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你來我往寒暄一番，顏善玥回頭嗔怪的道：“師姐，我知道錯了，你還在生我氣嗎？”

青黛親昵的點點她的鼻子，無奈的笑：“你呀，認錯總是最快，下次卻還是會再犯！”

“嘿嘿！”

“沈大小姐、二小姐，青黛有些話想和師妹單獨說，請容我二位先行告退。”青黛領著顏善玥退出人群，“各位小姐稍後見。”

“郡主請自便。”

眾人目視兩人離去，不知有誰啐了一聲：“這顏善玥，竟是越發厲害了！”

人群中央的沈佳彤冷嗤一聲：“誰說不是呢！”

“大姐是太上皇寵妃，三姐是當今陛下的原配王妃，雖還未入主中宮，但少說也是個貴妃的品級，她自己又是聖旨欽定的晉王正妃，這又多了個太後親封的敬惠郡主做師姐，嘖嘖……這顏善玥生的，命也太好了吧！”

“命確實好，我就怕她無福消受！”

“姐姐！”沈佳影拉拉沈佳彤的衣袖，沖她輕輕搖頭，沈佳彤皺眉欲呵斥她，想起昨日父親刻意叮囑過的，忍了忍，終於沒有出聲反駁。

不過今日在場對顏善玥的好命眼紅的可不止她沈佳彤一個，她不便出面為難這個女人，可不代表其他人也不能。

“馮大小姐今日怎的如此安靜？莫不是真對晉王殿下死心了？”這馮倩倩早前對晉王殿下的無腦癡纏，可是讓人記憶猶新啊！

一旁馮倩倩不知是在想什麽，並沒有回應她的話，沈佳彤正欲刻薄兩句，旁邊的馮婧靖忙笑著賠罪：“沈大小姐莫怪，姐姐她近日心情不佳，許是沒有聽到大小姐的話，沈大小姐莫要怪罪。”

這番解釋，竟與方才沈佳影為她向顏善玥解釋的如出一轍。

這下沈佳彤更加不依不饒了。

“你什麽意思？”

說到底，沈佳彤也是個直來直往的性子，論家世，她寧國公府只比鎮國將軍府和靖國公府稍差一些，論容貌，她沈佳彤在這月照城也是排的上前幾的，她自小受家裏寵愛，生平也只在容祾那裏愛而不得過，她馮婧靖不過出自慶德伯府，有何資格敢當面給她如此難堪。

“沈大小姐莫怪，這不是借口，實在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實話。近日娘親正催著姐姐嫁人，姐姐昨日還和娘親大吵一架，心情實在算不得好，有些心神恍惚也是難免的，若是由此惹得沈大小姐不高興，婧婧在此給大小姐賠罪了！”

如此一番解釋，眾人才明白馮倩倩如此反常的原因。

馮倩倩今年十七，之前一直心儀晉王殿下，聽說和家裏聲稱除了晉王以外抵死不嫁，現如今晉王正妃已經定下顏善玥，慶德伯府認為她這下該死心了，這才舊事重提逼著她嫁人。

“沈大小姐，馮大小姐不是故意無視你，大小姐你寬宏大量，就不要計較了。”人群中有人說。

大家雖然都是月照城中有身份的名門貴女，但有人的地方總會有個高低貴賤，寧國公府雖然在走下坡路，但開國功勳寧國公府的門頭擺在這兒，怎麽說也比她們這些後來者強，便多少都會可以捧著些。

其他眾人連聲附和，沈佳彤心裏舒坦幾分，卻見馮倩倩從頭至尾就像失了魂一般不言不語，也不出聲道個歉，讓人看著頗為來氣。

“馮大小姐，你就沒什麽想說的？”

在馮婧靖的幾番推動下，馮倩倩終於清醒過來，聽著前後經過，她才落寞的道：“死不死心，晉王殿下都已經不是我的了，沈大小姐就莫要觸及我的傷心事了。”竟是一副心如死灰看破紅塵的語氣。

沈佳彤看她這怏怏的語態，像個半死不活的病人，也懶得再和她置氣了，“罷了罷了，都散了吧！”

這場臨時小聚本就是因為敬惠郡主的到來而聚集起來的，按說早就該散了，不過是後面的插曲耽擱了，今日的重頭戲可是賞蘭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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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這邊兩人離開人群後，顔善玥帶笑的臉立刻垮了下來，神情看著怏怏不樂，青黛回頭如往常般揶揄她：“怎的突然沒了生氣？剛還不是好好的。”

“我還以為，這回師姐依舊不會理我呢！”卻是在責怪之前青黛對她避而不見。

“那時師姐剛回到月照城，府中忙亂，實在不方便見客，木頭你不會因這點事就生師姐氣吧？”

顏善玥突然停住，有那麽一刻，她好像完全不認識面前這個人了，明明是相知相熟近十年的人，今時今日卻處處覺得陌生。

“師姐，你打算就用這番說辭去和師兄解釋嗎？”

青黛笑容依舊，只盈盈的看著她，就在顏善玥忍不住想開口問之前，女子瀟灑笑道：“解釋？我為什麽要和他解釋？”

“原來如此。”顏善玥波瀾不驚的看她，“難怪你能如常和我談笑，原來在你心裏，你竟是連半分解釋也不願去做，我如此，秦艽也如此。”

兩人所站之處已能遠遠看到那方涼亭，從她的角度看過去，秦艽正在涼亭裏翹首以盼，顏善玥心中微涼，看來今日師兄註定是等不到一個答覆了。

青黛聞言卻笑了，“木頭，你已經長大了，該明白，有些事是你必須去做的，而做這件事，不需要理由。”

顏善玥一驚，倒是沒想到青黛回對她說的如此直白。

“師姐，你就不能放棄……”

“蘇木！”青黛當即打斷了她的勸告，沈了臉色道：“勸告的話就不必說了，我既決定走上這條路，就沒想過要回頭。”

——她早已沒有回頭路可走。

“這件事，你就不要過問了。”青黛餘光看了眼檐下，認真地說：“倒是師姐想再勸你一句，木頭，容祁非你良配，這門婚事，你定不要答應。”

“聖旨已下，豈容得我說不答應？”

“……罷了，”青黛原想說些什麽，想到那人便歇了心思，他是決計不會讓這門婚事成真的。“總歸，這門婚事不能成。”

顏善玥不知青黛哪裏來的自信敢如此斷定，只是涼亭那邊秦艽已經等的望穿秋水，頻頻沖他使眼神，她實在不好再耽擱。

“師兄等得急了，師姐還是先過去吧！”

“好，我們日後再談。”言罷轉身往涼亭方向走，在她踏出三步後，顏善玥突然又叫住了她：“師姐！”

“蒼術師兄今日也在寧國公府，你知道嗎？”

青黛緩了片刻才轉身，搖搖頭沖著她笑：“是嗎，我也很久沒見他了，一會兒席間定要和他多喝兩杯。”

——神色自然，毫無破綻。

“無懈可擊，是嗎？”

身側傳來一道溫潤清朗的聲音，隱晦的話語顯然表明主人已經猜到了兩人的談話內容。

“你早就猜到會有這種結果？”

——知道就算是她和秦艽對青黛層層逼問，青黛也不會往外吐出半個字。

“青黛是何種人，怕是你們和他同門十載也難看透，至於你那位蒼術師兄，更是深不可測。”言外之意，質問這樣深沈詭譎的人，有此結果並不意外。

“……”顏善玥一陣郁卒，就算是事實，這人也不用說的這麽直接吧？

“……總感覺你就是來看熱鬧的！”

“咦，玥兒你怎麽看出來的？看來玥兒你已經和我心有靈犀兩不相疑了，竟然能猜到我心中所思所想，咱倆果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人好賤啊，好像打人啊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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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和秦艽談了什麽沒人知道，只是在宴席開始前秦艽回到她身邊時，臉色出奇的難看，顏善玥自認和秦艽相識十年，從未見過他如此灰敗頹唐的表情，素來風流多情的桃花眼此時無神的耷拉著，在她擔憂的目光看過來時，他竟做不出任何回應。

“師兄，人既已見過了，你便先回去吧，這世家宴會著實無聊的很，你不會喜歡的。”

秦艽沈默著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寧國公府，他身上帶著容祁的玉牌，倒也沒哪個不長眼的敢攔他。

葉素蓮尋來時，就見她巴巴的望著寧國公府大門的方向，她循著望去，只見門前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卻沒一個人該是她顏善玥熟識的，不由有些奇怪：“玥兒，你在看什麽？”

神色如常的回頭，顏善玥回以一笑：“沒什麽，出了會兒神。”

葉素蓮失笑，“這人聲鼎沸的你竟然出神，也就只有你了。”

“見笑了。”

兩人相伴著往正廳走，葉素蓮不經意問起：“今日怎麽沒見你家四姐？這種場合，寧國公府送去的請帖應該不止一份才對。”

“四姐這會兒應該和徐將軍在一起。”對此，顏善玥也很無奈，“至於請帖，沈府送了三份。”說著，顏善玥便將顏善珺近來和徐騁在城外救濟貧民的事簡要說了一遍，順嘴提到了沈府邀請顏清溪的事。

“今日正廳照看來賓的，似乎就是沈二公子，看來寧國公府還是挺看重他的啊！”嫡長子在正門迎接賓客，正廳裏照看的確實庶出的二公子，再看寧國公府對顏清溪的態度，這位二公子實在是了不得。

“也許吧！”寧國公府哪裏是想看重他，實在是沈家大公子太不成器，但凡沈家大公子有些許能耐，也不會有讓這位二公子竄到人前的機會。

“別人家的閑事，我們就別管了，今日不是賞蘭宴嗎，怎得到現在都沒看到蘭花的影子？”

“說的是呢！”葉素蓮左右環視一圈，確實沒見到有蘭花陳列，正要出聲詢問，便見寧國公站於堂前說著場面話，兩三句之後，他拍拍手掌，便見沈家二公子推著一輛木車，謹慎的走到眾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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