巴掌大的小臉上一雙大眼睛晶瑩而悲傷:“我們去操場走走,好嗎?”

湯圓:“……”你誰啊?“呃,你是不是找錯人了?”她盡量委婉地說。

女生搖搖頭,動作十分的……瓊瑤:“是關於聶冰的事,我知道你會聽的。”

說實話,湯圓還真不太想聽,她因為那天的擁抱對聶冰有些小尷尬,這幾個月並沒有跟他有太多接觸,就是單獨坐車的時候都沒有了。

“要不,我幫你把聶冰叫出來?”

“不!!”女生驚慌地後退一步,最後期期艾艾地說:“好吧,既然你不願意,”她咬咬唇,似乎不知道怎麽開口,但看湯圓擡腳要走,才道:“……你知道聶冰為了你花錢請人寫報道嗎?”

湯圓一楞,很誠實地說:“不知道。”這就跟哪個人走半路上有人攔住他說“你知道有人為了你寫血書告禦狀嗎”一樣荒謬。湯圓自問沒有什麽值得被人報道的事情,而且何新怡這幾天如此關註報紙,但凡有點什麽風吹草動都會告訴她的,要知道何姑娘已經把每一期的報紙中縫都看了,只希望多找出一點寫有她倆名字的鉛字。

“就因為你想留長發,就因為你那天的一句話,他找了記者,只希望能滿足你的小小願望。可你居然什麽都不知道……”女生幽怨而悲哀地看著湯圓。

頓時讓湯圓有種我罪無可恕的感覺,她道:“不好意思啊,我有事先走了。”說法太奇葩不說,這姑娘的表達方式也有問題,之前覺得她模仿漫畫少女很奇怪,現在才知道那會兒是她的正常模式,現在根本就是在放棄治療啊!

剛到走廊拐角,聶冰就出現了,看見湯圓慌慌張張的模樣,道:“誰追著你呢?”說罷還將她手上的熱水壺拿過來。

“沒誰,就是你,呃,你十班的那個……朋友,”湯圓不知道該怎麽說,抓抓頭:“你去開水房那邊看看她吧,我覺得她好像有點……事找你。”要怎麽才能把“你朋友發神經你快帶她去醫院”這種話說清楚真是一個歷史難題。

聶冰皺起眉頭:“我跟她沒什麽好說的。”言語間有些擺脫人家的意思,他轉而問湯圓:“你對這個女的沒有印象了嗎?”

湯圓老實地搖頭,開始是覺得眼熟來著,但怎麽想也沒想起來,估計就是見過而已。

“那天你看我比賽的時候,他們班長的球差點砸到她身上。”聶冰解釋,其實他對這個女生也沒什麽記憶,只是這個女生隔天就找他道謝,三番兩次帶東西給他表達謝意,這才有了粗淺的認識。

聶冰的性格裏有幾分散漫,之前也是被人追求慣了的,所以對女生的示好並未當一回事,帶過來的東西也按照往常的慣例收下跟班上的人分了,只是他沒想到這女生十分的執著,若不是她之前的十班就是文科班,她恐怕要想盡辦法跳到九班來了。

對於聶冰的解釋,湯圓除了了悟地哦一聲也不知道該回答什麽,只是她想了想,問道:“是你找報社寫的那篇什麽頭發管制的文章?”

“嗯。”聶冰臉上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似乎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為什麽?”湯圓覺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連忙改口:“呃,我就是好奇一下。”

聶冰不以為意,道:“誰讓你們女生把這種事當成天塌了一樣,正好我爸這幾天跟報社的人有生意談,我就順道找他說了聲,沒想到反響還挺大。”起碼現在學校已經很久沒有查過頭發了。

既然跟自己沒關系,湯圓也就不再多問,她笑著說:“多虧了你,現在何新怡都說要去挑頭花了。”

聶冰沈默了一下,將水壺換了只手拿,他摸了摸湯圓西瓜皮一樣順滑的短發,道:“你也可以留長發,紮個馬尾挺好看。”

湯圓似乎被他手心由熱水傳導的溫度燙了一下,忍不住閃躲著拿回水壺:“這個還早,呵呵。”說罷就匆匆回到她的座位上了。

下午大課間找英語老師要作業安排的時候,英語老師向湯圓說了個好消息:“……上次我推薦你投稿的那個英語周刊有消息了,雖然稿費只有20塊,但也算你開辟了海外戰場。”她打趣地說:“這幾天抽時間再寫一篇吧,一鼓作氣才能有更大的收獲。”

湯圓從前只在中文書刊上投稿,這回英語短文都能過稿實在讓她驚喜不已,要知道她一直覺得英語文章都是牛人才能寫出來的,沒想到她這只小蝦米也有春天:“謝謝老師,稿費來了請您吃雪糕!”

老師哪裏貪她這點東西了,說了幾句玩笑話便開始留作業,等她翻卷子找題型的時候見了張通知才想起什麽:“湯圓,你願意出國嗎?咱們學校現在有交換生的名額,是去法國的,一年只需要交兩萬生活費,其他的有學校資助。你要感興趣就跟我說聲,我可以幫你推薦。”她說:“到時候你也不用請我吃雪糕,給老師帶點巴黎香水吧,哈哈。”

湯圓楞楞地拿著通知和作業本回班,在黑板上留好作業就開始看通知上的細則。前世在自家老娘的學校也有交換生計劃,只是要成績十分優秀的學生申請,亦或是學生會才有機會,湯圓那會兒成績一般,也不是學生會成員,自然被排除在計劃外,便是湯媽媽也沒有給女兒開後門的意思。

關於出國的話題,在前世他們一家誰都沒有談論過。

誰知道現在有一個機會擺在了湯圓面前,她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覺,交換生的花費比自費留學生便宜許多,而且有助於以後出國申請大學,還能比學英語更貼切地了解外國。湯圓感到她的心臟在砰砰直跳,血脈裏有什麽在躁動不安,可是真要讓她出國,她又有些踟躇。

不可否認,她的眼界並沒有因為成績的提高而開闊多少,因為拿到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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