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威脅過於屈辱，沒人會願意甘心當一只任人玩捏的寵物鼠，也可能是本來看起來將死的希亞，壓倒性的反殺太可怕。

這讓斯圖亞特死撐著睡意，花了整整兩個晚上的時間將所有信息整理好。

雙桅船沈默地往法蘭西的地界駛去，海盜們自覺性被奴役著洗刷整個船身，地上常年累積的臟在漸漸清理幹凈。

這艘在海上流浪百年的船第一次露出原本的樣貌，龐大、危險又艷麗。

像是個沈默冷艷的女殺手，而船身大多都是黑與紅交錯，這樣的色彩在深藍的大海中醒目無比，出現在海中就昭示著它的肆意張狂，雷霆手段劈浪開路斬殺一切與之為敵的家夥們。

希亞待在船長室，靜靜站在房間裏，一動不動。

她不再是淡金色卷發，可模樣卻要比往日還要嬌艷。

更像一朵正在怒放的白玫瑰，她的手放在書本的羊皮紙封面上，書上用華麗的字體只寫了一個單詞。

她在心裏默念時，窗臺上突然吹來強烈的一陣風，輕紗搖晃。

斯圖亞特抱著整理好的資料筆記，走到紅漆木門前，裝模作樣地深呼吸一口，還沒敲門，門就自己開了。

他紅腫的右邊臉頰看起來和俊美的左臉極其鮮明，低頭翻開筆記本自顧自挑重點說明。

“這艘船名叫瑪利亞號，配備了33門13磅加農炮，威力巨大。頂層甲板有16門，艙內17門。奇怪的是，瑪利亞號並沒有艦首炮。”

希亞撐在書桌上困得直打哈欠，“還有其他的嗎？”

她懶散地睜開眼，就地坐於剛鋪的新羊毛毯上，這是這幾天海盜們被壓迫著開啟船艙內部收藏的珍寶們，靠在海妖灣港口的混亂黑市上賣出高價得來的。

不僅是船長室內被重新裝扮，瑪利亞號裏裏外外都被希亞壓著重新整修了一遍。

她像是沒有看到斯圖亞特，雙眸望向外面的海，鼻尖海風微鹹，沒有熟悉的清透玫瑰花氣味。

“這些你覺得不重要？”

斯圖亞特臉黑了一半，他勞心勞力地詳細記錄瑪利亞的所有情況，發現漏洞及時修補，現在換回來的是希亞根本什麽都不想管的態度。

這憋屈誰受得了？

希亞嘆了口氣，走到已經自動倒好紅茶的白色小圓桌邊坐下。

“斯圖亞特，你總要學會自己一個人長大。”她語重心長地閑扯著跟這場話題無關的感慨，“沒有就沒有，剛好瑪利亞就有了屬於自己的特色。”

“沒有是很大的問題，這麽說，如果敵對來了，現在的情況相當於我們直接就失去殺伐先機？！”

“你怎麽就覺得我能撐得到別人來搶占？”

希亞的反問一時間噎住所有發展可能，斯圖亞特張著嘴又悻悻閉上，她說的沒錯，現在瑪利亞號內部本就是個無惡不作的海盜窩。

即便是個殺不死的惡魔，在一切以自身利益為先的海盜們面前，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斯圖亞特反問道：“難道你願意甘心等死？！”

“我親愛的小仆從，你到底是太年輕了。”

海盜難纏，這還是一整艘船都中咒被流放一百來年的海盜們，更不用說有多狡詐，隨時伺機反殺，可希亞是個比他們更加難搞的角色。

碰黑吃黑，只要她開心了，她可以什麽都不顧。

幻果只是放大了她的願望，她索性更加心安理得地享受所有欲望在身體裏流動產生的力量。

“你應該知道我是惡魔，我可以窺見人心底最遮掩的渴望和陰郁情緒，他們越躁動我越殺不死。”希亞緩緩解釋，眼底的紅色稠如血澤，“這些是幫助我的養料，也是我能操控他們的木偶提線。”

所以只要海盜們反叛，她隨時能得知。

這就是她藏得極深的能力，斯圖亞特猛地擡頭，他從松綁以後幻化的腿在這一刻無力到快要支撐不住站立的上半身，心跳劇烈，驚出他一身細密的冷汗。

也就是說他在心裏早早起的殺念，希亞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

所以他背後偷襲的這些計劃，希亞不揭露只是感覺壓根就不會威脅到她半點，甚至在他謀劃的暗算中得知了這艘船的來歷，才臨時升起濃厚的興趣一探究竟。

只是在他偷襲時，做好萬全準備的希亞沒料到瑪利亞號黑女巫骨頭的威力，小看造成大意，白吃了些苦頭。

從她當上船長肆意揮霍瑪利亞號上的珍寶開始海盜們各自方式躲在船艙甲板底下密謀反殺，斯圖亞特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作不知道，心裏也在渴望希亞徹底死透，他已經擺脫黑女巫的咒術，剩下的骯臟雜碎根本不值一提。

現在看來船上的風吹草動其實希亞都知道，不說是因為對她來說，那些人和斯圖亞特一樣不過是小螞蟻妄圖搬動大象的腳。

怎麽可能呢？

他自嘲地徹底自暴自棄說：“是啊，你怎麽可能會被反殺呢。”

她就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徹頭徹尾、囂張至極的惡魔！

希亞欣慰地點了點頭，這孩子總算有點聰明。

她略微沈思道：“其實說到底……”

“什麽？”

斯圖亞特見她的尾音落下去，落得十分突兀，不由湊近詢問。

卻看見剛開還生龍活虎的少女，這一刻突然吐了口血，純白塗漆的桌子上全是血跡。

斯圖亞特：“！！！”

他瞪大了眼一時間手和腳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說好的殺不死，現在這又是哪一出？

她剛剛不是還在喝紅茶嗎？！

等等，紅茶？

斯圖亞特後退一步看著掉落在地的白瓷繪紫藤花樣的茶杯，不由開始懷疑，那群海盜水手這兩天夜裏湊在一堆小聲嘰嘰喳喳就是密謀著給她下毒？

不然希亞怎麽說吐血就吐血，那毫無血色的臉，和越來越黑的唇色，絕對就是中毒的跡象！

門砰砰地被敲響，說起是敲不如說是砸更為妥當。

他呼吸一滯，站在原地傻傻盯著希亞不知該怎麽辦。

“希亞船長！”海盜們在外面粗著嗓子大喊大叫，“我們有些事情想要跟您說說！”

門內沒有回應。

瘦子身後為了一圈人，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於是瘦子再次砰砰地砸門，“您要是不回應，我們就當是默認進來咯？”

“誰都不能進來！”斯圖亞特對著門低吼，“我在和希亞船長匯報事情，誰敢進來，黑女巫就是你們的下場。”

外面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圍著瘦子問：“那怎麽辦？不進去？”

“傻啊你，進去是嫌自己命太長？”

“可是寶藏的事還沒有說！”

斯圖亞特冷冷喝止，“閉嘴，滾開！”

外面腳步聲混亂，很快時間全部都消失匿跡。

剛才那些談話在他耳朵裏很快過了一遍，聽起來並不像是能夠做出縝密下毒計劃的家夥們，一幫蠢貨。

他待在原地，聽著熟悉的海浪翻滾，頭一次感覺海浪聲嘈雜無比。

希亞只覺得眼前猛然一黑，下一秒她就躺在了粗壯的闊葉系樹枝上，於此還有的是一條銀環蛇在地面被砍成了兩節。

她笑了，“為什麽要在暗中看著我。”

她吞下惡魔果實，生長出獠牙和利爪，本來就是在反抗身側的神明，何況之後做的那麽多事。

怎麽逃離密林後，她和神明的牽扯還是沒完沒了。

“是玫瑰將你送過來了，希亞。”

希亞從樹上張開羽翅飛下，看著在樹幹陰影裏走出來的男人。

這麽快就見面了，她都有點說不出別的客套話。

這死的也太快了吧，上次死亡是三天前被骨刺紮了個透穿，這次呢？

她往地上的銀環蛇瞥去一眼，“它怎麽會出現在船長室？”

厄瑞玻斯朝蛇的方向一掃，眼前便出現了像是星光似的軌道弧線，這是就是時間賜予銀環蛇的過去到現在的命運之線。

他不過眨眼之間已經洞悉了所有經過，“是納撒尼的寵物，同樣被黑女巫詛咒，尋常都躲在角落裏休眠。”

希亞冷哼，“估計是那幫沒眼力見的蠢貨直接無視了這條蛇，當做尋常物件沒有丟掉。”

她煩躁地抹了把被咬到的腰肢，然而緊貼腰肢的黑裙完全遮住了一切，她什麽也看不到。

一根藤蔓慢慢環繞上她的腰線開出幾朵白嫩的薔薇，待整整環繞了一圈，薔薇花瓣的邊緣一點點染成粉色。

希亞指尖撫過，薔薇嬌小的一朵在她掌心，花蕊鵝黃，她的溫柔沒有持續多久，細細的花枝被她毫不留情地掐斷。

她將薔薇湊上鼻尖，花香宜人更襯她的白皙臉龐的嬌艷。

希亞低眸癡癡笑出來，“這算是你在送我花？”

“你在海上時常觸摸那朵玫瑰，我以為你會喜歡這些。”

厄瑞玻斯板著臉看不出表情，他的聲音也平淡的沒有半點變化。

她撫摸上整根藤蔓，薔薇藤翠綠無刺，圈住溫和地拉住她往厄瑞玻斯的方向走。

直到她站立到厄瑞玻斯的面前，藤蔓再拉不動她。

環繞四周這裏是冥界，卻生長著蒼老的樹，黑夜之中點點星光都像是指引歸途的明燈，她走過的地方玫瑰從黑色地皮裏長出來。

少女擡頭揚起笑意，“厄瑞玻斯，你是不是想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讓我康康是哪個冷面神明在想媳婦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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