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雖然趙正宇已經安全回了家,但趙正宇失蹤案的收尾工作仍在繼續。

趙家老宅的大客廳裏並沒有因為孫子回來而恢覆往日的和樂氣氛,趙書記坐在真皮沙發只覺得後背冷汗涔涔。

“……趙書記,您怎麽看？”這回陪秦家老爺子來的不是王後勤部部長,而是軍區政委,慣喜歡做思想工作，而他今天是一身軍裝,筆挺地坐在趙書記對面,臉上是比王部長還要和藹的笑。

“這……孩子都已經找到了,事情就算了吧？”趙書記哪裏曾想到秦家是如此的糾纏不休。原本昨日他把孩子接回家便當事情結束，哪成想第二天這群人竟然直接到老宅這裏找他。

政委笑容淡了些，一副為趙書記考慮的模樣：“算了怎麽行？據我所知，這個叫江濤的年輕人已經滿18歲了,他要為他的所作所為承擔刑事責任。況且……如果當初趙書記就想算了的話,也不至於動用這麽多公安人員進行搜查，是不是？”

細密的汗珠出現在趙老爺子的額頭上，他心裏暗罵自家兒子，早告訴他秦家跟軍區關系這麽緊密，他又何至於把秦陌當拖油瓶看待。現在可好了，趙家把秦家徹底得罪，人家給孫子討公道，他卻成了先鋒槍。如今軍區替秦家出面要他做選擇，是去告江濤非法拘留幼童還是自己吞下公器私用、官僚主義作風的苦果……

這是他最後一年在這個位子上，能風風光光退下自然好，但是沒有功績的話，安安穩穩下來也可以。所以他說什麽也不願意擔這麽一個名聲，可是去告江濤……他是不怕這麽一個黃毛小子，只是江濤家庭的根基不僅在省裏，而是在京城啊！他是風光退下了，為此得罪江家，他家這個不成器的小子可怎麽往上走？難道趙家要就此沒落不成？

“政委，您看，這都是孩子們的玩笑事，警告一下也就可以了。年輕人誰沒有胡鬧的時候……”

政委的笑容涼涼的，他的坐姿不再筆挺，而是松散了些靠在皮沙發柔軟的靠背上：“可是趙書記當時似乎沒說過警告啊，我看那幾天警車出警的架勢，還在想是不是又要有什麽軍警合作的大案子。”

軍警合作四個字如針一樣刺痛了趙書記的神經，他在官場上磨練出來的臉皮頓時紫漲，隔了一會兒，他終於說：“這次是我考慮不周。”

市委書記私自動用民警的負面新聞在媒體甚囂塵上的時候，關於江家大兒子任性妄為的小道消息也在省內軍政圈中不脛而走。

趙崇禮在周末帶著嬌妻幼子回家，看見書房裏像是老了十歲的父親，心情有些覆雜。軍區政委來找父親的事情，他是在之後才聽父親說的，那會兒父親已經沒力氣指責他不曾將秦家的事情悉數告知家裏了，只是現在父親既然認了自己工作疏忽的指責，卻沒想到秦家仍舊將江濤的事情捅了出來。

也對，他們既然能想到要對付推波助瀾的父親，自然是不會放過江濤這個當事人的。只是現在這樣，趙家就是再說自己與傳播消息沒有關系也不會有人相信了。江家那邊態度傲慢地讓江濤來道了一次歉，就再也沒走動過……

趙崇禮看著懵懂的兒子，想到昨天秦老正式帶走秦陌時的情景。從被接回的那天起，趙正宇就一直叫喊著要那三輛霸氣漂亮的吉普車，趙崇禮也對車有些研究，知道那是外國引進的牌子，中國一直籌備要加入國際世貿組織，但是2000年是不可能了，因此這類國際流通的汽車能引進國內實屬不易，反正憑他和他趙家的家底是純粹買得起養不起的。

昨天他帶著孩子歉意地送秦老上車時，趙正宇掙紮著跑到汽車前就對他說：“爸爸我要這個！”那模樣，好似車已經是他家的。

本來就已經低聲下氣、在家裏便道歉好幾次的趙崇禮頓時覺得臉上像是被人揭了一層皮，他忍不住呵斥兒子卻被秦老攔下了。

老人半蹲□，一雙眼睛直直地對視趙正宇稚嫩卻火熱的雙眸：“小子告訴你，這車是你哥哥的，你爸不可能給你要來，況且你的所有東西將來也會有你哥哥一份。”當然，秦陌要不要那是另說。

趙正宇眼睛瞪得溜圓：“為什麽呀！”他又要說奶奶慣常在他耳邊絮叨的那套理論。

秦爺爺冷漠地說：“這是你趙家欠他的。”挾恩圖報和忘恩負義都不是什麽好事，然而得失有如黑白一樣鮮明地存在於人與人之間，無論物質上怎麽安排，正確的價值觀卻是要從一開始就植入孩子的心裏。他看著一旁羞愧地擡不起頭的小趙夫妻，過去說：“小竇，我是聽說你為了秦陌能融入家庭做了許多工作。但是你畢竟已經嫁到趙家去，再讓人說你跟姓秦有什麽關系就不太好了，這點你以後多註意吧。”

竇是小秦阿姨娘家的姓氏，她聽了眼裏含著淚，說：“知道了，謝謝伯父。陌陌以後還需要您照顧。”

趙崇禮進一步說：“我們夫妻打算過段時候就搬家，小宇他太任性，是我們做父母的沒管教好，今後我們一定會好好教他。您跟秦陌有機會常來家裏坐啊！”

***

三輛吉普車飛馳在高速公路上，秦陌將爺爺的手機舉得離耳朵八丈遠，可裏面的咆哮還是聽得清晰無比。

“……什麽！！！爺爺他開著車回Z市，現在又往南方走了！！那是新車啊啊啊！！買了我還沒摸過幾回哪！！！有必要三輛都開走嗎？爺爺就是屁|股再大也分不成三份啊！！！”秦陌的二堂哥秦山恨不能插上翅膀來護衛他受虐的愛車，雖然三輛是秦家三兄弟一人一輛的，但大哥在外地上大學，小弟秦陌還沒到年齡，這不就是留給他自拍炫富用的嗎！！！媽的，憑什麽老爺子一句話不說就給他開跑了哇！

一只蒼老的手將手機奪了過來，秦山還在那邊吼，就聽他家爺爺暴喝一聲：“有車不開還他媽亂照相！！這車是老子買的，老子屁|股也是你敢說的！！！”電話那頭頓時從狂化野豬嚎叫聲縮成了小老鼠吱吱叫。

老爺子滿意地掛掉電話，看到小孫子單手支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淡成一道色彩的風景。

“裝深沈。”他哼了一聲：“又想湯家那個小丫頭呢？”

秦陌過了一會兒，才恍悟似的回頭看爺爺：“您跟我說話？”

老爺子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憋回去，轉頭就找同車的人聊天。他們這是要往秦爺爺當年所在的南方軍區走，一路上老爺子精神出奇得好，逢人就說他的英雄事跡，比如當初怎麽跟一幫子新兵把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政委推進糞池的……要是沒人搭理他，老爺子就吼軍歌，早晚有人不堪其擾來跟他說話的。

秦陌現在是知道為什麽爺爺要開三輛車出來了，就這麽一路只折磨一個司機實在是太不人道。

他笑著，又暗自嘆息一聲。

爺爺從北京回來了，他跟湯圓預計的暑期北京之行自然全盤作廢，且因為他跟趙家的種種不愉快，爺爺和他都不想繼續在市裏上學。可惜湯家是不會因為他而讓女兒也報考縣裏學校的，即便爺爺找的學校是全國有名的軍屬子弟高中，升學率極高且大多畢業生保送軍校，湯家父母也不為所動，便是湯圓自己也笑著祝他暑假玩得開心。

其實湯圓有幾斤幾兩，秦陌也清楚，爺爺聯系的高中升學率高是因為競爭殘酷，她在實驗中學還算優秀的成績到了那裏根本不夠看，甚至非常可能跟不上進度，可是……想到未來三年湯圓就不再跟自己一所學校，秦陌還真有種莫名的失落感。

姑娘長大就要放手讓她單飛神馬的真是太虐心了。

雖然是他一開始就說讓湯圓學會不要完全依賴人，可是，他現在好像有點，後悔了。

吉普車開足馬力在高速路上成了三道幻影，秦爺爺又開始吼叫沒有調子的軍歌，秦陌看著倒退的樹木，暗想，曾經他以為能在母親身邊呆到高中畢業再離開，卻沒想到最後是這麽一場結束。當初的他用電腦計算時間希望早點離開家，現在卻沒必要了。

三年後，誰知道又會是什麽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這章應該叫做上卷完或者全劇終（？）的

關於隔日更……難道大家不覺得一朵小紅花一朵小白花特別的美膩嗎>_<。

後面應該主講湯圓的事了，哈利路亞我終於不用頂著壓力把這本書名改作《秦小爹成長日記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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