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芷蘿宮出來後，沒走幾步就見容祁一身白衣站在路口，玉冠束發，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眼似繁星，笑容溫柔，一派清新朗逸的模樣。

有那麽一刻，顏善玥承認她心動了，如果沒有前塵往事，或許她真的願意去學著接納這個男人，接受他成為她的丈夫，和她共度一生。

可惜，沒有如果。

“陛下打算如何處置她們？”所謂的她們，自然是指建熙帝留下的這些妃嬪，包括顏善珝在內。

“未生育的遣散出宮，育有皇嗣的等消息出來後分封建府安置。”顏善玥會由此一問，容祁並不意外，“我本來還以為要叮囑你一番，現在看來是不用了。”

顏善玥狐疑的看他，很快反應過來，臉上寫滿了驚訝於憤慨：“你以為我會和大姐說建熙帝的事？你當我是傻的嗎，大姐現在哪能受這種刺激？”

雖然大姐現在看似平靜，對建熙帝退位的事也不好奇，但要是建熙帝駕崩的消息傳出來，她定然會心神大亂——數年的夫妻情分畢竟不是假的，若是因此導致胎兒早產或是難產，在這個醫療並不發達的朝代，一屍兩命都是有可能的。

“我的玥兒有時候就是很傻啊！”看著顏善玥瞪圓的大眼，容祁沒忍住，伸手溫柔的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頰，一副疼愛寵溺的模樣。

男人這表情看的顏善玥一陣瘆然，連忙退後一步把自己的臉蛋從魔爪裏解救出來，皺眉拍了他一巴掌：“別動手動腳的！”

“好，我動嘴！”

男人絲毫不以為怵，話出口的一瞬間猛地湊上前，在顏善玥的唇邊輕吻一下，立刻退了回來，並很有先見之明的大踏步跑開。等到顏善玥反應過來想要發火，罪魁禍首已經逃之夭夭了。

靠！

——————

翌日一早，顏善玥剛用完早膳，前院便有人來通傳，說是蒼術公子上門拜訪，她淡淡應下：“知道了，我馬上就來。”

顏善玥冷淡的目光投向伺候在旁的青竹，青竹心虛的垂首不語，進房換了件青色襦裙，她才帶了青竹一起去前廳見客。

“蒼術師兄，你來了。”

一進花廳，便見顏善珩正陪著蒼術閑坐，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偏偏蒼術在外是個甚少主動提起話題的人，一路聽來就只見顏善珩問、蒼術答，場面看起來很滑稽。

顏善珩一見顏善玥到來，仿佛見到了救星，連忙借故遁走，心裏卻在忍不住吐槽，玥兒這位蒼術師兄，真是個冷不丁就能把天聊死的人！

“師兄，我五哥還有公務要忙，若有照顧不周的地方，還請諒解。”想著顏善珩臨走時丟給她的無奈眼神，顏善玥一邊客氣解釋，一邊在心裏為五哥掬了把同情淚。

“無妨。”蒼術接過茶抿了口，放下茶杯欲給她把脈，“近日身體如何？昨日在街上不方便，來，讓師兄給你看看脈象。”

“我身體一直挺好的啊！”顏善玥勾起半邊唇角，一邊挽起袖口將手伸過去，一邊目光掃過站在一旁的青竹，嬉笑著問：“師兄，你今日是怎麽了，怎麽突然就要給我診脈了？”

“唔……”蒼術細致感受著手下的脈象，確認脈象搏動有利一切正常後，他才收回手，冷淡的回：“突然想到了。”

“你自小身體不好，回了月照城也不能疏忽，師父教你的內功心法，有空時還是多練練。”

“好。”

看蒼術說話、表情一切如常，顏善玥也不意外，要是這麽容易就能從他身上找到破綻，當年也不會直到那麽晚以後，他們才意識到幕後那個人是他。現在最重要的是，經此一試，她已經能夠斷定，青竹是蒼術師兄的人了。

青竹，她究竟還瞞著她多少事情？

“師兄，這次到月照城來，可有什麽安排？”青竹已經徹底不能相信了，現在就要通過旁敲側擊，來推測蒼術接下來的行動。

“我打算開個醫館。”蒼術咧嘴笑笑，似是頗為感懷，“去了那麽多地方，突然就想要安定下來了，正好走到這裏了，就在這月照城暫時定居下來。”

——真的只是想要安定嗎？還是在籌謀更大的計劃？

顏善玥不敢相信，她記憶裏曾經熟悉的師兄，竟已變成她如此摸不透的人。

“開醫館好啊，”顏善玥笑問，“想好開在哪個地方了嗎？”

“主街或是落安街吧，還沒決定。”

——主街是月照城內最繁華的地方，落安街是月照城達官貴人居住最多的地方，怎麽看，蒼術這安排都是別有用心。

“那到時候醫館開業，師兄一定要邀我去看熱鬧啊！”

“那時自然。”

師兄們閑聊幾句後，話題不可避免的轉到另外兩人身上。“對了，蒼術師兄，師姐和秦艽師兄他們在哪兒，我好久沒見他們了。”顏善玥做出一副十分想念的表情問。

“上次見秦艽還是在江南一帶，至於青黛，我也好久沒見了。”男人神色一切如常，一邊說著這話，一邊把桌上的甜點推到顏善玥手邊。

“哦，那我肯定是認錯人了，”顏善玥一副頗為惋惜的模樣，怏怏道，“前段時日在月照城中看見一人，我還以為是師姐，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她就錯身離開了，我還以為是師父給師姐派了什麽緊急任務，她才沒空去看我。”

蒼術的唇角突然抿緊幾分，半晌他才淡聲道：“你看錯了，青黛若是來了月照城，怎麽也會先來看你的。”

她覷著眼瞟了蒼術一眼，見他面上雖無絲毫異樣，但眼神卻有幾分閃躲，心中自有決斷。

看來葉素蓮那日看到的人是青黛無疑，悄無聲息的潛入月照城，還特意瞞著她，師姐又想做什麽？

“我想也是呢！”顏善玥佯做懵懂，笑嘻嘻道，“要是再見到師姐，師兄你可得幫我教訓師姐，竟然這麽久都不來看我。”

蒼術卻斂了三分柔和，冷沈著一張臉道：“蘇木，你不小了，也該懂事了，青黛有她自己的事，哪裏能時常來看你。”

“……哦。”顏善玥神情低落應道，心裏卻漸漸泛起寒意，蒼術師兄現在，竟然連敷衍她都不願了，青黛這次的行動，竟然這般重要嗎？

見她神情沮喪，蒼術暗自回味了一番他方才說出的話，嗯，確實有幾分嚴厲，蒼術冷靜思索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繼續說教。

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沈默，顏善玥卻不想兩人的對話就此結束，她還想從蒼術這裏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呢！

“蒼術師兄，你怎麽不問我？”

顏善玥主動提起賜婚的事，想借此來試探蒼術的反應，畢竟她可沒忘記，前世蒼術對她，可是抱著隱秘的想法的，那顆粉鉆，也是當年他表明心意後硬要送給她的。

“我確實有些想問的。”蒼術放下茶杯，冷聲道：“弘元帝將你賜婚給晉王為妃，對於此，你是怎麽想的？”

容祾繼位為帝後，改元弘元，史稱弘元帝，這一年也被成為弘元元年。

“怎麽想的？”顏善玥裝傻充楞，慘淡一笑，“蒼術師兄，你就別笑我了，我一官家女子，被當今陛下指了婚，能有什麽想法？”

“除了領旨出嫁，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你可以不嫁。”男人果斷說道，“你不想嫁，我有辦法幫你。”

“我自然相信師兄有這個本事。”對於這一點，顏善玥從不懷疑，“半年後，我就及笄了，不是他，也會是別人。我終究是要嫁人的，無論對方是誰，差別並不大。”

她努力將自己形容成一個對前途極度茫然無措的人，想借此試探蒼術接下來的行動，或者說，她想借此試探出蒼術對她的感情——是不是還是如前世那般，他對她有著強迫性的占有欲。

“蘇木，我們當初同意你回到忠肅侯府，可不是讓你等到及笄後隨便嫁人的。”蒼術回首認真的看著她，“你還年輕，還有很多選擇，你若當真不想嫁，這一旨賜婚聖旨，我幫你解決。”

“師兄打算如何解決？”顏善玥並不做明確的回答，只好奇的追問他的解決方法，“再怎麽說，這也是當今陛下在繼位大典上頒布的聖旨，怕是沒那麽容祁推翻。”

自古以來，皇帝都是金口玉言一言九鼎，何況這是明文宣發的聖旨，是要被史官記錄在冊的，哪有那麽容易收回。

“這不是你需要擔心的。”

蒼術只說了這麽一句便閉了嘴，顏善玥想要繼續追問，又怕驚動了一向感覺敏銳的蒼術，端過面前的茶杯，只笑笑不說話。

“方才聽五公子說，侯爺生病了，可還嚴重？”

半盞茶後，蒼術主動提起顏正瀟，顏善玥心中一凜，面上卻做出一副憂愁的表情，苦惱道：“是啊，不知怎麽就突然發病了，宮裏的太醫專程來看過，也說不出什麽道理，只說要靜養。”

“侯爺勞苦功高憂國憂民，有些舊疾並不奇怪。”蒼術抿了一口茶水，潤嗓後聲音雄渾有力，“你也是學醫的，你就沒為侯爺診過脈？”

“這才是問題所在啊！”顏善玥繼續裝苦惱，“父親發病當日，我就為父親看過，確實看不出什麽異常。”

“大概是我學藝不精吧！”顏善玥想到醫術，突然又振奮起來，“師兄，趁著你在，你如你為父親看看吧，興許能有什麽解決之法。”

“……”蒼術沈默了片刻，手中的茶水由熱轉到溫涼，他才回道：“不了，既然太醫已經看過，我就不多置喙了，按著太醫的囑咐，好好靜養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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