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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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良久,他覺得以她直爽的性格,應該不會喜歡他隱瞞,況且,他有病的事她是知道的,她應該有知情權,這會影響她以後決定是否和他在一起,她不應該被欺瞞。

吞了吞口水,宋湛緩緩道:“我,怕黑……我不敢閉眼……我會發病……我喜歡和你在一起,我想試試在你身邊我能不能入睡……”

許璇聞言,簡直傻掉。

他怕黑她猜得到,在電梯裏就是因為沒了燈,他才發病的吧。

不敢閉眼?這又怎麽講?哪有人不閉眼的?不閉眼怎麽睡覺?她還沒聽說有誰睜眼睡覺的,人不睡覺怎麽行?他這幾年是怎麽過來的?怪不得他身材如此消瘦,面容如此憔悴,他究竟過的什麽日子啊?鬼麽?

除了心疼,此刻許璇實在找不出別的感受,她還如何忍心叫他回自己的酒店去?

她牽著他的手,起身,牽著他來到臥室,擡手掀起被子,將他推坐在床邊,拍了拍枕頭,“躺下。”

宋湛像是被施了魔法,她怎麽說,他就怎麽做。

手臂撐在床上,腦袋剛要挨著枕頭,就被許璇伸手攔住,“誒,等等。”

宋湛一聲不吭,眼睛鎖住她的,她叫他躺他就躺,她喊他停他就再次撐坐起來,眼中連個疑問的眼神都沒有。

許璇沒說話,沖他微微一笑,擡手解他的西裝紐扣,脫下一只袖子,眼神示意他該脫另外一只,牽著的手需要松一下。

他一言不發的乖乖配合,只是在袖子脫下的第一時間,再次握住她的手。

許璇笑容加深,重新拍拍枕頭,“躺下吧,這樣會舒服些。”

宋湛勾了勾唇,手肘撐床,躺下來。

他的腿還在床下,因為腿長又瘦,兩只腳還紋絲不動的保持著坐在床邊的姿勢。

許璇忍不住笑出聲來,“你這是準備隨時要跑?”

說著,幫他脫了皮鞋,雙腳放到床上。

除了手還和她的牽在一起,他終於像是準備睡覺的姿勢了,許璇拉過被子,蓋在他身上,她自己坐在床邊,摸了摸他的臉頰,“閉上眼睛,看看可以麽?”

這次,宋湛沒有像先前那麽乖,他猶豫了一下,握著她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她的手也加緊了些力道,收回覆在他臉上的手,握住他另外一只緊緊握拳的手,她對他笑的格外溫柔,語氣更加輕柔溫軟:“別怕,我在,我會一直在,你乖,我不關燈,我保證你一睜開眼就能看到我,你試試看,閉上眼……”

她如此這般反覆說著這些話,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就像是在給孩子唱童謠哄孩子入睡的媽媽。

宋湛不是不困,他兩三天才能睡一覺,如何能不困?他只是不敢閉眼,只要一閉眼,全都是血……

他嘗試了兩次,每次一閉上眼,他的手就開始不自覺的用力,感覺眼前有顏色在變,他不得不立刻睜開眼。

以往,如果他睜眼睜的慢了,便會發病,現在,他睜開眼入目的是她,理智總能壓過血腥。

許璇在心底哀嘆,真是個可憐的孩子,怎麽辦才好?

她想起在電梯裏的時候,她抱住他,於黑暗之中,他也沒有再發病,於是她索性傾身抱住他,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後腰,讓他扯住自己的衣服,騰出一只手摟住他的肩,輕撫他的肩側。

“乖,我抱著你,我一直在,別怕,試試看,閉上眼……”

這一次,他閉上眼,牽著的手再次發緊,她連忙輕拍他的肩膀,臉頰在他的面頰上輕輕觸碰,在他耳邊輕聲低喃:“別怕,我在……別怕,我在……”

他攥緊她的手和揪緊她後腰的力道漸漸減弱,他不知道他一緊張,揪緊的不僅僅是她後腰的衣服,還有衣服底下的皮肉。

後腰一陣揪痛,她忍住一聲不吭,連語氣都不曾輕頓一下的繼續柔聲細語的哄他。

好在,幾分鐘過後,那力道慢慢松下來,她卻不敢動,一直保持趴匐的姿勢,又不敢將重量壓在他身上。

他太脆弱,瘦到骨頭硌人,她甚至擔心一不小心骨頭給他壓折了。

她細細聽聞他的呼吸,不知過了多久,終於一點點均勻,她猜想,他是睡著了。

“別怕,我在。”

她又在他耳畔輕聲耳語一句,才試圖起身。

哪知,她剛動,他握住她的手便一個收緊,她只好繼續拍撫他的肩,輕聲誘哄。

這次,時間久到許璇覺得差不多半小時過去,她才緩緩起身。

這次,他睡得安穩。

她看看手表,果然,四十多分鐘已經過去。

她幫他掖了掖被角,他的睡顏安靜、清秀,寡淡的臉頰,長睫毛的側影覆在眼肚上。

許璇腦子裏浮現出他三十多歲的臉龐,一個憔悴清秀,一個滄桑英俊。

唉,如果沒有那些憔悴和滄桑該有多好,他應該是剛毅俊雅的模樣。

對著他的睡顏又看了一會兒,確定他已經睡熟,許璇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卻發現他抓的很緊。

許璇無奈,脫下自己的外套,塞進他手裏,把自己的手換了出來,她有很多關於他病情的問題想要問問外面的黑衣保鏢,只有搞清楚病情,才能對癥下藥。

許璇開門叫了為首的保鏢進來,她今天看出來了,那幾個保鏢都聽他的。

他們站在外廳靠門口的位置,許璇的視線幾乎都落在床上的宋湛臉上,她已經準備好,只要他一有動靜,她立刻就能撲過去抱住他,她答應過他,她不會離開,她向他保證過,他一睜開眼看到的就是自己,她不能食言。

許璇和保鏢耳力都不錯,兩人的談話音量極低。

許璇:“他的病怎麽回事?”

保鏢:“少爺那次綁架被救回來後,就得了這病,不敢閉眼,怕黑,他說一閉眼,面前全是血。”

許璇:“不是一直在治療?”

保鏢:“效果微乎其微,反而越來越嚴重,這段記憶無論如何也清除不掉。”

許璇:“那他平時怎麽睡覺?”

保鏢:“打安定針。”

許璇驚呆:“天天打?打了六年?”

太不可思議了,她前世去過醫院,安定針怎麽能天天打,安眠藥天天吃都是不好的,更何況他那時還那麽小。

保鏢無奈低頭,他只是個保鏢,他能做的要麽就一拳把少爺砸暈,這樣也能睡上一覺,可是跟打針比起來,顯然還是打針更人道些。

“哦,也不是天天打,少爺也不願意打那個針,往往兩三天才打一次。”

保鏢想起來補充一句。

“兩三天打一次?那就是兩三天才睡一覺?”

許璇覺得這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

什麽人兩三天才睡一覺?誰能受的了?他瘋了麽?他的家人也瘋了麽?

許璇氣的簡直暴躁了,她好想砸點什麽東西以洩心頭之火。

她向保鏢了解的越多,就越心疼宋湛,她甚至開始懊惱,早知道他過著那樣生不如死的日子,還不如剛重生回來就去找他!至少,她可以像現在這樣,讓他不必打針就能睡上一覺。

誰能想到,堂堂豪門少爺,竟然連自然的睡個好覺都是奢侈!

許璇不想再繼續問下去了,她已經感覺呼吸困難、眼睛酸脹,時不時的仰頭眨眨眼,擡手成扇給自己扇扇風,她怕問多了,自己都承受不起。

“你先出去吧……對了,你們晚上……”

“我們晚上會輪流守在門口。”

保鏢是個聰明人,看到目前形勢,少爺是不會回自己酒店了,而且看少爺熟睡的模樣,保鏢的心口也松了好幾分,他等會一定要把這個好消息匯報給老爺,少爺竟然沒有打針就睡著了!這是六年來的頭一遭,簡直是奇跡啊!

許璇點頭擺手,示意保鏢出去。

房門被關上,許璇輕手輕腳的回到床邊,看著宋湛清瘦的睡顏,匯集在眼眶裏的淚珠終是大顆大顆連成串的落下來。

心臟那裏像是有人拿個大錘子一下一下敲的疼,鈍鈍的,木木的,疼。

有些事還不如不知道,至少,她不會想象的到他過去六年竟過著那樣非人般艱難的生活。

可轉念一想,她又慶幸她知道了這些,至少以後,她會努力拼盡一切讓他過的好。

許璇坐在床沿邊,開始規劃以後。

原以為她要回那坡,他要回海城,或是其他地方,他們會相互之間打電話,多聯系。

可如今,叫她如何忍心離開他?

放他回去繼續依靠打針睡覺麽?

扯淡!

那該怎麽辦呢?

她是要回那坡的,她還要參加中考、讀高中、上大學,不止她,還有司雨。

她還得回去和賴大叔一起搞養殖、搞種植、開藥廠……她的許氏商業帝國需要她去打拼。

那麽他呢?

他那麽需要她,怎麽辦?跟她走?

除了跟她走,似乎沒別的辦法。

跟她走,他,呃,他應該願意的吧,那麽他的家人呢?願意麽?

……

正想著,門口似乎傳來一聲微弱的敲門聲,許璇豎起耳朵,又聽到一聲,她看了看熟睡的宋湛,起身走到門口。

從貓眼看出去,見是黑衣保鏢,立刻開門。

“有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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