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善玥原以為，經過她那一番諷刺和拒絕，顏清流縱然再心有不甘，也不敢再起旁的心思，只能接受她原本的治療方案，老老實實的困在房中養傷。可她實在是低估了顏清流的折騰能力，從她這裏走不了捷徑之後，顏清流竟直接去了東苑客院，堵了蒼術和秦艽趾高氣昂的要求他們為她治臉。

消息傳到顏善玥這裏來時，整件事已經發酵成了“顏清流不知廉恥公然闖進客院勾引客人”，好在知情的幾人都是知道事情輕重的，顏正瀟又當機立斷將事情按住不發，這才沒在府間傳播。

顏善玥匆忙趕到花廳時，顏正瀟正一臉怒氣的坐在首位上，一左一右分別坐了兩位當家夫人，顏善珺和顏善珩站在一側旁觀，堂下邱氏和顏清流跪趴在地嚶嚶哭泣著，她的兩位師兄則站在一旁，不卑不亢姿態大方。

“玥兒，你來做什麽？趕緊回你的賞菊苑去！”見到最小的女兒突然跑過來，顏正瀟看了眼身旁的柳如菲，回頭對顏善玥說。

“女兒謝父親體諒，只是這事，父親覺得女兒避得開嗎？”一個是她的庶姐，一個是他的師兄，無論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樣，她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顏善玥一句話，竟堵得顏正瀟不知如何回答，他心裏很清楚，事情確如她所說。“罷了，你就留在這裏吧！”

“女兒謝過父親。”顏善玥低頭行了一禮，站回到顏善珺身邊，顏善珺拉著她的袖子小聲問：“你怎麽過來了？”

“娘親派了木蘭通知我的。”

顏善珺看向主座幾位，點頭表示了解。

就在姐妹倆私下說話的當口，顏正瀟已經怒喝著詢問顏清流事情經過了：“清流，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跟為父從實招來！”

顏清流哭泣的聲音更大了，她擡頭看著顏正瀟，眼睛裏寫滿了畏懼，又強撐著哭泣說：“父親，父親你要為清流主持公道啊，蒼術公子輕薄於我，還請父親明察！”

“……”一上來就是如此大一個料，顏善玥總算是明白，這件事是怎麽會演變成一個巨大的醜聞了，敢情顏清流一來就以受害者自居啊！

顏善玥把視線移到兩位師兄身上，蒼術眼簾輕垂看著地下，秦艽則是微擡著頭看著頭頂，兩人一個看地一個看地，都沒有對顏清流的話做任何反駁。

“明察？為父自然是要明察。”顏正瀟冷哼著拍桌，“你先跟為父說說，你好好的為什麽會出現在東苑客院！”

忠肅侯府沒有專門劃地修建客院，若是有親朋登門留宿，素來是男賓住在東苑客院，女賓住西苑客院。此次蒼術與秦艽客居於府，兩人便是住在東苑客院，與顏善珩的住處離得不遠，事情發生時，顏善珩是第一個目睹當時經過的，這也是他會站在這裏的原因。

顏清流一聽這話心裏便有些慌亂，垂頭瞟了眼身後的藍茵，吞吞吐吐的稟告說：“回父親的話，清流去東苑是……是想請蒼術公子為我診治臉傷，可是蒼術公子不僅拒絕了我，還……還輕薄於我，我是無辜的，還請父親還清流一個公道。”

顏清流這一瞟自然沒逃過顏善玥的眼睛，就連一向大條的顏善珺，此時也發現了這個婢女的不對勁，她扯著顏善玥的袖子，眼神示意著藍茵的方向。

顏善玥點了點頭，想著不能再等青竹調查清楚了，這藍茵的來歷一定不一般。

“放肆！蒼術公子是我忠肅侯府的貴客，你是什麽身份，竟然妄想讓他為你醫治！”顏正瀟仔細看了看顏清流的臉，除了有些泛紅之外，看不出任何燒傷的痕跡，“再說了，你這臉不是一直由玥兒在醫治嗎？我看著這傷勢不是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嗎，又何談請蒼術公子為你醫治的話！”

聽到夫君如此侮辱自己的女兒，顏清流還未回答，一旁邱氏先忍不住出聲了，語氣有些不忿：“侯爺這話可不能這麽說，流兒這傷經七小姐治了一個多月還沒治好，蒼術公子是七小姐的師兄，醫術自然是更為精通，眼下又新年將近，流兒自然是想臉傷趕緊恢覆，高高興興的過個年，所以才想到要請蒼術公子來治傷的。”

顏正瀟沈著臉看著邱氏，陰測測的說：“本侯允你說話了嗎？”

邱氏慌忙間警醒，伏地請罪：“侯爺恕罪，妾身冒犯了。”

顏善玥見此不由有些奇怪，雖然自從接了那兩房進府，看在柳如菲和楊婉絮的面子上，顏正瀟就有心冷落這兩位姨娘，但並不曾如此不待見她們，今日顏正瀟如此不給邱氏面子，連說句話都要他應允了才行，實在不像是“冷落”那麽簡單啊。

顏善珺看出了她的疑惑，偷偷湊到她耳邊說：“邱氏跟父親提議要為顏清流辦及笄宴，被父親一通罵。”

“原來是這樣。”這就說得通了。

經顏善珺這麽一提醒，顏善玥才想起來，顏清流的生辰就在年後正月底，距離眼下不過才一個月，顏清流若是嫡女，這及笄宴確實該準備起來了。不過這邱氏也實在是膽大包天了些，一個庶女竟還妄想著要大張旗鼓的辦及笄宴，她都不知是該說邱氏單純不懂事，還是說她人傻沒見過世面的好！

只是這麽一來，她倒是能理解顏清流急著治好臉傷的原因了，及笄禮之後，世家貴女們便要開始議親，有合適的，及笄禮後便要行嫁娶之事了，顏清流如此著急臉傷，怕也是動了春心了。只是不知，那個倒黴被顏清流看上的，究竟是哪家富貴公子。

邱氏出師不利被顏正瀟落了面子，顏清流便只能自己處理眼前這爛攤子，轉頭覷了旁觀的顏善玥一眼，她聲淚俱下的說：“父親，邱姨娘當日求了七妹給我治臉傷，初期確實很有成效，可現在已經一個月了，我這臉還帶著紅痕，我便想請七妹帶我求見蒼術公子，看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傷勢快些恢覆……”

顏善玥不禁有些佩服顏清流了，她這一招禍水東引倒是使得出神入化，如果被她拉下水的不是她自己，她都想為顏清流鼓個掌了。

不等顏正瀟質問她，顏善玥便自覺站了出來，淺笑吟吟的答：“父親，五姐說的確有其事，前幾日五姐帶著糕點去賞菊苑，想讓玥兒請蒼術師兄幫她看看傷，玥兒沒有答應。”

“蒼術師兄和我師出同門，他的醫術如何玥兒最清楚，玥兒醫術雖然比不過蒼術師兄，但醫治五姐的臉傷還是沒有問題的，五姐的臉已經祛疤生肌，正在慢慢好轉，即便是蒼術師兄親自看過，也只能勸五姐避風休養，不可能立刻讓你的臉恢覆如常。出於這個考量，我便回絕了五姐的意思，還勸五姐不要去打擾蒼術師兄，畢竟師兄是客人，五姐又是閨閣女子，二人不便有接觸。”

一旁靜默的蒼術聞言看了顏清流一眼，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掃過，突然出聲道：“你的臉傷只能靜養，沒有其他辦法。”

蒼術此言證實了顏善玥所言非虛，顏正瀟不由對她的話多了幾分新人，冷鷙的目光落在顏清流身上，他厲聲喝問：“清流，你還有什麽話說？”

“不是的……父親，你不要相信顏善玥的話，她當時根本沒有說這些話！”偷雞不成蝕把米，顏清流萬萬沒想到，顏善玥竟睜著眼睛說瞎話，說出的話跟當日發生的事實完全不一樣。

“五姐，你既然說我當時說的不是這番話，那你倒是說說，我當時是怎麽說的？”顏善玥笑盈盈的看著顏清流問。

顏清流猛地擡頭看向她，明顯能感覺到顏善玥笑盈盈的表情下帶著寒意，想起甩到她臉上的那一巴掌，好似此時還帶著疼。

“你說……你說你不會讓你師兄為我看傷，還說，還說……”顏清流吞吞吐吐，心裏亂的完全不知道說什麽。

顏清流心裏很清楚，她不能完整交代那天的事，雖然她挨了那一巴掌，但她辱罵顏善玥是事實，顏善玥是嫡女，以父親素來偏袒嫡系的性子，若是讓他知道了事實，父親一定不會輕饒了他。

“還說了什麽？五姐你怎麽不說了？”顏善玥不動聲色的添了把火，篤定顏清流不敢把事實說出來。忠肅侯府雖然不是什麽百年世家，但正因為地位比不過其他幾家，顏正瀟就越發看重嫡庶有別，這一點她在前世就看的清清楚楚。

“還說……”顏清流編不下去了，索性投降吃了這個暗虧，“父親，父親大人恕罪，一切都是清流在撒謊，清流就是想請蒼術公子把我看看臉傷而已……”

顏清流的突然投降是大家所沒料到的，就連邱氏也沒想到，所謂的“輕薄”竟只是一個謊言，她不由有些恨鐵不成鋼，扯著顏清流的胳膊怒聲指責：“流兒，你是怎麽回事，你怎麽能當著你父親的面撒謊呢？你一定是太想恢覆容貌以致癡魔了，侯爺，求您看在流兒年紀還小什麽都不懂的份上，繞過她吧！”

顏正瀟如何反應她不知道，只是顏清流這突然的反轉，倒是讓顏善玥覺得頗沒意思。她還以為顏清流能再堅持兩個回合呢，她都準備好下一句主動把她打顏清流的事抖出來了，結果顏清流提前出局，一場好戲還沒上演就要結束了。

顏正瀟臉黑的徹底，拍桌怒吼：“說謊？顏清流，你膽子竟然越來越大了，就連這種關系女兒家名節的話都能隨口說出，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還能說出更加難聽的話？”

顏善玥聽著這番話默默點頭，不得不說，在某種程度上，顏正瀟也是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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