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裏，顏家眾人在花廳裏吃了個熱鬧的團圓飯，就連入冬之後久未現身的顏老夫人，也在顏正瀟和兩個兒媳的尊請之下，移步出了安壽堂，賞臉的和大家一起共度除夕。

西苑三姨娘的院子裏，溫氏和顏清溪氣氛和樂的吃了團圓飯，待到婢女們撤了飯菜，溫氏才拉著顏清溪的手說：“清溪，又是一年除夕，你已經十七歲了，娘再留不住你了，你可有合意的人？”

顏清溪知道她說的是什麽意思：“娘，女兒的婚事由不得女兒做主，你知道的。”

世家貴族中，庶出子女的婚事只能由當家夫人做主，即便溫氏是她親娘，也說不上半句話。

“清溪，你是不是在怪娘沒本事，如果能早日求得你父親帶我們回府，你的婚事就不會一拖再拖了！”想起此事，溫氏也有些自責，“娘總想著，與其讓你早早嫁給一個普通人，倒不如等到你父親接了我們入府，那時即便你是庶出，我們也有忠肅侯府這個娘家做靠山，嫁的人身份也會尊貴很多，可誰知道……你父親他一拖就是這麽些年，如今更是生生把你拖成了十七歲的老姑娘！”

一想起這事，溫氏就對顏正瀟少不了埋怨，她的清溪比顏善玟還要大半歲，竟然還是待字閨中，等到年後顏善玟嫁給了秦王殿下，她的清溪不是更難嫁個好人家嗎？

顏清溪舉著帕子幫溫氏拭淚，寬慰笑道：“娘，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不怪你。如果我在及笄後就匆忙嫁人，又怎麽能享受到忠肅侯府的一切？”

“娘，你沒有任何錯，是父親他辜負了你，他曾允諾帶你回家，卻一去就是那麽多年……娘你放心，我會記住自己是忠肅侯府的人，十七歲又怎樣？誰說我就不能嫁個好人家？”想到年後即將會盛大舉行的一場婚禮，顏清溪婉然一笑。

“可是……可是你已經十七歲了啊！”溫氏有些擔心，及笄兩年還未嫁出去的老姑娘，又有哪個門閥貴族願意娶進門呢！

“娘你放心，女兒自由安排。”只等著那一場十裏紅妝了。

溫氏看著自己女兒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終於放心了些，清溪她素來是個有主意的，想來她已經是有合意的人了。

和溫氏那裏母慈女孝促膝長談的溫馨氛圍不同，邱氏這邊便多了幾分劍拔弩張的意味，顏清流掀了婢女送來的晚飯，歇斯底裏的怒吼：“這是什麽啊，這是給人吃的東西嗎？我可是忠肅侯府裏的小姐，你就拿這些東西來給本小姐吃，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五小姐饒命，這是管家讓奴婢送過來的，三姨娘那裏也是和這一樣的飯菜，說今天是除夕，廚房還特意加了燕窩粥，其他的奴婢什麽也不知道啊，求五小姐饒命！”

那送菜婢女一邊解釋一邊求饒，卻絲毫沒能讓顏清流消氣，顏清流一腳踹在那人身上，氣憤的怒罵：“你這賤婢還知道今天是除夕啊，這些飯菜哪裏是人能吃的，還不趕緊讓後廚重新做？”

“是是，奴婢這就去，奴婢這就去！”

那婢女拿了食盤慌張離開，邱氏看著這滿地狼藉，一邊喚婢女進來打掃，一邊勸著大女兒：“清流，你也別生氣了，娘看著這飯菜也挺好的，還有燕窩粥，你就不要亂發脾氣了！”

“我亂發脾氣？”顏清流一張圓臉氣得直抖，“還不是娘你沒用，你若是父親的正室，我們就都是嫡出了，今晚就能在花廳和父親他們坐在一起吃飯，哪裏還會在這裏受這些賤婢的氣！”

“這……這也不能怪我啊，我遇到你父親時，他已經娶了兩房夫人了，還不分大小，均為正室，我能有什麽辦法？”邱氏有些委屈，顏正瀟四個女人裏，她是最後進門的，又沒給他生半個兒子，她拿什麽去和柳如菲、楊婉絮爭！

“說到底，還不是你沒能耐！”顏清流一想到那日父親對她不留情面的處罰，就一肚子的火，在房裏窩了這麽久，眼下終於迫不及待的要發洩出來。“娘你若是有能耐，我們母女又何至於落到這個地步，及笄禮沒了不說，還要被父親禁足，臉也沒了最後痊愈的希望，都怪你！”

“是是是，都怪娘親，等過幾日你父親高興了，娘再找機會和你父親好好說說，讓他把你的禁足令解了。”任是邱氏在外如何潑辣不講理，遇到自己的親生女兒，她也只是個委曲求全一心希望兩個女兒好的普通婦人。

“娘，這可是你說的，你一定要勸父親解了我的禁足令。”鬧了一晚上，直到此刻才終於聽到一句中聽的話，顏清流心裏的火氣才稍微平覆了些。

邱氏委曲求全對顏清流說好話，一旁目睹顏清流發脾氣的顏清河卻看不下去了，她端著唯一幸存半壺酒質問顏清流：“這怪誰，還不都是怪你嗎？誰讓你自作主張非要找蒼術看臉的，還惹出那麽大的笑話，父親讓你禁足那是你活該！明知道庶女是不會大肆操辦及笄禮的，你還非要娘去和父親提，這能不惹他生氣嗎？依我看啊，我們落到今日這個下場，全都是你的錯！”

“你！顏清河，你反了你了！”顏清流反駁不來，憤怒的揚手便要打向顏清河，邱氏看了嚇個半死，忙抓住顏清流的手不讓她打，“清流，清河是你親妹妹，你可不能動手啊！”

“親妹妹？娘你聽聽她說的話，她有拿我當親姐姐看嗎？”

“那你自己有把我們當一家人看嗎？”顏清河也是憋得久了，心中有些話不吐不快，“你去找顏善玥求情，半個字都不和我們說，後來你私自去找蒼術求他幫你看臉，你也沒和我們透露半點風聲，顏清流，你就是這麽拿我們當親人嗎？現在出事被父親責罰了，你只知道怪娘沒本事，娘若不是因為你那及笄禮的事害的，至於半個月都見不到父親的面嗎？”

“夠了，清河你給我住嘴！”邱氏再也聽不下去了，憤怒的打斷她們姐妹倆的吵鬧，“今天是除夕，我們就不能安安穩穩的過了年嗎？”

“娘……”顏清河吶吶的喊，她也意識到自己不該說這些話，只是她實在受不了顏清流一個勁的指責娘親的不該，她才忍不住要反駁。

“河兒，娘知道你是為娘著想，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了，好嗎？”

“娘，河兒知錯了。”顏清河撲到邱氏懷裏，淚水一陣陣滑落，她恨顏正瀟，恨他為什麽納了娘親，卻從來不好好對待她。

“乖女兒，沒事，娘不怪你。”邱氏也是淚水泛濫，她心裏的哭，又豈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的。

顏清流梗著脖子站在原地，看著那邊親切相偎的娘親和妹妹，心裏難過又委屈，明明她才是最不幸的那個！

西苑的繁雜和吵鬧並沒有傳到花廳來，團圓飯過後，顏老夫人便以年老體弱不便熬夜為由回了安壽堂，沒多久，顏正瀟也回了北苑處理公務，只留兩位夫人和一眾兒女在花廳守夜。

“玥兒，今天你是第一次和我們大家一起守夜，有什麽想說的嗎？”顏善璟不正經的湊到她身邊，笑嘻嘻的問。

眾人的目光隨著他的話落到顏善玥身上，她看眼湊到她面前的某人的大腦袋，“啪”的一聲將人推的老遠，笑著說：“第一次這麽多家人陪著一起過除夕，感覺挺新奇，也挺懷念的。”

記憶裏上一次這麽一大家人一起過除夕，那還是前世她回到忠肅侯府過的第一個除夕，算起來，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新奇我倒是能理解，懷念是什麽意思？”顏善璟又把他那大腦袋湊過來，賤兮兮的問。

……說漏嘴了！

顏善玥有一剎那的驚慌，很快便有恢覆了鎮定，她扯了顏善璟坐到她身邊，感懷的說：“以前在桃源谷的時候，師父長年不在谷中，除夕經常只有我和師兄師姐他們，蒼術師兄喜靜，有他在，秦艽師兄和青黛師姐也不敢鬧騰，這種時候，我就會窩在角落看著天上，回想幼年和娘親、哥哥姐姐們一起過除夕的日子。”

“你五歲就去桃源谷了，那麽多年以前的事，你還會記得嗎？”顏善珺驚訝於她的記憶力，她實在不敢相信，一個人竟然還能記得她四五歲時發生的事。

“不會記得很清楚，但是會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其實她記得很清楚，每一件事，每一個人，誰讓她是胎穿帶著成年人的大腦出生的呢！

“玥兒你真厲害！”

“四姐過譽了。”這也算是這場坑爹的穿越給她帶來的唯一一個金手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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