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著秦、王府的門帖入宮，不過半個時辰，便有侍衛帶著太醫進了忠肅侯府，顏善玥一見那太醫，竟是個熟人，她暗自牽動著唇角，就是不知這人是被臨時安排的，還是主動請纓。

來人是秦、王容祾的親衛林一，見禮之後便引著太醫去榻前為顏正瀟診治了，而後他才回頭對兩位夫人稟告：“兩位夫人，我家王爺特意請了章太醫為侯爺診治，想必不日侯爺便能痊愈，王爺還讓卑職給夫人們帶句話，王妃剛被太醫查出喜脈，胎位尚未安穩，目前不便回府探望，這期間侯府若有什麽事，直接找我家王爺便可。”

“玟兒……王妃她有喜了？”突然聽聞新嫁的女兒有喜的消息，理智如楊婉絮也不能免俗的驚訝了一把，激動之下，竟叫出了顏善玟的閨名，好在很快反應過來改了口。

“王妃有喜真是太好了，這孩子也是，這種天大的喜事，怎麽也沒派人回來報個信！”柳如菲素來待顏善玟如親生女兒，一聽說她懷孕的消息，一時也是喜不自禁，就連顏正瀟的蹊蹺的病情，此時也被她拋到了腦後。

“林大人，王妃身體可還好？夜間睡的好嗎？飲食用膳方面可有什麽異常……這可是頭胎啊，王妃她素來不愛葷腥，懷著孩子要還是這樣，怕是要受罪了！”當娘的都是經歷過是十月懷胎的，最是清楚懷孕的不易，楊婉絮雖然高興於顏善玟加入王府不久就得子的喜訊，但也不免為自己的女兒擔憂。

林一一本正經的聽著兩位夫人對自家王妃噓寒問暖，並不急著答話，只在兩人一番詢問結束的時候回道：“王妃一切都好，王爺一直陪在王妃身邊，等王妃身體稍好，會請夫人過府探望的。”

男人回頭看眼軟塌邊的幾人，再次行禮道：“夫人，王爺還在等卑職回去覆命，卑職先行告退了。”

“林大人慢走。”

著管家送林一離開，柳如菲和楊婉絮兩人喜形於色，心中都暗自琢磨著該給玟兒準備哪些吃穿用度，片刻又反應過來玟兒現在已經是王妃之尊，王府裏有哪裏會克扣了她的用度。

“瞧我，這是高興糊塗了！”柳如菲拍著楊婉絮的手盈盈的笑，“玟兒是有福之人，秦、王殿下素來疼愛玟兒，如今有有了身孕，殿下定然會好好照顧玟兒的，妹妹你就別擔心了。”

“姐姐說的是！”話雖如此，當娘的又如何能真的不擔心，楊婉絮一邊笑應，一邊盤算著改明兒得送點補身子的過去。

那邊兩位當家夫人各自歡喜，顏正瀟這邊確實一陣靜默，顏善玥緩步走到章太醫身後，試探的問：“章太醫，敢問父親他究竟是什麽情況，何時才能真正清醒？”

正把著脈的老者捋著花白胡子悠悠看了她一眼，低頭瞅了瞅顏正瀟怒目圓睜的雙目，慢條斯理的答：“操勞過度，憂思過多，宜清心靜養，不日便可痊愈。”

章太醫的話終於讓那兩位沈浸在喜悅中的夫人清醒過來，聞此不由得追問道：“章太醫，侯爺多年來公務素來如此，怎麽突然就病的如此嚴重呢？會不會是有小人作祟？”眼角餘光輕掃過一旁的顏清流。

章太醫是何人，那時太醫院的首席太醫，伺候了多少後宮嬪妃王公貴族，人精似的人，自然聽出了柳如菲的言外之意，他瞟了顏善玥一眼，嚴肅的回：“夫人多慮，侯爺早已積勞成疾，今日不過是正好發作出來了，侯爺貴為禮部侍郎，需要處理的公務可不止夫人你多年看到的那些。”

“依老夫的意思，侯爺應該暫時放下禮部的公務好生休養才是，這病耽擱不得，若是晚了，說不清還會引起什麽惡疾來。”老者說完還意有所指的看著顏善玥笑：“你說是不是，七小姐？”

顏善玥終於確定這人是看出了些什麽，心中一動，面上卻掩的極好，不動聲色的回：“章太醫說的事。”

“老夫給忠肅侯開些清心養氣的藥，侯爺的病急不得，得慢慢調養，日子久了，便能正常開口說話了。”說完不等旁人回應，便喚來藥童去桌邊寫藥方了，顏善玥擡頭看眼顏善玹，神色晦暗不明。

章太醫開完藥便要打道回府，臨走時特意換了她同行：“七小姐，老夫有些話想和你說，能不能送老夫一程？”

顏善玥面帶惶恐的看了柳如菲一眼，客氣的道：“章太醫請。”

從北苑書房到侯府大門，章太醫一路都在考問她藥理知識，時不時挑個病例詢問她的意見，她雖不明白章太醫為何要問她這些，卻也都一一嚴肅回答了，待走到侯府正門處時，章太醫已經開始看著她笑的意味深長了。

……這個怪老頭到底在笑什麽！

“丫頭，你是個學醫的料！”就在顏善玥忍不住想要問問他究竟在笑什麽的時候，花白胡子的老者終於開口說話了：“正月裏我府裏那兩壺桃花醉是你送來吧？”

顏善玥有些詫然，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茬：“是，玥兒本想登門拜訪，又恐繞了您的清修，便遣人送了兩壺酒過去，不是什麽貴重東西，讓您見笑了。”

她對這位新出現的章太醫很感興趣，本想登門會一會的，又覺得月照城裏人多眼雜，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再去拜訪，只讓人送了酒過去，原以為章太醫名望在外，早不記得這事了，沒想到他近日又特意提起了。

“身處皇城，哪裏來的什麽清修！”章太醫捋著胡子仰天一笑，“丫頭，你是個行醫救人的好苗子，既有這一身本領，便不要辜負了，更不要因為一些不值得的事臟了自己的手。”

顏善玥原本帶笑的一張臉突然便頓住了，心底的預料沒有錯，他果然是看出來了。

頓了片刻，她才悠悠的道：“前輩教訓的是，只是我別無選擇。”顏善玥擡頭，一雙翦水瞳眸清澈見底：“我臟了自己的手換來的，正是我一直以來想守護的。”

章太醫灰白的眸子定定看著她，似是感受到她眼底的赤誠，他終於不再說那些話，拍了拍小姑娘的肩，他笑：“丫頭，有時間來老夫府上坐坐吧，那兩壺桃花醉老夫還留著，專等著你來喝。”

“……”顏善玥驚訝於這轉的飛快的話題，只得陪笑道：“一定。”

——————

再回到北苑時，邱氏母女已經被柳如菲下令禁足了，顏善珩親自去了廚房煎藥，楊婉絮則去了安壽堂請安，順便叮囑那裏的下人，以免消息洩露驚擾了老夫人。

看著柳如菲餵他喝完藥，顏善玥接過藥碗放回托盤，一邊幫著柳如菲扶顏正瀟躺下，一邊輕聲問：“娘親，關於五姐……您打算如何處置？”

“哎……我還以為是清流那丫頭存了什麽壞心思，既然章太醫說和她沒關系，那就讓邱氏帶回去好好調教吧！”剛說完這句，柳如菲又懊惱的蹙眉，“雖然說和清流沒關系，但我一想到侯爺病成這樣是在她那碗參湯後，我就怎麽看她怎麽不順眼！”

也是，顏清流縱然不是顏正瀟突然疾病的因，那也是其中關鍵的一步，畢竟誰也說不好，如果沒有那碗參湯，顏正瀟還會不會是這個模樣。

“五姐這回確實是不走運，撞上父親發病……娘親若是實在不喜歡，便送五姐出府吧！”

“送清流出府……”柳如菲啞然，“玥兒，我雖不喜清流，倒是不曾起過這個心思，你怎麽突然提起這個了？”

“玥兒也不想說這個啊……”顏善玥依偎著柳如菲嬌嗔的道：“可是五姐惹娘親不高興啊，玥兒不想娘親不高興，玥兒希望娘親一直都是開開心心的。”

“你這孩子……”柳如菲嗔怪的打趣，面上不以為意，心裏卻把這事暗暗記在了心裏。

幾日後，柳如菲尋了個機會把這事說給楊婉絮聽，楊氏聽完腦子很快轉了起來，低聲道：“這清流……似是到了該嫁人了年紀了，前不久邱氏還為她的及笄禮和侯爺鬧過，若是姐姐實在心裏憋屈，我倒是可以為她尋戶好人家。”

半月後，楊婉絮親自去了邱氏的院子，和邱氏母女提起出閣的事，顏清流想起當日她去給顏正瀟送參湯，為的正是自己的婚事，如今雖事有波折，但也終究算是如了她的願，在楊氏說起為她挑中的幾人時，她一口回絕，朗然說出了自己的意中人，跪地求楊氏為她做主成婚。

一月後，問名、納吉禮成，顏清流的婚期定在了五月底，彼時她嚴守禁足的命令，半步不踏出庭院，只待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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