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後來回想起，湯圓都覺得那個傍晚的秦陌特別可愛。

她背著小手溜達到大槐樹下，秦陌已經端正地坐在陳爺爺對面下棋了。她湊過去：“啊，要將軍嗎？”

啪嗒，秦陌手裏的紅軍掉到了楚河漢界上。

“湯丫頭來了？我就說今天怎麽就見秦小子，還當你們兩個吵架了，哈哈哈。”陳爺爺有一副嘹亮的嗓門，也許沒有人願意成他長期棋友的原因就是他的嗓門嚎叫起來連耳背的老爺子們也受不了→_→

“陳爺爺好！哎呀，秦陌你不能悔棋！”這小子一聲不吭就把自己甩掉了，湯圓哪裏會這樣輕易放過他。

“我不是悔棋！”事關信譽，秦陌當然不會繼續沈默：“剛才棋子掉了！”他的臉又變成通紅通紅的，不過這回是氣的。

“落子不悔，掉了也是你落子了，快放回去。”湯圓一點兒也沒有欺負小孩子的罪惡感，誰讓她現在也是個小孩子呢？

而老小孩兒陳老爺子就灌了一口濃茶，樂呵呵地看著兩個孩子拌嘴。

秦陌嘴唇動動，最後還是閉了嘴。

陳老爺子毫不猶豫，直接吃了秦陌家的帥，殺伐果決得很有革命老前輩的作風。

後來的兩局湯圓就不時地在旁邊搗亂，秦陌連連挫敗是欲哭無淚，他自己不肯正眼看湯圓，就用眼神暗示陳爺爺教訓她，可惜陳爺爺吃秦陌的帥吃得正香，對秦陌完全不予理會。

不一會兒，秦陌就直起身：“我要回去了。”有心想叫湯圓一起走，又顧慮著什麽，最後僵手僵腳地離開。

湯圓嘿嘿一笑，小聲揮別了陳爺爺，連跑帶跳地追過去：“秦陌，你同手同腳！”

秦陌僵了一下，撒腿就跑。在湯圓以為他又要沒影兒的時候，他折身跑回來，喘著粗氣還要抓著湯圓的胳膊快步往家裏走。

湯圓甩了兩下沒甩開他，胳膊還被扭得生疼，忍不住惱怒道：“你想幹嗎！”

秦陌深呼吸之後將她推到樓後面陰影處，也就是湯圓剛才舔他嘴角的地方，非常嚴正非常嚴肅地說：“你、你剛才那麽做是不對的！以後不可以再向電視連續劇裏面學，知道了麽？”

其實故地重游，湯圓回想自己之前做的事，也覺得有些不妥當，暗道她做得過了，秦陌還是個小男生呢，又是在這個尷尬的九零年代，思想說開放不開放說保守不保守的時候，秦正太被她啃了兩嘴心裏肯定不舒服。

她正想認個錯，卻不防秦陌越說越急。

“……以後你不能再看那種電視了，龍珠也不可以！”他似乎生怕湯圓會反駁他似的，平時說話那冷淡簡短的腔調被徹底拋棄，秦陌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把自己個兒給急得在原地團團轉，“我知道你是想學裏面大人的行為，可是那跟你的年齡不符合，這都是以、以後才能的，而且也只、只能跟……”

這個啰嗦的家夥！湯圓借著陰影對月亮翻了個白眼，她果然沒看走眼，錯嫁給這樣的男人，真是給自己請了個爹呢！不大一點兒的小人，還總是用大人的口吻教訓她。

越這麽想著，那錯就越懶得認了。

她非常豪氣地扯過秦陌的領子，低頭，頓了頓，轉而在他驚慌的臉蛋上狠狠咬了一口。無他，原本湯圓是想來個狼吻的，可憐她高估了自己的豪放程度，在最後一秒轉移了陣地。還好秦陌比她矮一些，這才沒輸了氣勢。

“你再嘮叨，我還咬了！”活生生的惡霸模式。

“……”秦陌半張的嘴很快合上，趁湯圓沒緩過神，他一個金蟬脫殼連爬帶跑地回了家，隱隱聽到二樓咣當一聲關門的巨響。

雖然知道沒人欣賞，但湯圓還是哼了哼，拍拍手樂顛顛地回去了。

世界清靜，真好。

***

再一次見到，哦不，是聽到秦陌的聲音是在暑假開始的半個月後。

整整三天秦陌都沒有再來找湯圓，在把一整本暑假生活KO掉並且寫了十幾頁所謂周記外加三篇酸死人的小學生作文寄信投稿給某家兒童雜志出版社之後，湯圓再也沒有可以娛樂的事情了。她現在已經放棄回去的念頭，說實在的，認真準備今後的生活可比思考回去要不要接受未來秦小爹的求婚有難度多了。

當然她現在已經打定主意拒絕了，不過這是另說= =

只是小學二年級生的暑假，真心無聊啊。

湯圓在小區沒了朋友，秦陌又是拒不合作的態度，她實在沒招泡了兩天書店，最後硬著頭皮敲響隔壁房門時，湯圓才被憂心兩個孩子吵架的小秦阿姨告知，秦陌已經回他鄉下爺爺家了。

圈圈他個叉叉的。

劇本都不是這麽寫的好麽！湯圓頭一次要讚同秦小爹的話，電視劇都是騙人的！那些小朋友玩親親之後半點兒事沒有的情節是哪個傻缺寫出來的啊？亦或是……跟她玩親親的對象是個傻缺？

好歹也是半個多月的小夥伴，這廝說走就走連個屁都不放，真是沒良心得可以！

叮鈴鈴……叮鈴鈴……

“你好，哪位？”

“你好，是湯圓嗎？”

沒良心的秦小爹，湯圓坐正了身子，眼底泛著寒光：“你是哪位啊？”她拖著慢悠悠的嗓音說。

“我是秦陌，你沒聽出來嗎？”電話裏的聲音有些急。

一句話都不說就回老家，還想讓別人記得他？記得才有鬼！

“哦，”湯圓頓了頓：“什麽事？”

大約沒料到這邊冷淡的態度，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似乎教人噎住了喉嚨，之後秦陌低聲道：“你在生氣？叔叔阿姨還沒回來嗎？”

“你有什麽事？”湯圓才不想搭理他，口氣生疏冷硬得很。

秦陌沈默了一下：“那個，你願不願意到鄉下來玩？”見那邊沒回應，他又說：“不是現在啦，等叔叔阿姨回來了，你問下他們，同意的話我讓人接你，好不好？”

湯圓在剛聽到鄉下去玩幾個字的時候就有些心動，她實在是閑得長毛了，湯媽媽三天兩頭教訓她懶惰，每天晚上必須轟她下樓，對象棋一竅不通的她早就被小區公認的臭棋簍子陳爺爺嫌棄了，身邊又沒人陪著，湯圓就越發懶得動。

只是，她不想很快答應，讓那小子得意。就在湯圓想著怎麽能用高貴冷艷的口氣說出考慮的話而且不會被秦陌誤解為拒絕時，電話那頭隱隱約約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因為距離聲源遠，只能依稀聽到：“……低聲下氣的混小子！”這樣的語句。

湯圓驀地想起秦陌今年剛來這個小區，之前都是跟他爺爺住，他被教養的很好，但是跟同齡的孩子差距很大，這讓湯圓對秦爺爺多了幾分好奇。

她終於放棄冷艷高貴的蠢念頭，淡淡地說：“我晚上跟我爸媽說一聲，明天回你。”

“嗯，好。”秦陌答得很快，並且沒有理會那邊的斥責：“你去拿張紙記錄下這邊的號碼，明天上午告訴我好吧？”叮囑完，他也沒等對方回答又說：“叔叔阿姨不在家，你要自己註意安全，陌生人敲門不要開，晚上害怕了就去我家，或者自己把屋子裏的燈都打開……”

他還在說，電話那邊又響起老爺子遙遠的咆哮。

秦陌忍了忍，道：“……明天上午等你到11點半，有消息了告訴我，叔叔阿姨同意了的話，後天早晨接你。”

湯圓：“……”是她的氣性變好了嗎？誰把這小子慣成奶爸的？

記下號碼，湯圓撂了電話，想著怎麽也要把老爸老媽磨答應了，就翻出自己的包包，挑了一個雙肩的一個斜跨小包，開始裝備。

連衣裙不要，去鄉下玩怎麽也得是短衫短褲，不知道住多久，帶兩套，遮陽帽一頂，嘖，這塑料的質量真差啊，顏色也有些刺眼，要麽還是帶老媽上次去某縣高中參加研討會時發的那個吧。

內衣內褲，睡裙都要帶上換洗的……

於是，晚上當湯爸爸打開門，看到的就是一個碩大的書包和書包後面小女兒亮晶晶的眼神。

“圓圓這是要去哪兒？”在門廳換了鞋，湯爸爸順手摸了摸女兒圓圓的腦袋瓜兒，逗趣地問。

“甭提了，你姑娘膩著去鄉下找小秦家的孩子呢。”湯媽媽端了盆切好的西瓜，嗔怪地瞪了女兒一眼，跟丈夫解釋：“剛才小秦來咱家，說秦陌一個人在鄉下孤單，問圓圓願不願意到鄉下陪他玩幾天。”

“……”湯爸爸覺得啃了一嘴的西瓜沒味兒了，這種閨女教別人拐跑了的感覺又來了是要鬧哪樣！他不甘心，轉而問女兒：“那圓圓要不要去陪那個臭小子？”

他家姑娘沒說話，只是用亮晶晶的眼神繼續看他。

“我跟她說，只要你同意，我沒意見。”湯媽媽無可奈何地看了眼湯圓。

湯爸爸默默地看著湯圓，相似的圓眼抒發著不同的情感：“圓圓啊……”

……

“我爸同意了。”湯圓跪在沙發上，扭著身子給秦陌打電話，“不過我要你來接我！”她又轉過身子，想避開身後父親偷聽的耳朵：“嗯嗯，就要你接，你不接我就不去玩，我在電話裏哭，天天哭給你聽，你也不能不接我電話，要不然你回來我還哭！”

湯爸爸：他家姑娘真聰明，這麽小就知道怎麽運用自己的天然武器。

秦陌：……昨晚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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