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看出了青竹的無語，顏善玥伸手拍了拍她的手，看在顏老夫人眼裏，就是玥兒看出了青竹在為她感到委屈，溫柔安慰她。

顏老夫人沒想到，玥兒沒送糕點給她品嘗，其中竟是有這麽一番考慮在裏面。

她近來確實有些身體不適，府醫也囑咐她要飲食清淡，平日裏少食甜點，能不吃就最好別沾，沒想到四孫女善珺就此記在了心裏，還提點剛回府不久的善玥要註意照顧。

想到多年在外的嫡親孫女這麽乖巧懂事，事事以她這個祖母的身體為先，不由得心下一陣大喜：“玥兒果真是可心的緊，珺兒也是個乖孩子，記得提醒你這個，你們都是祖母的好孫女，事事掛念著祖母。你父親當年要送你去桃源谷學藝，原本我還是不同意的，現在看來，倒是極為正確的呢！”

知道老夫人把小姐的話聽進去了，還大肆表揚了小姐和四小姐，青竹心裏的擔憂和不安才稍稍退去，低頭看了眼顏善玥的手勢，屈身對著顏老夫人行了個禮，這才朗聲道。

“侯爺送小姐去桃源谷求醫學藝，小姐自然要學有所成盡孝膝前，雖然小姐懂醫理，但小姐卻不希望，自己這一手醫術有用在自家人身上的一天，小姐只希望，家裏人都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小姐的師父修塵前輩也總是教導小姐，百善孝為先，無論何時何地，老夫人、侯爺以及兩位夫人的身體狀況，一定是小姐最先考慮的，即便是旁人的詆毀再大，長輩們不能吃不能碰的東西，即便是再金貴，小姐也不會讓它出現在老夫人面前。”

顏善玥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其中有幾分真意，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但至少，那句“希望家裏人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是真的。

見青竹完整的表達了她的意思，顏善玥才停下手，無視對面顏清流陰沈難看的臉色，從凳子上站起來，兩手攏在右腰處，對著顏老夫人恭敬的再行一禮，心裏卻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看來“治好口疾”一事是勢在必行了，這裝成啞巴不會說話實在是太尼瑪坑爹了！

真不知道她前世那麽多年到底是怎麽忍過來的！

顏老夫人聽完青竹那些話，又見她如此恭謹有禮大方端莊的行禮，立時便笑得合不攏嘴，嘴角眉間都是笑，整個人精神奕奕，心情極好。

“玥兒你趕緊起來，你為祖母著想，祖母心裏有數。”顏老夫人親自起身將人扶起來，又拉著她坐回了桌前，“玥兒你好好用早膳，晉王殿下送你的桂花糕，你就留著自己品嘗吧，清流這般懂得孝敬，想必是不會貪這口腹之欲的，對吧，清流？”

顏清流的表情頓時就精彩起來，顏老夫人這話明顯是在諷刺她不顧老夫人身體狀況，只一心討好，還特意提起之前顏善玥邀她去賞菊苑的事，顯然是不留絲毫情面的在批評她了。

顏清流忙不疊的從座位上坐起來，蹲身行了個告罪禮：“祖母恕罪，是清流的不是，清流沒想那麽多，只是覺得咱們得了好東西，就該送到祖母面前，清流真的不是有意詆毀七妹，清流嘴笨不會說話，還請七妹不要介懷。”

顏善玥低眉坐在席間不發一言，謙恭守禮，容顏冷淡。

現在不是她說話的時候，顏老夫人已經對顏清流有諸多不滿了，解決這個女人，用不著她出面。

相比於對付顏清流，顏善玥此時更想好好觀察一下這位重生後多出來的顏老夫人，從今天這件事來看，顏老夫人顯然是個極會坐山觀虎鬥的人物，這人怕是不簡單，也絕沒有她表面看上去那般心慈。

“嗯，清流你既然知道錯了，就去佛堂抄半個月佛經吧，平日裏就別出門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阻止了顏清流的繼續折騰，她擡頭看了眼對面靜坐的顏清溪，見她眉眼間平靜如水，並沒有開口為她說話的意思，就知道這事沒得說情的餘地了。

“清流知錯，這就去回去抄佛經，祖母萬安，清流告退。”顏清流低頭對著姚老夫人再行一禮，起身帶著侍女離開了。

席間一時有些安靜，顏清溪看著氣氛不對，正想借故帶著顏清河離開，顏善玟和顏善珺姐妹倆卻在這時結伴走進了安壽堂。

兩人先是走到顏老夫人面前恭敬的行了一禮，顏善玟才柔柔淺笑著問道：“剛進安壽堂就碰見清流妹妹了，清流妹妹這是怎麽了，好像受了什麽委屈似的？”

顏老夫人原本還慈愛的笑著拉兩人起來，一聽顏善玟說起顏清流受委屈，布滿皺紋的臉龐上笑意立時淡了兩分，她輕飄飄的看著顏清溪和顏清河一眼，簡單說道：“清流席間言行無狀，我罰她去抄佛經了。”

顏善玟聞言微怔，而後便笑著走到顏老夫人身側蹲下，拉著她的手輕聲說：“清流妹妹年幼不懂事，讓四姨娘好好教導就是了，祖母您可別和妹妹置氣，氣壞身體可就不值當了。”

“還是祖母的嫡親孫女說話好聽，玟兒你趕緊起來，可別弄臟了新衣裳！”顏老夫人拉著顏善玟起來，身旁的趙媽媽趕緊又給兩位小姐加了凳子，顏善玟輕聲道了句謝，便坐下了，顏善珺則拿著凳子坐在顏善玥身後，伸手拉著她的小手。

顏清溪舉著手帕掩唇低咳了一聲，一旁的顏清河還什麽都不懂的樣子，擡頭看了席間一眼，低頭默默扒飯。

顏善玟像是這會兒才看見顏清溪、顏清河兩人一樣，忙又站起身朝著顏清溪行了半禮：“清溪姐姐和清河妹妹都在啊，我眼拙的很，一時只顧著安慰祖母了，倒是沒給姐姐見禮。”

“三妹體恤祖母，我心裏高興還來不及，哪裏還會在意這些？”顏清溪倒是客氣應答，擡手不慌不忙的拭了拭唇角，起身行禮道：“祖母，清溪過來也有一會兒了，三姨娘怕是在家裏等久了，既然這會兒有三位妹妹陪著祖母，那清溪就告退了。”

“嗯，清溪你素來孝順，去吧！”

眼見顏清河還在埋頭吃飯，顏清溪掩下眼底的不耐煩，又笑著邀請道：“清河，你上次不是說我繡的香囊好看嗎，不如今日隨三姐回去，我教你繡？”

“好啊！”顏清河立時丟了碗，一副小孩心性的樣子站起來高興叫道，很快她又意識到自己此行不合禮數，忙行禮告罪：“祖母恕罪，清河失禮了。”

“清河天真爛漫，祖母看著歡喜。”顏老夫人不冷不熱的答。

顏清河訕訕的走到顏清溪身旁，兩人一前一後行禮退下，顏老夫人看著兩人走出安壽堂內室，終於還是拉著顏善玟的手，吐出了心裏的不滿。

“我原也不指望，這幾個外面養大的孩子都能像你們一樣乖巧可人，但要是能像清溪這般，說話得體行事周到，帶出去不失禮，我也就放心了。畢竟是庶出的孩子，我也沒對她們寄予太多期望。但清流行事實在是太莽撞了，當著我的面就敢指責玥兒不知孝道，以後在外，說不得她會怎麽詆毀你們這些好孩子呢！”

“玟兒，珝兒進宮後，你就是府裏的長姐了，清溪她雖然行事周到，但畢竟是外面那些女人養的女兒，上不得臺面。祖母年紀大了，怕是不能方方面面照顧到，平日裏你要多提點弟弟妹妹，可別一個行差踏錯，讓人抓了錯處。”

“祖母多心了，清溪姐姐和兩位妹妹都是挺好的人，清流妹妹只是年紀小不懂事，大了就好了。”顏善玟不答顏老夫人的囑托，笑著拿起銀箸為老夫人布菜，看著席間明顯涼了的飯菜，忽而便放下了銀箸，笑容也淡了幾分。

“趙媽媽，這飯菜怎麽都冷了？祖母她年紀大了，飯食自然是要新鮮溫熱的，您也是照顧祖母多年的老人了，今兒個怎麽就疏忽大意了呢？”

“三小姐訓誡的是，老奴知罪，這就讓廚房裏重新準備。”趙媽媽屈身告罪，忙招來婢女們把席上涼過的飯菜撤下，又親自去安壽堂的小廚房盯著，讓人趕緊做好了端上來。

“玟兒，這也怪不得趙媽媽，清流在席上一番折騰，飯菜自然是涼了，還連累了玥兒也跟著餓肚子。”顏老夫人轉頭拉過顏善玥的手放在手裏，關切的詢問：“玥兒，餓了吧，趕緊給小姐們送點吃食上來。”

顏善玥拉著顏老夫人的衣袖，輕輕搖了搖頭，收回手開始比劃，甜甜的賣乖。

“小姐說，能陪著老夫人安靜的坐會兒，小姐就覺得很高興了，不覺得餓。”

她在這裏看了顏清流這出戲，看熱鬧看的正歡，哪裏還顧得上肚子餓這回事，而且她好不容易才利用桂花糕讓顏清流在顏老夫人這失了心，她可得把握機會裝巧賣乖。

不說讓這老夫人事事向著她，至少不能讓她暗地裏給她戳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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