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建軍高中紅色高墻之外,灰色汽車的車窗半開,一只骨節略粗,顯然曾經做過苦力的手夾著將熄的煙頭伸出來，隨意地彈了彈煙灰。

聶冰看了看車上的表，已經半小時過去了，湯圓還沒有出來。他有些無聊，翻出了張不知道誰放的CD開始聽音樂,然而歌曲前奏還沒結束，就見建軍高中門口出來兩個人。

為首的男生還穿著學校校服，只是外套給了後面的女孩子，他臉色鐵青,一聲不吭地拉著比他矮出一截的女孩往附近的公交站牌上走。兩人從他車前走過時,聶冰才認出大衣下的是他剛才送進去的湯圓。只是此時湯圓低著頭，緊緊跟著男生的步伐，一步三跌地小跑著，遠沒有了半小時前進去的興奮和憧憬。

公交站牌離學校大門有段距離，聶冰勉強能看見兩人在說話……哦，似乎只是那個男的一直在說，因為湯圓的腦袋快要縮進大衣裏了。接著一輛公交車開過來，湯圓幾次想說話都被男生制止，然後他不由分說地就將她推到了車上。

“餵。”聶冰看著公交車開走，掏出手機撥通湯圓的號碼。

“聶冰！我、我把你忘了！”湯圓一聲驚叫讓聶冰哭笑不得。

他打著電話看那男生健步走回學校：“那你怎麽著？坐車直接回市區？”

“我在村口站下車，你過來接下我行不行？”湯圓也覺得人家好心把她送過來，她一句話不說就上公交車的行為十分的失禮，可是剛才那情況……

“嗯，你先下吧，我這就過去。”說罷聶冰就把電話掛了，開車從樹蔭處出來，他的車比較老舊，又是不起眼的灰色，所以在這種郊區位置一點兒也不顯眼，也無怪剛才那倆人誰都沒註意到他。

村口站就是建軍高中站的前一個站牌，然而因為是鄉下地方，所以兩站之間的距離還不算近。三分鐘後，聶冰看到了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湯圓，她已經把外套脫下搭在胳膊上了。

“你能不能再送我回去一趟？外套我忘了還他……”她鼻頭凍得紅紅的，顯見沒有了城市的熱島效應，郊區還是符合初冬這個季節的。

聶冰還能說什麽？他本來就是幫湯圓的，總不至於為了這麽點事撒手不幹，只是合上了車窗，默默打開暖風而已。回到高中門口，湯圓又要跳下車跑，聶冰攔下她，從後車座那裏扯出一件皺巴巴的夾克，道：“披上再過去吧。”

車內很溫暖，而外面又十分的冷，就像湯圓這樣一陣冷一陣熱的絕對會感冒。

湯圓沒有多想，而且為這種事多想也實在太不值得，她說了聲謝謝就套上了夾克，抱著秦陌的校服外套往門衛那跑，這回她沒有再等秦陌，而是將外套留下，拜托門衛大爺通知秦陌來拿，就離開了，期間再沒有回頭看一下。

別看聶冰的車很舊，但性能還是很好的，在車門再次合上的瞬間，學校裏的人只能看到車尾後揚起的塵土……

***

“你怎麽停在這？”湯圓從恍惚中驚醒過來，看著窗外，困惑地說。

聶冰打了把方向盤，繼續平穩地駕駛：“你也沒跟我說你要去哪裏啊。”

“……”剛剛一直在走神，湯圓被聶冰堵得無話可說，她默了默：“我在前面的公交車站下，今天……謝謝你了。”

聶冰依言停下車，卻沒有打開車門鎖，他十分平靜地看著身邊的姑娘推了推門，才聽到她低聲說：“開下門。”

“現在已經下午兩點了，你十一點多出來，沒吃午飯不餓嗎？”聶冰挑眉看她。

湯圓張張嘴，“不餓”和胃裏的咕嚕聲同時發了出來，她臉色爆紅：“真的不餓！”好像喊大聲就能讓人覺得是真的一樣。

聶冰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被湯圓狠狠地揮開。他也不在意，道：“我又沒欺負你，下來吃飯吧，你不餓我也餓了。”

說到底，也是因為陪她去了趟建軍高中才沒讓聶冰吃上午飯的，湯圓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跟在後面下車了。直到坐在飯桌上，看聶冰點菜，湯圓才後知後覺地想到……這家夥當時是怎麽知道自己急用車，又那麽恰巧地趕來的？

她把疑問寫到了臉上。

聶冰合上菜單，正要問她想喝點什麽，就見她那副表情，轉頭對服務員說：“再來一紮鮮榨橙汁。”

湯圓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她正要說話感覺到兜裏的手機在震，連忙掏出來看，卻只是一條催繳話費的短信，她的臉上難掩失望。

“你這麽看我幹嗎？”合上手機，湯圓擡頭就見服務員已經帶著菜單走了，而聶冰一直盯著她。

“湯圓，上次你說你跳了兩年級是吧？今年十四了？”聶冰隨口問。

“嗯。”轉眼都已經這麽多年了，湯圓啜著免費茶水心不在焉地想，當初她還討厭過秦陌一段時間，也打定主意不會想跟他結婚，可是現在跟當初的設想完全不同，然而秦陌卻再也不是她曾在咖啡廳見過的黑臉軍人，什麽東西從她回到過去的一開始就偏離了原有的軌道。

“才十四，還是個小孩兒呢。”聶冰笑笑，掏出一根煙叼著：“不介意我抽煙吧？”這個點兒飯店都沒人了，所以他只需要征求湯圓一個人的意見就好。

“介意，我拒絕抽二手煙。”

聶冰楞了楞，倒也從善如流把煙放了回去：“好吧，現在小妹妹最大。”

湯圓聽出他語氣裏的調侃，但現在實在沒心情，就沒有接話。她這才想到自己剛剛被手機信息打斷的問題：“……你今天怎麽知道我想叫車？”

聶冰將新上的橙汁給兩人倒上，說：“樓上看見你往外面跑了，就出來看看有什麽可幫忙的。”

難道說他一直在註意自己嗎？湯圓連忙打住了不切實際的聯想，再次道謝。

氣氛比在車上的相顧無言好了一些。

菜上齊了，因為不需要喝酒，所以主食也跟著一起上來。看樣子聶冰很喜歡中餐，口味稍重，又偏辣一些，這多少跟湯圓的喜好有些相似。

湯圓驚訝之餘也吃得十分開心，一直以來的壞心情總算有些紓解。不得不說，聶冰是個很好的搭夥人，無論是在建軍高中門口還是車上，抑或是兩人胡聊海侃吃了近一個小時的午飯期間，他都沒有提過一句關於湯圓在建軍高中的事。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負責帶她去，又負責接她回來似的。湯圓心下有些感激，其實除開因為沈婷婷鬧出來的那些事，她跟聶冰之間並沒有什麽矛盾，相反，因為軍訓的經歷，她還會覺得聶冰很親切。

下午，她是帶著好心情回的家，可是晚上睡前習慣性看手機時，空白的桌面圖案還是讓湯圓的心情繼續DOWN到谷底。似乎一個人的時候，尤其能想到讓人感到難堪的事情。

她今天過去就是想給秦陌送生日禮物，在門衛那裏等了一會兒，就看見秦陌小跑著過來，他的表情在看到湯圓的一瞬間有些奇異，接著這奇異的表情在看到湯圓手上的禮物時發揮到了極致。湯圓也不知道自己哪裏做得不對，秦陌卻突然冷了臉，二話不說將身上的外套脫下裹她身上，然後拉著她從門衛那裏一直到公交站牌前。

“……什麽東西不能留著以後我回去再給，非要自己跑過來。不是告訴你，這幾個月天黑得早，不要再來了嗎！還穿這麽單薄，是不是想感冒？”秦陌似乎是真的生氣了：“把你這些心思收起來，好好學習，別整天想些奇怪的東西，你是想再像中考那會兒一樣被老師叫到辦公室對吧！”

湯圓給他說得擡不起頭來，之前想好的生日祝詞都說不出口。她能感覺得到從那次秦陌跟她爬山之後，她跟秦陌之間有了什麽不同，這不是一個好變化，尤其是湯圓甚至覺得秦陌新買了手機還不如當初他倆通過曹峰手機聯絡得多。

是什麽原因造成兩人的生疏，湯圓不知道，因為這一切都沒有發生的前兆。那天她在自家樓下親到秦陌時，雖然他反應太過平靜讓湯圓有些遺憾，但他並沒有拒絕她親他這件事，還是讓湯圓竊喜了好久。可是現在，她好像又回到了中考前對秦陌告白被拒的那天。

湯圓有些懊惱又有些羞愧，如果對象不是熟悉到不行的秦陌，她甚至不敢想自己會有這麽主動的時候，然而現在看秦陌的反應，湯圓這才明白，不管那個人你熟不熟悉，他用任何方式拒絕你感情的時候，你還是會受傷……

作者有話要說：誰有治拖延者的藥啊T口T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