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善玥自然是信他的。

從皇宮禦花園的那句“想你”開始，顏善玥便決定去相信眼前這個男人，信他一片真心，信他一往無前。

“好，這事就聽你的。”

顏善玥聽完容祁的打算，猶豫一下便同意了，他們和蒼術之間的僵局維持了太久，若是不用些特別的方法，這種局面很難打破。

說完青黛的事，顏善玥才恍然他們竟然偏離主題這麽遠，懊惱的拍著前額，她一臉埋怨的看著面前清新朗逸的男子：“我們不是在調查蘭苑失火的事嗎，都怪你扯這麽遠！”

容祁看著心上人一副撒嬌可愛的模樣，心中一熱，笑著背下這個黑鍋。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扯這麽遠。”

顏善玥白了他一眼，不再糾纏，她看了眼院中場景，覺得有些奇怪：“奇怪，都這麽久了，陛下怎麽還沒過來？”

容祁隨她往外望去，聽著此話心覺好笑，“你等皇兄做什麽？”

“等著他來大發雷霆啊！”顏善玥敲著桌面沈思，“蘭苑失火陛下不可能不知道，你都來了這麽久了，宮裏怎麽還沒消息出來？”

縱然容祾現在身份尊貴不宜出宮，但蘭苑失火關乎三姐和孩子生命安全，容祾不可能不在意，可既然在意，又為什麽這麽久了，宮裏還沒有旨意下來？

降罪忠肅侯府也好，接三姐回宮也好，總歸該有個旨意出來吧？

經歷過顏清溪這事，她已經完全不去考慮容祾不在乎三姐這個可能了。

容祁聽完她這話，實在是忍不住胸中沸騰著的滿滿愛意，他伸手將人攬進懷裏，輕輕的笑：“你怎麽就不懷疑，皇兄他根本就不在意皇嫂？”

“那不可能！”顏善玥從他懷裏撐起，斷然否定。

看容祾對三姐的態度，也能看得出他們二人之間的情意，否則容祾貴為大夏國君主，怎會縱容自己繼位前的王妃繼續住在王府？又怎會在她說可以讓三姐回心轉意後，當即允許她去秦王府見三姐？而以三姐那蕙質蘭心的性子，若不是心知容祾對她的寵愛與縱容，怎會不知禮數的使性子要住在王府，以至於天下人都在暗中揣測其中意圖？

“你倒是挺有自信！”男人覆又將人擁入懷裏，“皇兄不來，自然有他的打算。”

“妻子孩子險些喪命，他有什麽打算，竟然還坐得住？”聽到這個，顏善玥心裏不滿了，一把推開男人，她皺著眉開始為三姐鳴不平。

“我原想著以陛下對三姐的重視程度，是一定會來看三姐的，如今看來，倒是不一定了。”她語氣涼涼，“看來是我自我感覺太過良好，也是，陛下畢竟是陛下，三姐不過是個女人，即便是懷著他的孩子，出了什麽事也和他沒關系……”

“你看看你，又胡說！”容祁笑著打斷她的話，無奈的嘆了口氣，“知道你是在為皇嫂鳴不平，可這樣的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本來就是這樣。”心知是自己說話僭越了，顏善玥卻還是死鴨子嘴硬。

容祁對這個人太了解，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已經知錯了，便也不繼續說教了，只取笑道：“你方才不是還那麽相信，皇兄對皇嫂一定很重視嗎，怎麽這會兒又懷疑了？”

“我相信，是因為看到他們這一路走來的艱苦與幸福，我懷疑，是因為今天這事發生後陛下的態度。”是得有多大的事，老婆孩子險些沒了都能不動如山？

“皇兄的態度怎麽了？”容祁歪著腦袋看她，“你說說你，方才還擔心皇兄會對忠肅侯府大發雷霆降罪打壓，這會兒又在氣憤皇兄不來侯府對皇嫂不聞不問，你自己看，是不是很矛盾？”

“我……”顏善玥說不出反駁的話，難得的沒有反唇相譏。

她心裏很清楚，她如此矛盾其實是因為後怕，如果今天她沒有把青容和青羽送過去，如果今天來的是功夫高強的人，三姐母子是不是就要出事了？即使不去考慮三姐和容祾的關系，那也是她嫡親的三姐，她實在的害怕。

容祁看著她突然黯淡下來的雙眸，又見她在這個問題上沈默，約莫猜到了她的心思。

他雙手握著顏善玥的肩，認真的看著她：“玥兒，其實你不必感到後怕，就算你今天沒有帶青容和青羽過去，蘭苑火燒起來的時候，我安排在忠肅侯府的其他暗衛也會在合適時候救出皇嫂，無論如何，皇嫂是不會出事的。”

說到最後，他又放松的笑起來：“退一萬步說，你以為皇兄將皇嫂送回來，會不安排人保護？”

他好笑的刮著她的鼻尖，“連你都知道皇兄對皇嫂愛護至極，即便是回侯府小住，皇兄也不會真的對皇嫂的安全置之不理，更何況，侯府還有個顏清溪。”

“皇嫂至今不願意回宮，就是顏清溪從中作梗的結果，他們倆鬧到這一步，顏清溪是罪魁禍首，這種情況下，皇兄不對顏清溪下手已經是仁慈了，又怎麽會把自己的軟肋再輕易送到別人面前。”

“軟肋？”顏善玥聽著這詞倒覺新鮮，“陛下是一國之主，也會有軟肋嗎？”

即便她知道容祾對三姐一往情深，也不敢輕易說三姐就是容祾的軟肋，自顧君王無情，三姐能得容祾三分寵愛已是幸運。

“一國之主又如何？”他朗笑著反問，似是毫不在意。“在世為人，不可能斷情絕愛，而一旦愛上，人便有了軟肋，凡人皆如此，君王亦如。”

顏善玥看著他笑容俊逸如朗月清風，感嘆他竟看得如此透徹。

“所以說，陛下一直按兵不動，其實是有計劃的？”她把話題圓潤的從“軟肋”這個詞上帶過去，再繼續深入下去，氣氛就會變得旖旎起來了。

“你不妨猜猜看。”雖然不知早上玥兒為何突然轉變態度，但眼下兩人關系親近相處融洽，容祁倒也並不急著表明心跡，只由著她把話題繞開。

顏善玥站起來，手指輕點著額頭在花廳裏踱起步來，細細思索，回想起當初顏清溪的事發生後容祾的態度，她突然就明白了。

“君王心思都是這麽難猜的嗎？”她驚詫的回頭看那安然靜坐的男人，臉上滿是匪夷所思的表情。

“你已經猜到了，不是嗎？”

“都說伴君如伴虎，帝王權術實在不是我等可以揣摩的！”顏善玥邊說邊搖頭，她還想著容祾好歹會看在三姐的面子上對忠肅侯府從輕發落，卻不想他竟等著她們自己請罪。

“不對，你來忠肅侯府不會也是陛下指使的吧？怕我們看不清眼下眼前局勢，特意來指點迷津的？”要不然他怎麽會有功夫在這兒和她從頭到尾把事情捋的這麽清楚。

容祁看著她一臉恍然的表情，忍不住發笑，真是個可愛的小迷糊，竟然能把他的到來聯想到那裏去。

他伸手將人拽進懷裏，捧著她的臉輕輕揉著，溫柔笑道：“你傻啊，我怎麽可能是因為皇兄的命令來指點你呢！我明明是來幫你忙的啊！”

“……”這麽說好像也沒錯。

顏善玥有些赧然，察覺到臉頰旁輕柔的觸感，她又嫌棄的蹙起眉頭，“松開！少動手動腳！”

容祁覺得他今天一定是中毒了，玥兒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覺得她好可愛，聽話的松開手，男人的手卻偷偷摸摸環上懷中人的腰。

“蘭苑失火的幕後黑手你知道是誰，皇兄沒來的理由你也知道了，還有什麽是小的能為你效勞的？”

“暫時沒有……”

顏善玥忙著回想之前兩人的對話，壓根沒發現某人不老實的爪子正厚臉皮的占她便宜，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抓著男人的胳膊問：“我們推演蘭苑失火真相的推論想要成立，要有一個前提，那就是顏清溪和蒼術師兄背後是聯合的，就目前來看，我並沒有發現他們倆之間有什麽關系，你那邊查到了什麽？”

容祁聽著她追問，心湖裏漾起一圈甜蜜的漣漪。玥兒追問的竟然不是他憑什麽斷定這兩人暗中有勾結，而是問他暗中又查到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玥兒不懷疑他說的話，是不是說明，她已經完全信任他了？

男人忍著心底的甜蜜，笑容和煦的沖她低笑：“你還記得藍香嗎？”

顏善玥聞言一動，“顏清溪的貼身婢女，我想要抓回來審問卻被你先一步劫走的那個？”

“沒錯，就是她。”

“你從她嘴裏問出了什麽？”

“問？”容祁哂然一笑，“若是三言兩語就能問出來，你以為你那個好師兄還能將勢力發展到如此規模？”他自然是用了一些特殊的辦法。

對於容祁的諷刺，顏善玥並未反駁，蒼術能將殘留勢力經營到如今這樣，其中自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他手下的人，不說全是死士，那也絕對是難啃的硬骨頭。

“你用了刑，查出什麽？”

“什麽也沒查出來。”容祁聳了聳肩，“她只不過是個邊緣的小人物，接受的任務也只是給顏清溪提供幫助，其他的她什麽也不知道。”

“……問不出來也沒什麽，我們只要知道，她是蒼術師兄的人就夠了。”

藍香是蒼術的人，侯府裏發生的很多事都有了解釋，包括顏清溪能輕易爬上容祾的床，其中自然有蒼術在其中推波助瀾。

顏善玥突然有些難過，她原以為蒼術在幕後掀起的那些風風雨雨只是在月照城裏，在朝堂上，如今她才知道，蒼術的手早已伸到忠肅侯府，甚至侯府裏發生的很多事，都是他在暗中操控的，她原以為她能給顏家撐起一片寧靜的天空，卻原來從一開始都是個笑話。

容祁敏銳的察覺到了她的低落，心裏不由嘆了口氣，終究還是讓他難過了。

這也是當初他刻意劫走藍香的原因。事實上，即便沒有帶走藍香，他的人也已經查到顏清溪和慕容錦揚暗中有交流了，而交流的媒介就是這個叫藍香的婢女。他敢在玥兒和藍香有接觸之前帶走藍香，不過是希望她能晚些知道這些事。

這些隱藏在月照城平靜祥和生活下腌臜齷齪的事。

容祁就這樣輕輕環著她，不安慰也不說話，只默默等著她自己平覆，有些事他能幫，有些事卻只能靠她自己。

半盞茶後，容祁見她神色稍虞，輕聲問：“顏清溪的事，你打算這麽辦？”

顏善玥沈默了片刻，忽然神色陰狠語氣冷厲的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男人怔住，隨即展顏笑開。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是他的玥兒會做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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