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容祁一早便出門了，顏善玥收拾好自己，剛要去傷兵營，白安就出現了，說要帶個人來見她。

“白統領，這北境邊城也沒有誰是我認識的，你這般神神秘秘，那人究竟是誰啊？”

“王妃馬上就知道了。”白安神秘一笑，沖著軍帳外喊道：“進來吧！”

下一刻，一個身穿盔甲的年輕士兵走了進來，顏善玥第一時間去看他的臉，頓時楞住了。

“六哥？你怎麽在這兒！”

沒錯，眼前這個黑黑瘦瘦的高大士兵就是顏善玥的六哥顏善璟，去年三月應征入伍去了邊關，兄妹二人已有近一年沒見了。

顏善璟咧唇一笑，“我一直都在這裏啊，去年征兵就是為了加強北境固防，我們中大部分人都被派來了北境，我也在這裏歷練了快一年了。”

顏善玥看著他那熟悉的憨厚笑容，一瞬間仿佛回到了一年前，那時候六哥還會給她做秋千、給她留好吃的糖果，親近感頓生。

“六哥，你太狠心了，過年竟然也不回去看看我們，娘親可想你的緊！”

“軍務繁忙，你也知道那段時間北境是個什麽情況，哪能輕易回去？”

想當初，顏善璟也是打算過年回去看看的，畢竟離家很久了，而且那時候從信中得知，三姐即將臨盆，七妹年後要出閣，他心中也是掛念的緊，可北境情況實在不允許。

事實上，在晉王第一次來北境以前，對方便隱隱有要進攻的態勢，直到後來晉王到北境暗中巡查，鮮卑舊族才開始明目張膽打著恢覆鮮卑國號的名義進攻，後來蒼術出現，場面便開始一發而不可收了。

顏善玥自然知道北境當時的狀況，說這話也不是為了指責，更像是撒著嬌的埋怨，她把顏善璟領回軍帳細細詢問：“六哥，你在這裏一切可還好？有沒有哪裏受傷？”

“玥兒，我這是上戰場，受傷自然是免不了的，但都不重，劉大夫已經處理過了。”顏善璟輕描淡寫的帶過，“倒是你，你一個姑娘家，跑戰場來做什麽，殿下就由著你這般胡來？”

“可不是他由著，陛下也是同意了的。”雖然沒有當面同意，最起碼也沒當場反對不是？

“胡鬧！”顏善璟不由怒目，“戰場上刀劍無眼，萬一你受了傷有個什麽好歹怎麽辦？”

“六哥你放心，殿下不會讓我受傷的。”

“你就這麽信他？”顏善璟這話有些發酸。

“六哥這話說的好笑，殿下和我可是在陛下的見證下行了大婚禮的，我不信他，又應該信誰？”

“……我差點忘了，你們倆是拜了天地的！”顏善璟在月照城時，晉王殿下和他家七妹可是一點關系都沒有，也不知道這一年裏他是使了什麽法子，竟然把他七妹拐到了手。

“……”顏善玥無奈道，“六哥，我及笄禮你不在，過年你也沒回，甚至我的大婚禮你也錯過了……作為我親哥，你不覺得遺憾嗎？”

“……確實挺遺憾的。”當時應召入伍是為了給自己、給顏家謀一個前程，不想顏家在其他人眼中只能靠著一個從龍之功艱難存活，可顏善璟也必須承認，這一年裏他錯過了很多。

父親重病他不能盡孝，妹妹及笄他不能到場，姐姐生子他不能親口祝賀，妹妹出閣他不能親送，他錯過的這些，只能成為他心裏的遺憾。

“遺憾歸遺憾，可是玥兒，我不後悔。”顏善璟看著她，“玥兒，我不後悔參加征兵入伍，在北境的這一年，我經歷了很多，也成長了很多，這些是我在月照城那樣安逸的環境裏得不到的。六哥很抱歉沒能送你出嫁，但是看到你現在和殿下相處和睦，六哥還是高興的。”

顏善玥不由楞住了，她說那話只是調侃六哥，卻不料六哥當真了。

“六哥，我剛才說的那些都是我的人生，只要我自己沒有錯過，便沒有遺憾，而六哥你，也有你自己的人生要過。”顏善玥笑著搖了搖頭，“說什麽遺不遺憾，其實都沒什麽意義，這話除了給人心裏添堵以外，也沒什麽旁的作用，六哥對不起，我不該說這話的。”

“好了，我們都別互相道歉了，難得見面，你快同我說說，府裏大家都還好嗎？”

“都挺好的，祖母和兩位娘親身體都很好，大姐帶著雲王和公主住在雲王府，三姐生了太子，封為了皇後，四姐近來性格也開朗了些，不和二娘對著幹了，二哥和五哥倒是一如既往，對了，五哥中了榜眼，在翰林院供職。”

這些事其實早在每月一封的家信裏都提及了，顏善璟也知道，只是聽七妹這樣當面告訴他，就好像他一直沒有離開那個家一樣。

“那父親呢？之前信上說父親曾清醒了一陣，後來又昏迷不醒了，近來可有改善？”

說起顏正瀟，顏善玥莫名有些心虛，尤其顏正瀟的病還是她一手造成的，可偏偏顏善璟什麽都不知道，她又不能據實已告。

“沒有，祖母請了好多名醫都沒有半點辦法，許是只能這樣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讓人好生照料便是。”

顏善璟沒點沒有懷疑她的話，顏善玥做賊心虛，飛快的開始轉移話題：“對了，六哥，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大婚當日她請求隨容祁同赴北境，容祾沒有答應，後來容祁找容祁私下談了幾句，容祁回來就說她可以去了，帶來的隊伍裏也沒多少人知道她的身份。

“白統領安排的，知道你一會兒還要去傷兵營，所以一早便過來了。”

說起傷兵營，顏善玥想起在傷兵營聽到的一件事：“昨天我聽田小虎說，他們隊伍裏也有一位姓顏的武將，打仗特別勇猛，說的不會就是你吧？”田小虎就是第一個讓她治腿傷的傷兵。

“田小虎？那小子嘴上向來沒個把門的，你別聽他忽悠！”說這話時，顏善璟臉上帶著笑，看得出來，他和這位叫田小虎的士兵很熟。

“我記住了，不過六哥，以後在營地裏，你也別叫我玥兒了，田小虎他們都叫我嚴先生。”

“嚴先生？”顏善璟眼神頗為懷疑的在一身男性裝扮的她身上掃了掃，“他們也信？”

顏善玥一滯，這話說的，她這裝扮就這麽不像個男人？

“……像不像的不重要，他們表面上認就行。”她可沒這閑工夫探究他們心裏真正的想法。

“行吧，你高興就好！”顏善璟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去傷兵營吧，我也該去忙了，有事便去副將營帳找我，自己多小心。”

“好。”

顏善璟離開後，顏善玥也帶著青舞和蘭初去了傷兵營，直忙到日暮時分才回來，接下來幾日依舊如此，容祁好幾次回來都不見顏善玥，問了白安才知是又去傷兵營了，便由得她去了。

二月二十七這天，慕容錦揚終於按捺不住發起了進攻，容祁親自領軍掛帥，點了十萬大軍在玉門關外迎戰，第一次和慕容錦揚在戰場上正面對抗。

劉大夫帶著其他幾位軍醫一起去了前線，臨走前把傷兵營托付給了顏善玥，傷兵們病況雖不覆雜，但也非一兩日就能恢覆，即便顏善玥心裏掛念著前線的容祁和顏善璟，此時也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做好手頭的事才最要緊。

“蘭初，什麽時辰了？”給傷兵們換完藥後，顏善玥走到一旁稍作休息，問道。

“主子，未時末了。”

“前線還沒有消息嗎？”

“沒有。”蘭初規勸道：“主子，青舞已經去軍營門口等著了，若是有消息，會第一時間趕來通知你的，你別太擔心了。”

她怎麽能不擔心……

即便之前沒有來過戰場，穿越前在現代看過的古裝電視劇也向她展示了古代戰場的慘烈，當時只知道看特效假不假死的夠不夠逼真，現在親身站在戰場上，知道了她們當初吐槽的一個個五毛特效場面都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她怎麽能心平氣和的完全不擔心？

遠處傳來一聲聲沈悶的鑼響，蘭初突然拔高了聲音：“主子，他們回來了。”

“回來了？走，去看看！”

顏善玥剛要往主將營帳跑，劉大夫就架著一手臂被砍傷的傷兵迎面走了過來，那手臂幾乎斷成了兩截，纏著的白布早已沁滿了鮮血，只是勉強將兩截連在了一起。

劉大夫一見顏善玥就喊道：“嚴大夫你來得正好，快幫這人處理傷口，手臂是保不住了，但命得保住。”

顏善玥焦急的向主將營帳望了一眼，隱隱似乎看到容祁帶了好幾位將領去了徐馳的營帳，她顧不得去分辨那人究竟是不是容祁，回頭應下劉大夫的話：“我知道了，劉大夫，交給我吧，來搭把手，把人送到裏面去，蘭初，快去燒熱水。”

接下來便是好幾個時辰的救治，除了這個手臂被砍斷的，這一場戰役新增了幾千名傷兵，光顏善玥經手治療的便有三百多人，難以想象玉門關外戰死的士兵有多少。

顏善玥回到容祁的營帳時已是醜時，營帳裏空蕩蕩的，主將和副將此刻都在徐馳帳中議事，沒人顧得上回帳安睡，好在今日從傷兵口中得知容祁和顏善璟無事，她心下稍安。

可也只是稍安而已，和蒼術這一仗，究竟還要打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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