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並不能阻礙希亞起床，她快速從厄瑞玻斯的懷裏鉆出來，極快的閃身進了浴室洗漱。

厄瑞玻斯回來和她的關系並不大，她照往常的習慣先去餐廳用餐。

神明無需進食，或者說她了解到的神都是些遠離世俗的故事，因此希亞也並未提出一起吃喝的邀約。

厄瑞玻斯一整個上午都在書房，希亞看完了屯在手裏的最後一本書，在書房門口站了會兒。

手剛想敲，又放下。

既然厄瑞玻斯有事，還是不去打擾了吧。

她垂眸掂量著手裏的書，最後敲定主意先去找傑西卡吃下午茶，再來看書房是否空出來，希亞進來還書再借書。

少女輕快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坐在書房中的男人早就停下手中的羽毛筆，正凝神看著門口。

室內一陣風輕柔撫過案桌上的各色地獄事宜契約，他眸中的光忽閃而過一抹情緒，才低頭繼續書寫。

莊園面積很大，希亞來這裏開始基本上宅在住宅裏，去過最遠的距離大概就是在巴洛克風格的長廊盡頭那個玫瑰園的玻璃房。

廚房中傑西卡並沒有在研究心愛的烘焙糕點，她正坐著小馬紮伏在滿桌花卉的矮桌上打盹。

這些花卉都是用來裝飾莊園四處所用，皆來自密林中，專門由山野精靈采摘。

像是她現在吃喝，也是靠山野精靈和外面聯系，才能照顧到方方面面，不然單靠厄瑞玻斯一個數萬年的神，什麽也不知道她可能會過得很糙，雖然希亞覺得自己並不是個挑剔的人。

但被可愛又細心的精靈女仆照顧，有對比在，當然還是選擇更好的條件啦。

希亞踮著腳尖輕輕走向她，餘光瞥見矮桌上幾朵碩大的向日葵後面有個小花籃，裏面有新鮮小樹枝，上面長著飽滿圓潤的櫻桃。

果子香甜的氣味，讓本就想要吃下午茶的希亞下意識吞咽口水。

她將四本精裝的書放在一邊，仔細打量，一共有三枝這樣的櫻桃樹枝，沒有一枝不飽滿誘人。

她捏起一顆，往綢緞面料的裙上粗略的擦了把，直接放入嘴裏。

果不其然，一口下去汁水四溢，香甜可口。

她兩口吃完瞇眼挑起右眉，好吃是好吃，怎麽吃起來好像味道不對？

希亞又摘下一顆往嘴裏送，這顆要比上一顆還要甜，清甜的果肉在齒間嚼碎，希亞砸吧著嘴，拿起一枝就地坐下。

她看了眼矮桌又看了眼手裏的，還有兩枝果實都是長得分外好，相比之下她手裏的還少一些，枝丫也短不少。

算了，就吃了吧。

到時候傑西卡醒來，她再來解釋。

希亞咬下第一口，果香濃郁到比她沒吃之前還要更甚，她的動作開始克制不住，手伸向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紅果香味誘人正如它的顏色帶來的感覺，像伊甸園誘導夏娃亞當摘果的蛇。精靈喜愛拿顏色鮮艷的花果做裝飾，何況紅果這般好看。

傑西卡被強烈的撲鼻果香擾醒，她睜開眼就看見身邊坐了個人，背對著她正在窸窸窣窣。

傑西卡還帶遲鈍的目光從桌子上的花掃到壓在最底下變到了最上面的紅果樹枝只剩一枝，她有點疑惑。

“希亞？”

混熟後希亞就表現出自己不喜歡被尊稱，直接叫名字就好。

希亞轉過頭，嘴角還帶著一抹紅，像是鮮血，又像是被濺到的猩紅顏料。她拿著從枝椏上摘下來的最後一顆果子，放入嘴中。

吸吮手指上的汁液，傑西卡終於反應過來，她驚呼道：“這個不能吃！”

紅果長在密林中猛獸洞穴旁，蠱惑其他路過的物種拼盡全力都要吃下，大多還沒摘到就成為猛獸果腹的食物，只有少部分僥幸能吃到紅果。

然後就會——變成腦中前一秒想到的東西。

傑西卡顯然已經說晚了，希亞在她面前從頭發開始一點點變成純白色，眉毛、羽睫還是皮膚，白得像是天使翅膀上新生的羽毛。

眼珠通紅，純凈得如一杯醇香剔透的紅酒。

她看到傑西卡驚訝得長大了嘴巴，伸出手看了眼自己蒼白的膚色，拿起一簇卷發打量。

希亞瞇起眼感到不妙，“似乎，我給自己闖禍了？”

傑西卡急得快要跳起來，“紅果會讓人吃下後變成心裏最後想的事物的模樣，一顆就足以維持整整七天，你吃了多少？！”

桌上還剩下先前在希亞手中拿的最短的一枝，光是最短的就有八顆紅果，這麽說被她吃了的起碼就有二十到三十來顆的數量。

希亞撐著下巴微笑得格外和藹，和思緒臨近狂亂的傑西卡成了鮮明對比。

然而她心裏在換算著日期，按照大概計算，很好，她恐怕是這半年份都要維持這個樣子了。

希亞呼了口氣，舔了口食指上的紅果汁液並不在乎，“我在書本上讀到描述的白色惡魔，看來我現在是惡魔的外表了啊。”

傑西卡懊惱地垂著頭，看起來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無精打采，連精靈俏皮的原型也露了出來，希亞歪著頭看得有趣。

擡手拍了拍她的腦袋安慰道：“人類總愛自找麻煩，紅果很好吃，這就值得了。”

“可是你這個樣子要是被厄瑞玻斯大人看到……”

“他討厭惡魔？”

“冥界之一的地獄裏總有各路惡魔千奇百怪的廝殺方式，且各個可怖，大人十分不喜。”

傑西卡邊說邊繼續打量面前的少女，她全身白得無塵而幹凈，蒼白卷發被燭火打出朦朧光暈，更讓人不忍觸碰生怕破壞了任何一點美感，可唯獨眉下雙眸紅得驚心，讓白帶上無形的危險，要比黑色還要帶有攻擊性。

可惜的是山野精靈傑西卡並沒有見過惡魔，低級別的魔物倒是見過，但各個醜陋的奇形怪狀，且嗜血殘暴。

跟希亞的外形完全不一樣，但確實讓她感到了由衷的畏懼感和壓迫。

特別是視線看過來的時候，和同時紅眸的厄瑞玻斯大人看待世事皆是淡漠疏離感不同，希亞的紅眸更加像血液，盯著你的時候像是被蛇盯住了獵物的既視感。

“那就糟糕了。”希亞嘴上低落，但面上完全沒有感到焦急的意思，“別擔心了，如果這樣我就被趕出去似乎也沒有什麽損失。”

她本就充滿各種欲望，也確實沒有把持住自己對紅果的誘惑。

見傑西卡還低著頭癟嘴要哭，她越安慰越把人惹得想哭，希亞無奈道：“我去找厄瑞玻斯說清楚就是了。”

“不！萬一……”

傑西卡腳尖向前一步，希亞轉過來面上沒有一絲表情，放在往常傑西卡從未留意這個表情這般滲人。

導致她露出驚恐想往後縮，這是對惡魔氣質出現的身體反應，吃了紅果的希亞不僅外形像，因為多食就連內裏也開始被催生出短暫的惡魔之力。

這也是為什麽人類為能吃它而瘋狂的原因，一旦獲得強大的力量，可以得到數不盡的財寶和地位。

傑西卡紅透了臉，“對不起，我、我只是有點還沒有適應您的模樣。”

希亞楞住一秒，才溫柔地扯出一個笑。

“相信我好嗎？我會解決好，下次再一起去玻璃房野餐。”

見傑西卡還在掙紮著，雙手抓著女仆圍裙說不出勸她留下的話。

希亞率先做出決定，她這次走得很快，連書也沒有來得及拿上，等走到書房門外希亞才想起這件事，只好無趣的撇嘴，翻出精致的女士懷表透過銀制的外殼內的鏡子倒映出她現在的模樣。

紅唇微張，顯得漫不經心。

希亞看了兩眼再放回去，其實還挺好看的啊。

她指尖放在門把手上，帶節奏的點了好幾下才扭動把手推門而入。

厄瑞玻斯不出意料的在書房，但並沒有在處理契約或是她看不懂的條例文字，正坐在寬大雕刻繁覆花紋的沙發椅上側頭小憩。

希亞提起灰藍色裙擺靜悄悄踮腳趴在沙發後，悄悄看厄瑞波斯的臉。

那麽深黑的長發，因他靠坐的姿勢，閉上了那雙攝人心魂的紅眸後，整個人在窗邊看起來像是一朵獨自在寂夜中盛開的曇花。

只是他並不如曇花脆弱，充分伸展自己的吸引力，四處是無人敢踏入的深淵，邊緣還長著迷惑視覺的彼岸花，唯獨他不一樣。

希亞撩起他一撩墨緞似的長發，呼吸淺淺吹到厄瑞玻斯的耳畔清晰吐字。

“別裝睡啦，我闖禍了。”

厄瑞玻斯鴉黑濃密的眼睫顫動，下一刻睜開，眼底一片清明並沒有因睡眠而有的迷蒙感。

他根本就沒有睡過，只是閉眼思考些書文上的問題罷了。

被戳穿也不惱，修長的手伸向少女，將她拉入懷中。

他低眸看向希亞溫和開口，“我已經在剛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你怎麽做到的？”

厄瑞玻斯勾起她的下巴讓希亞與自己對視道：“觸碰你就可洞悉我要的過去時間。”

“還以為可以學會這個技能，”希亞掃興拉住他的衣領，在他懷裏找了個足夠舒適的角度靠著。“所以偉大輝煌的神明，您想要怎麽處置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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