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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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行長都是聰明人,別看這一路走來,都是他倆在叮囑許璇這個、許璇那個,他倆都明白,小丫頭其實心裏主意正著呢,她自有她自己的盤算,所以她拍板說定了,他們就沒有意見。

翌日一早,三人吃過早飯趕往拍賣會現場。

拍賣會是在一家五星級酒店舉行,鑒於拍品的安保問題,酒店特意開通了兩部專屬電梯,供拍賣使用,除了地下停車場和一樓大堂之外,其他樓層均不停靠,直達拍賣會樓層。

許璇和富裕住的酒店距離拍賣會不遠,當初也為此考慮,所以才選的這家入住,所以一早,三人沒有開車,直接步行過來。

許璇已經學會看電梯樓層了,現在轎廂是在地下停車場,向上的箭頭已經閃亮,很快就會到一樓,她便翹首等待。

“叮。”

許璇視線一瞬不瞬的盯住眼前緊閉的轎廂門,心裏在默默讀秒,3、2、1、開。

然後,她怔住了。

轎廂裏站了好幾個人,身材高大健碩,清一色白襯衫、黑色西裝,黑色領帶一絲不茍,一個個神情嚴肅,看起來威嚴氣勢十足。

惹得許璇想看又不太敢明目張膽的看,只得低下頭,跟在兩位行長身後眼睛時不時瞄一下。

電梯裏突然多了幾個人,空間便顯得狹窄,黑西裝們往後挪了挪,許璇幾乎貼在轎廂壁上,不敢往後,生怕自己占多了空間就會被那幾個黑衣人抓起來丟出去。

電梯門緩緩合上,許璇感覺到電梯轎廂動了起來,這感覺還挺有意思,就好像腳下有人托著她往上走。

突然“哢嗤”一聲響,像是齒輪被卡住的聲音,轎廂劇烈晃動了幾下,接著毫無征兆的,周遭一片漆黑,轎廂的燈滅了。

轎廂的幾次晃動讓電梯裏的人東倒西歪的開始胡亂抓扯,試圖穩住身體,燈一滅,大家忽然都定住,不抓也不扯了,此時轎廂也不晃,停穩了。

許璇的左手臂被抓住,她沒有驚叫,因為她知道富行長站在她左邊,肯定是他抓住了她的手臂,她感覺到那個力道剛剛在試圖支撐她站穩。

轎廂裏靜謐幾秒後,身後傳來“沙沙”的聲響,緊接著,有微弱的亮光在轎廂裏亮起。

許璇隱隱聽到身後似有野獸嗚咽之聲,那聲音越來越粗重,似乎下一秒就要咆哮而出。

身後的黑衣人們先前緊挨在一起,密不透風,此時隊形稍亂,有照亮的、有扇風的,許璇好奇回眸,透過黑衣人的縫隙,看到一張扭曲的臉。

嚇得她立即轉回頭,不敢再看。

終於,那咆哮聲嘶吼出來,許璇想不出該如何形容這咆哮聲,獅子?老虎?

剛剛她看到的明明是個人,人類怎麽能發出那樣的聲音?

旁邊已經有黑衣人在電梯按鍵上猛摁,後來許璇才知道那裏有個對講按鈕,是能夠與外界聯系的,可黑衣人按了好一陣,一點兒反饋也沒有。

黑衣人用來照亮的是手機,這也是前世當手機已經普及到那坡村的時候,許璇才知道的,即便是這樣,她前世也從未曾擁有過一部屬於自己的手機。

她看到他們在手機上拼命的按按按,卻什麽反應也沒有。

咆哮聲再次響起,許璇聽到有人叫著“少爺!少爺!你撐住!撐住!”

她不敢回頭,身後好幾只手把她往角落裏推,她知道那是富行長和張行長,他們怕她害怕,一直護在她身後,她還聽到他們口中不停的安慰她:“別怕,別怕,很快有人來修電梯……”

“少爺!少爺!你想想很快我們就拍到家傳之寶了!你想想你要將它送給誰?你想想……”

說實話,電梯卡住或停電,這些許璇都不怕,她昨天乘坐電梯的時候還問過兩位行長這個問題,行長回答說,一般來說不會出現那種轎廂極速下降跌落的事故,頂多被卡住,很快就會有人來維修。

她是被那群黑衣人圍起來的那個面目扭曲猙獰的少爺給嚇到了。

“許——璇!”

如怪獸嘶吼的聲音沖破轎廂,角落裏的三個人驚呆了。

這一聲吼,音色還是剛才咆哮的音色,可吼出來的卻是——許璇?

他們沒有聽錯吧?

角落裏的三個人齊齊轉頭看向聲音來源,兩位行長的視線被高大健碩的黑衣人當了個嚴實,可蹲下來的許璇回頭看時,卻透過黑衣人的大長腿,再次影影綽綽看到了那個面目猙獰恐怖的人。

他看起來很瘦,身上的米色西裝已經徹底沒了型廓,剛才的那一聲嘶吼似乎耗光了他的力氣,此時的他緩緩垂頭,一點點倚著轎廂往下滑。

有個想法從許璇腦袋裏一閃而過,她想抓卻沒有抓住。

她幹脆轉過身,直直從縫隙裏盯著那人看,有那麽多黑衣人在護著他,其實也是變相的保護她,保護她不被那人傷害,所以,許璇沒再怕。

她腦子裏的想法再次閃現,這一次,她抓住了一個名字——宋湛。

想到這個名字,她小心喚了出來——“宋湛?”

沒錯,她是突然產生了這個念頭,有那麽一瞬間,她直覺那個米色西裝就是宋湛。

她見過六年前的宋湛,只是遠遠瞥過幾眼,她也見過三十多歲的宋湛,那時候的他已經成熟穩重,身材已經趕上眼前的這些黑衣人。

所以,當她看到縫隙裏的那個米色西裝時,她不敢確定,那人究竟是不是他?她只好試探。

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她看到米色西裝明顯抖了一下,她內心忽的跟著一顫,有種躍躍欲試的情緒即將湧出。

“宋湛?”

她加大了音量,再次叫出口,眼睛一瞬不瞬的盯住那具下滑的身體。

那具身體的抖動更加明顯,下滑一步之後,那張臉再次出現在縫隙裏,臉上的猙獰已經消散殆盡,她看出他並不聚焦的視線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是在找她麽?

而且,她餘光瞥到幾個黑衣人轉身看向她的身影,似乎都在印證她的猜測。

“宋湛!”

這一聲,她語氣堅定、聲音清脆,她心裏已經確定,那就是宋湛。

她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米色西裝身上,所以她沒有看到旁邊一個黑衣人使了個眼色,她面前的縫隙瞬間變大,她與他之間的視野,暢通無阻。

她終於看清了,那是個比她大不了兩歲的男孩兒,若不是他此時臉上鼻涕眼淚汗漬糊了一臉,她想,她應該認得出他的模樣。

“你是宋湛麽?”

她再次開口。

那男孩兒訥訥的看著她,並不答話,他的視線似乎還沒有完全清明。

她突然想到了上次救了便宜弟弟的場景,他們這種豪門公子,應該都非常小心謹慎,在不知道對方身份之前,打死都不會先暴露自己的身份吧。

思及此,許璇莞爾一笑,“我是許璇,你還記得我麽?”

她一瞬不瞬的盯住他的眼睛,看到他的瞳仁動了動,於是她繼續道:“石屋……水牛奶……橙子……”

她每說出一個詞,就看到他的視線清明一分,直到,她確定他已經能夠完全清晰的看到自己。

她還蹲在地上忘了起身,她就著蹲著的姿勢向前挪著步子,朝她移過去。

有黑衣人想要移步阻攔,卻被旁邊黑衣人的眼神制止了。

此時,三十歲宋湛的臉和眼前的這張臉不時的交錯出現在許璇的腦海裏,他在她墳前的痛哭和懺悔,還有他對她的一往情深,都叫許璇寧願拋開一切,向他靠近,那怕他剛剛像只猙獰的野獸。

她伸出手臂,直直靠向他的臉,滿臉的鼻涕眼淚此時在她眼裏活像根本看不到一般,她仿佛看到的都是他英俊整潔的面容。

她的雙手終於觸碰到了他的臉頰,她感覺到了他的身體一僵。

她停住自己的動作,她似乎明白了他說的一直在治療的病究竟是怎麽樣的。

村子裏有個人就是這樣,好的時候和正常人無異,但發起病來六親不認,大冬天脫光了跑出去跳下河……

她不知道如何來治療這樣的病,但她知道犯病的時候不能用強的,只能小心的安撫。

她的視線一直在尋找他的視線,她恨不能像塊吸鐵石一樣牢牢吸引住他的視線,她希望他看清楚她,或許能夠幫助他快些找回心智。

他們的視線再次相對,她停下來的手繼續向前,她用手掌輕輕擦撫他的臉頰,試圖將他臉上的鼻涕眼淚全都擦幹。

此刻的許璇絲毫不覺那些鼻涕眼淚有多臟,她只想快點兒把他擦幹凈。

可她的動作不敢過大,她的手又不能吸水,擦了幾下,沒什麽效果。

手邊,一張紙巾遞過來,許璇沒有移開視線,而是餘光看過去,是個黑衣人。

她接過紙巾,小心的替他擦臉。

他難得的乖順,任著她擦,他的眼神一瞬不瞬的鎖住她的,四目相對,好像,他們是認識很久的老朋友,他信任她。

許璇的臉上一直掛著笑,她努力讓自己笑的柔美、和善、溫暖。

對的,她就是想讓他感受到自己帶給他的溫暖。

一想到前世他在她墳前說的那些話,她就心疼,心疼他,也心疼自己。

那時候她就想,以後若有機會見面,她一定要好好的疼他,讓她感受到她的溫暖,她覺得溫暖是這世界上最讓人舒服的感受,他們都是缺少溫暖的人。

別怪她只知道溫暖,前世三十年沒有過戀愛經驗的人,她不明白,人與人之間還有種叫□□情的東西,會超過溫暖,讓人更覺快樂、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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