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說這樣的話了。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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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忍著沒發作。
李商言擁著她慢慢往回走，路上有士兵看到了，全都把頭埋地低低的，心裏卻想著陛下和公主未免走的太近了吧……
“你沒有給我惹事，反而幫了我大忙，昨天我們大獲全勝，接下來我會親自帶兵攻城，不出意外的話，三個月後我們就能回宮了。”
李鶴雅松了口氣，可她這口氣還沒吐完，李商言又繼續了。
“但是苒苒，你知道我有多恨自己嗎？我恨自己保護不了，恨自己不能替你冒險，我甚至連像青蓮那樣，接你回來都不能，所有人都讓我保重龍體，你怎麽就非要氣死我不可呢？”
李鶴雅張了張嘴，又默默閉上眼。
“你把我置於何地？你把你的男人置於何地？”
“那個阿言啊……”李鶴雅弱弱地打斷，擠出一抹柔弱乖巧的笑容，“你最近好像有點得理不饒人。”
李商言也笑了，“是麽？”他的笑容很燦爛，可李鶴雅就是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那個也不全是了，我以後不會這麽做了。”
“嗯，這樣的話我聽了不下二十遍了，下次騙我也請你換個有新意點的吧。”
李鶴雅：“……”她怎麽感覺他們的地位換了下呢？
以前不都是自己罵的李商言不敢還口的嗎？
還好李商言沒繼續說了，而是拉著她在凳子邊自己先坐下，李鶴雅順勢要在他旁邊坐，卻被他拉了下，“先等下，”又對元福說，“拿個墊子來。”
等元福拿來墊子放好，他才讓李鶴雅挨著自己坐。
桌上的擺了熱氣騰騰的五菜一湯，菜式不算精致，看著倒還可口，而且分量很足。李商言先給她盛了碗湯，“野鴨湯，你多喝點。”
李鶴雅嗯了聲，抿了一小口，味道的確很不錯。
“再嘗嘗這個，烤鹿肉，昨天剛獵的小鹿。”
李鶴雅看著碟子裏巴掌大烤的油光泛泛的鹿肉，皺眉搖頭，“我不想吃這個。”雖然現在比以前好多了，不會半點葷腥都不沾了，但她依舊不喜食葷腥，尤其是這種大塊的肉。
403，天下女人皆可悲
“那就一小塊，你看就這麽一點，吃完後我就不煩你。”
這話很奏效，而且這塊肉也就兩個勺子那麽大，李鶴雅慢慢夾了起來，舀了一口，雖然是肉，但卻有種果木的味道，不是很難聞，嘗起來味道也很不錯。
李商言見她吃光了，又夾了兩個鵪鶉蛋到她碗裏，“我親手剝的，你拒絕我會傷心的。”
李鶴雅就這麽被他哄著吃了平時兩頓飯量的東西，而且還多是肉，吃到後面都快犯惡心了，李商言才讓人端上水果，一盆青黃的橘子。
“我的肚子都要撐破了。”
“我瞧瞧。”說著真的把她手貼在她肚子上，卻不是在胃的位置，而是在小腹。
“苒苒，你說這裏，會不會已經有我們的孩子了？”
李鶴雅橘子也不吃了，吞下嘴裏的橘瓣，笑了下，拿開他的手，“不會。”
“為什麽不會呢？昨晚我明明那麽……”立馬一把捂住他的嘴，生怕他繼續胡言亂語。
“阿言我不想要孩子。”
其實李商言不攤開講的話，她會偷偷找藥吃，她不想要孩子，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因為害怕。
年輕的帝王慢慢轉過頭，盯著桌上的已經冷掉了的餐盤，“就要一個可以嗎？不論男女。”
“然後呢，你把皇位傳給他？可是阿言，不是每個人都喜歡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的。”
“而且，孩子不是將我們捆綁到一塊的繩子，他會有自己的選擇，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承載著我們的功利的目的成長，他們不該是我們願望的傳遞和達成，這樣他們該有多累呢？”
這番言論連李商言都聞所未聞，他見多了史書上所記載，皇子為了登上那個位置弒父殺兄，結果皇位傳承在她眼裏卻成了負擔，成了功利。
“苒苒，我有時候真想掰開你的小腦袋瓜瞧瞧，究竟想的是什麽？”
李鶴雅聳了聳肩，“我現在什麽都不想，只希望大哥活過來。”
“放心——”
“啟稟陛下，瑤溪郡主求見。”
李鶴雅和李商言對視了眼，如果不是外頭的人提醒，李鶴雅當真要把瑤溪郡主給忘了。
“讓她進來。”
李鶴雅站了起來，“我先去看看大哥。”
“你就在這兒，哪也別去。”說著硬是把人拽到自己的腿上，“自家人，沒什麽好避諱的。”
男人的心思永遠不及女人細膩，哪怕李商言都可以說是從女人堆裏出來的。
李鶴雅可不覺得瑤溪郡主現在還會把她當成一家人，自己利用了她一番，她還不知道是怎麽恨她呢。
很快，瑤溪郡主就挺著高聳的肚子進來，對著李商言行禮，“瑤溪見過陛下。”至於李鶴雅，她就當做沒看到。
“表姐，自家人不必多禮。”李商言也只知道瑤溪郡主懷孕了，卻沒想到她肚子都這麽大了，連忙起來去扶她坐下，“應該是我先去見表姐的，軍中事物繁忙，一下子忘了。”
瑤溪郡主看了眼李鶴雅，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陛下是一國之君，忙是肯定的，我就耽擱陛下一點功夫。”
“表姐有什麽話盡管講，只要朕能做——”
“我想回去。”
李商言張了張嘴，難得見他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回去？表姐想回哪去？皇城嗎？表姐放心，這事我已經交代下去，只是表姐現在身子不方便，最好是等外甥生下來再——”
“陛下何必裝傻呢，陛下和李鶴雅設了這麽大的圈套等我鉆進去，現在目的已經達到了，為什麽還不肯放我回去。”
有的女人就是這樣，或者說現在大部分女子都是這樣，好了傷疤忘了疼，永遠以夫為天。當時天澤國皇帝選擇救王後的時候，瑤溪郡主是真的死心 了，可事後她一細想，又覺得受騙了，覺得孩子不能沒有父親，吵著嚷著又要回去了。她不是不知道回去後會面臨什麽，只是自欺欺人不去想而已。
李媛媛一直以為，當初那個為了國家，能背井離鄉去和親的瑤溪郡主會和別人不同的。
“不是我們不放你回去，而是……”
“你閉嘴！”瑤溪郡主對著她大吼了聲，氣得頭上青筋都爆了出來，她指著李鶴雅的鼻子，捂著肚子，仇恨的目光就像在看殺父仇人，“還不是因為你，現在你滿意了，天澤國大敗，我丈夫顏面盡失，生死未蔔，現在你滿意了？”
李鶴雅嘆了口氣，攤攤手，“你回去之後，他們會放過你的孩子嗎？”
“就是為了孩子，我更要回去，”她大口喘著氣，眼淚止不住往下流，“日後別的孩子都有爹，我的孩子卻是個沒爹的，別人會怎麽看他？他長大問起，我該怎麽說，難道你要我說娘親被人騙，害死了你爹嗎？”
“表姐？”李商言有點不敢相信，這個歇斯底裏不分青紅皂白的人會是自己記憶中溫婉識大體的表姐，“你先冷靜一點，絕不會發生你說的那種事的，我會給你做主，讓你在皇城裏找一個青年才俊，至於這個孩子，你把他生下來，朕親自教導他，把他培養成頂天立地的大英雄，這樣好嗎？”
“不好！不好！不好！”瑤溪郡主瘋狂揮開他的手，“不好不好！我不要嫁給別人，我不要……”
“表姐，你該不會……”
“是，”瑤溪郡主總算不再掙紮了，她擡起頭，淚流滿面地看著他，“我愛上他了。很愛很愛，我不能沒有他，哪怕他不想要我們的孩子，哪怕他有正妻，我也愛他。”
年輕的帝王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見所聞。
“表姐，天澤國皇帝真的不是良配，你又何必在一棵歪脖子樹上……”他也被氣糊塗了，什麽都要說出口了，“表姐，總是你一定要和我回去，以前我是沒有辦法，但現在……”
“那你又為什麽冒天下之大不韙，娶自己的妹妹呢？”
李商言看了眼安然吃橘子的李鶴雅，“表姐，我記得我和你說過了，我和苒苒並無血親關系，苒苒她……”
“那又如何？在天下人的眼中，你們就是兄妹，你們二人就是無媒茍合，若你對天下人說她不是先帝的骨肉，那就是昭告天下先帝被戴了綠帽，先帝連死都不安寧，如果你不說實情，那你們就是皇室的汙點，是亂*倫！”
“表姐！你說我怎樣都可以，但苒苒是無辜的，一切責任是我。”
“無辜？哈哈哈哈她無辜？商言啊商言，全天下都可以說無辜，救她不可以，你看她算盤打得多響，這個女人比男人都可怕。”
404，風水輪流轉
“表姐，你別動氣，我先送你回去。”李商言不想讓事情變得更覆雜，至於表姐說要回去的事，他是萬萬不會答應的，且不說天澤國內憂外患，回去就等於送死，他還沒來得及報答表姐，怎麽可能放她回去呢？
瑤溪郡主掙開他的懷抱，拼命搖頭，“我不走，你不讓我回去，我絕對不走，我死都不走！”
“那你就去死啊。”李鶴雅扔了橘子皮，那帕子慢慢擦拭著手，每一根手指都擦得幹幹凈凈的，“你要死沒人攔著你，不必拿死來威脅誰？如果我是你，我會求李商言，求他把天澤國皇帝抓回來，你不是喜歡他麽，就把他捆在身邊，你不是怕孩子沒有父親麽，這不是都有了嗎？而不是回去，把自己和孩子置於危險之中，把自己的男人和幾個女人分。”
瑤溪郡主怔了怔，隨即飛快地搖頭，“不可以的，這樣的話他就不是他了，他會不高興的呢？”
呵呵，又是一個沒弄清局勢的人。
“他高興的是左擁右抱，坐享齊人之福，他開心，你們母子就會不開心，那你是希望他不開心呢，還是希望你的孩子不開心呢？”
“就不可以，不可以……”
李鶴雅知道她要說什麽，不等她說完就打斷了她，“不可以。天下沒有那麽好的事情，你先回去想一想，如果真的要回去，我們也會派人在暗中保護你，盡量護你周全，但真的有個萬一，也是你自己的事。”
瑤溪郡主真的喃喃自語的走了。
李商言皺眉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真的沒想到一個人的變化會這麽大，這和他記憶中的表姐哪有半點相像啊。
“情愛就是能讓人發瘋讓人發狂，我剛才只是安撫她，為了她肚子的孩子。”
李商言嘆了口氣，把人攬到懷裏，下巴輕輕枕著她的發頂，“我知道的，你不用解釋。”
不用解釋麽？瑤溪郡主對他而言多重要啊，換做以前她還真的不會解釋，但她不像以前那麽傻了，誰知道懷疑的種子是什麽時候埋下的，誰知道細小的裂縫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你有事就去忙吧，我去守著大哥。”
“別累著了。”李商言捏捏她的臉蛋，似乎只要和她待在一塊兒，他就喜歡動手動腳的。
結果李鶴雅只是冷笑一聲，“真正讓我累到的人只有你好嗎？”
李商言都出去了，聽到這話又折了回來，不懷好意地盯著她，“你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了。”
“呵。”
“你是說我昨晚伺候地不夠周到啊，放心，我接下來肯定仔細鉆研，定要將娘子大人伺候地服服帖帖的。”
李鶴雅做出一臉頭疼腦疼樣，“滾滾滾！”
等人真的走遠了，她卻重新坐了回去，又挑了個橘子，現在的橘子很酸，可她現在不喜歡特別甜的東西，這酸味反而更容易接受。
“少主。”夏源掀開簾子進來，從懷裏掏出一封信，“國公爺的信。”
李鶴雅擡頭看了眼，“講了什麽？”
“這個……”夏源又沒看過信，怎麽可能知曉。
“拿去燒了吧。”
夏源啊了聲，有點反應不過來，但被李鶴雅冷淡的視線一掃，立馬答道，“屬下明白，屬下告退。”
李鶴雅不緊不慢地把一個橘子吃完，父親的信無非是讓她不要跟李商言作對，盡心輔佐李商言，因為這是母親的遺願，如果溫柏水所言都是真的，那這還是母親來這個世界的任務，哪怕母親走了這麽多年，父親依舊牢牢記住母親的話。
一樣的米養百種人，這世間有那麽多負心漢，也有那麽多癡心人。
而李商言不是負心漢也不是癡心人。
第二天晚上，傻姑匆匆趕到了袁木城，一起來的還有據說早就死了的藥王谷谷主。
李鶴雅只是掃了藥王谷谷主眼，就上前抱住了傻姑，“對不起，又要你跑一趟了。”
“我們之間不需要說這些，我去看看夏將軍。”
“在這裏面，我就不進去了。”
傻姑沒有多問，點點頭就進去了。藥王谷谷主也要跟進去，卻被李鶴雅伸手攔住了，“沒想到谷主你還活著呀。”
那白發男子面色不善地問，“你是誰？”
“呦，這是摔壞腦子了呀，”李鶴雅倚在門邊，似笑非笑地打量這個陰沈著臉的男人，“半年不見，谷主的手段又高明了呢，原來只是把傻姑當傻子養，現在開始自己裝傻子了，我說谷主下回能不能換個辦法，別老是傻子傻子的呀。”
有時候，連李鶴雅自己都覺得自己變化很大，比如從前，她絕不會利用瑤溪郡主，比如從前，她從來不會把人懟地啞口無言。
“我不認識你，也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我師父在裏頭，你讓開，我要進去。”
“師父？”李鶴雅的眼珠子轉了轉，“你的師父該不會是傻姑吧？”
“我的師父不是傻子，你再出言不遜，我就不客氣了！”
所以，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李鶴雅真的一頭霧水，現在事情還沒弄清楚，她也不打算做得太過分，畢竟這人還是寶寶的爹。
沒一會兒，傻姑就出來了，手裏拿了一張藥方交給李鶴雅，“這些東西等下要用。”
“好，我這就讓人去找。”
“苒苒。”
李鶴雅抓著藥方轉頭，“還有別的需要的？”
“你讓別人去找東西，我有話對你說。”
看樣子傻姑要說的是件要事，李鶴雅把藥方給了夏源，讓他務必盡快早起上面所有的東西，青衣衛都聽候他的差遣。
她就把傻姑帶到了自己的營帳，給她倒了杯水，又讓下面的人去準備吃食。
“其實我也有話要問你，藥王谷谷主怎麽跟你在一塊兒，他還給我裝失憶。”
“是真的。”
“真的？”李鶴雅有點不信，藥王谷谷主那人一看就不老實，也就騙騙傻姑了。
“是真的，我給他探過脈，他這裏，”傻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有點不好了，現在跟我學醫術，對我也算恭敬。”
李鶴雅的表情有點微妙，這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你自己小心點，如果人手不夠，反正你要保護好自己和寶寶。”
“我知道的，現在我跟你說一件事，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李鶴雅見她神色凝重，不由也跟著嚴肅起來，心底浮現一種不好的預感，“……怎麽了？”
“關於夏將軍的，你聽我慢慢說。”傻姑抓著她的手，聲音緩緩的，很輕柔，“夏將軍中的毒我可以解，只要在今日之內找齊那些藥材和工具，性命無憂。但那毒毒性極強，而夏將軍已中毒三日，雖然有我給你的藥吊著性命，但傷口那兒的毒素已經擴散開了，所以……”
她感覺到握著的手在哆嗦，雖然這話很殘忍，但她卻不會欺騙李鶴雅。
“我雖能救夏將軍性命，但夏將軍的右手恐怕……恐怕廢了……”
405，郡主快要生了
李鶴雅眼眸低垂，傻姑感覺到手背有一點燙，低頭看到手背上濕了一小塊，“苒苒對不起……”
“也就是說，大哥再也不能握劍了是嗎？”
傻姑一臉擔憂地看著她，卻只能說對不起。
“好歹命是保住了，傻姑你沒有對不起我，幸好有你，真的，我非常非常感激你。”
傻姑嘆了口氣，傾身抱住了她，“不管怎樣，夏將軍都是英雄。”
那個器宇軒昂文武雙全的男子，永遠都是乾國的英雄，他將被所有人銘記，被後代稱頌瞻仰。
是啊，英雄啊！大哥也算是光耀夏國公府的門楣了，父親應該滿意了。
只是不知道，大哥那麽驕傲自負的一個人，能否接受再也不能揮劍，再也不能領兵作戰了。
而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拿回母親的遺物，不想叫母親死後還受辱，母親啊您瞧，即便您離開這麽多年，您對我們一家人的影響還是那麽大。
所有人都說您是個讓人敬佩巾幗英雄，您對得起乾國百姓，對得起天下蒼生，可能對得起父親和大哥嗎？
李鶴雅笑著擦幹眼淚，“我大哥就拜托你了。”
傻姑重重地點頭，“你放心，盡我所能。”
需要的東西在傍晚時分找齊全了，傻瓜沐浴後換上幹凈的衣服，最外面還套了個白色的罩衣，藥王谷谷主同樣的打扮，跟在她後頭進了房間。
李商言親自帶兵出城了，門外守著的都是夏源和青衣衛一行，全都是李鶴雅的人。
“少主，屬下進去吧，還能搭把手。”夏源對藥王谷谷主有點不放心。
李鶴雅擡手制止，“沒事的，你給父親寫封信，說大哥性命無虞，只是右手廢了，日後恐怕不能上戰場，也不能效忠乾國了。”
“少主？！”
“按我說的去做。”
夏源一個七尺男兒都紅了眼，他多麽希望這不是真的，可少主那麽冷靜模樣不像是玩笑。
“將軍他真的……”
“好歹留住了性命，”她擡手掐斷一支紅梅，放在手中把玩著，“放心，他們欠我們的，我會讓他們拿命償！”
所有欠了她的人，每一個能免。
一股寒意從腳底鉆上來，從脊梁骨一直傳到了頭頂，夏源一陣哆嗦。
這樣的少主真的很陌生，在他的記憶中，少主始終是醉心於技藝，醉心於武學，直爽大方，溫婉端莊的女子，從來不屑這些陰謀算計的。
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嗎？”
“啊？”夏源陡然回神，忙搖頭，“屬下這就去寫信，派青衣衛送信，少主大可放心。”
李鶴雅扔掉手裏的一支梅花，笑了，“你辦事我自然是放心的，你是大哥的左膀右臂，我有什麽信不過的呢，去吧。”
“……是。”夏源總覺得方才李鶴雅那番話是警告，可她明明是笑著的呀。
兩個時辰後，緊閉的房門終於打開。
傻姑白色的袍子上沾了不少汙血，額頭上也沁出密密麻麻的汗，她胡亂擦了把，對李鶴雅點點頭，“應該沒事了，等醒過來就好。”
隨後藥王谷谷主也背著醫藥箱出來，他也看了李鶴雅眼，只是眼神有些不善，“師父如此勞心勞力，也沒聽到一聲謝。”
正要去扶傻姑的李鶴雅擡頭，頓時覺得討厭一個人還真不需要什麽理由，就像她和這藥王谷谷主，就是八字不合，相看兩厭。
“我和苒苒之間，從不需要道謝。”傻姑背對著他來了一句。
李鶴雅對著傻姑感激地笑笑，又招來伺候的宮人，“帶這位姑娘下去梳洗休息。”
“是，姑娘這邊請。”
傻姑點點頭，拍了拍李鶴雅的手，欲言又止。
李鶴雅卻笑了，“我明白的，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多謝。”
傻姑嘆了口，也不再說多餘的話。
藥王谷谷主見她走了，立馬背著藥箱要追過去，卻給又一次被李鶴雅攔住了。
“我不管你帶著什麽目的，抱有什麽心思，只要你做出丁點傷害傻姑和寶寶的事，你都不必活在人世了。”
她不是開玩笑，傻姑不是瑤溪郡主，她比天下女子都看得開，她不在意兒女情長，她一心鉆到醫術中，一如前世的自己，哪怕沒有丈夫，她依舊能過得很好。
現在還留著藥王谷谷主，只是因為她尊重傻姑的抉擇，可這前提是傻姑不會有危險。
“呵呵，我和師父的事還輪不到外人插嘴。”
外人？呵。
李鶴雅收回手，反正已經警告過了，放不放心上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扔下藥王谷谷主，她就進營帳了。裏頭還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其中夾雜著中藥味，有點難聞。
三個軍醫輪流守在營帳裏，其中一人正在煎藥，見到李鶴雅忙跪下行禮，“見過公主。”
“你出去，這裏有我。”
“那小的出去煎藥。”說著端著爐子就出去了。
李鶴雅親自將炭火撥地很燙，又讓人送來幾盆燃著的炭火，這才掀開帳篷的簾子，讓外頭清新的空氣灌進來。又親自端來熱水，將帕子打濕，小心翼翼地給夏子雲擦臉擦手，片刻不離，甚至連午飯晚飯都是在營帳裏用的。
期間傻姑又過來探了一次脈，說不出意外明早就能醒過來。李鶴雅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午夜之時，李鶴雅和夏源一同守著昏迷的夏子雲，營帳裏燒著炭火，兩人就圍著火盆，時不時講一兩句話。
“少主，您先去休息，這裏有我，明早您再來換我。”
李鶴雅打著哈欠搖頭，“沒事的，我不困。”
夏源不敢再勸了，李商言不在，他們這些人根本不能讓少主做她不願的事。
“那少主您在塌上歇會兒，若是將軍醒了，屬下第一個叫您。”
李鶴雅看了眼床邊上的軟塌，想想還是答應了，結果剛躺下，外頭就傳來一陣很吵的動靜。她皺眉看著營帳簾子上的人影晃動，不滿道，“去問問怎麽回事。”
夏源去了很快就回來了，“少主，聽說瑤溪郡主要生了。”
“去看看。”李鶴雅連忙穿上鞋子，連披風也顧不得就要往外走，幸好夏源拿了大氅追上來。
“少主，您別著涼了，有大夫在，不會有事的，您還是先去歇會兒，兩個時辰後再來守著也不遲。”
夏源雖然是個男子，但也娶妻生子了，知道女子生產，尤其是投胎沒三五時辰都生不出來，何況瑤溪郡主是什麽身份，他們少主又是什麽身份，哪裏需要少主親自守著，那不是平白掉價嗎？
406，產房的威脅
李鶴雅想得卻和他不同，她現在只想著，如果瑤溪郡主有個好歹，李商言說不定會遷怒於自己。
大哥日後怕是不能帶兵打仗了，她明面上的身份又與夏國公府無關，若是有天李商言真的遷怒夏國公府了怎麽辦？她至少要替楠哥兒打算，撐到楠哥兒長大成人，否則皇城中那麽多豪門世家，再過幾年恐怕就沒夏國公府的一席之地了。
但這些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地清楚的，“沒事，就去看看。”
還沒到瑤溪郡主的營帳，大老遠她就聽到瑤溪郡主痛苦的呻*吟聲，外頭站了兩三個軍醫，一個個面若菜色。她不由得加快腳步，“怎麽了？”
“公主，這個小的們只懂得治刀傷劍傷，哪懂得給女人接生啊！”
“那這城內就沒有穩婆嗎？”
“已經派人去請了，可這裏離城內至少有十裏路，這一來一回，恐怕就……”
李鶴雅不耐地擺擺手，“夏源，你去叫一下傻姑。”
瑤溪郡主不能出事，至少絕對不能在這時候出事。
吩咐了一通，李鶴雅掀開簾子就要進去，卻被那幾個老軍醫給攔住了，“公主，您身份高貴，又雲英未嫁，這產房汙穢，您還是別進去了。”
“我有數，你們去找找有沒有參片，再看看有沒有止血的藥。”這些都是以防萬一的東西，她不希望用到。
進去之後，才發現營帳裏自有一個手足無措的宮女，瑤溪郡主躺在床上，抱著肚子哀嚎不止。
李鶴雅最煩聽到女人的哭聲了，忍耐地走到床邊，“忍著點，現在喊了等下生產就沒力氣了。”
剛開始生產，也沒到痛地無法忍受的地步，只是瑤溪郡主自己想到一個人生產，天澤國皇帝又生死未蔔，她不由得恐慌害怕。
“你去把郡主的裙子和褻褲脫了。”
“啊？”伺候的宮女還是個小姑娘，又哪裏見過女人生孩子，聞言楞在了原地。
“快去啊！”
“哦哦，”小宮女一臉糾結地走了過去，偏過頭，脫掉瑤溪郡主的裙子，可等到脫褻褲的時候，格外地慢。李鶴雅都看不下去了，“快點，若是郡主有個差，你拿命賠都不夠！”
“別動我！”好不容易停止鬼哭狼嚎的瑤溪郡主，發現被脫裙子褲子後，又開始掙紮了，“別動我，李鶴雅你感什麽？”
“替你接生。”
“你懂什麽接生？”瑤溪郡主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可她沒有力氣，只能保持起身的姿勢，嘴上依舊不依不饒，“你有沒有生過孩子，你怎麽知道怎麽接生？李鶴雅我要是死了，一定是給你害死的！”
李鶴雅目光閃了閃，低垂的羽睫微微顫動著。
也對，她又沒生過孩子。她唯一的孩子根本來不及到這人世看一眼就死了。她有什麽資格給別人接生呢？
其實一開始進這個營帳她就很抵觸，倘若不是為了夏國公府，倘若不是擔心被李商言怨懟，她根本不想進來。
可她還是進來，她不能看著瑤溪郡主出事，除此之外，她還想看看一個新生命的降生，也許這個孩子與她無關，也許瑤溪郡主很恨她，可她覺得，這是另一種方式彌補了自己的遺憾。
“這裏沒有接生婆，等接生婆到了你說不定都痛死了，這裏只有我，你能依靠的也只有我。”
話剛說完，傻姑背著藥箱進來了，二話不說看了瑤溪郡主的下身，又摸了摸她高聳的肚子，“才開一指，至少還要兩個時辰，省著點力氣。”
瑤溪郡主這才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
小宮女端來參湯，李鶴雅想要去扶瑤溪郡主，卻被她躲開了，“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要見商言。”
李鶴雅不管她的掙紮將人扶了起來，“他在外領兵，你現在跟我賭氣沒用。”
“你竟然讓他以身犯險？！”
“呵，”李鶴雅覺得自己的脾氣是足夠好了，結果有的人就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沒那麽大的本事讓他冒險，參湯放這兒了，喝不喝都是你自個兒的事。”
一直忙活的傻姑停下手裏的事，不解地看了瑤溪郡主眼，“怎麽了？”
“沒事。”李鶴雅朝她安撫地笑笑，“又得辛苦你了。”
“我辛苦點倒沒事，就怕有人不識好歹。”
傻姑和李鶴雅一樣，都是極其護短的人，自然看不慣瑤溪郡主作威作福。
“苒苒，你先回去休息，這裏有我。”
李鶴雅笑著搖頭，“沒事，我在旁邊給你搭把手。”
也許是真的擔心孩子了，也可能是沒力氣，到後頭瑤溪郡主總算沒出什麽幺蛾子，可肚子裏的孩子卻一直沒生出來，天都亮了，總算開了三指。
而此時，瑤溪郡主連喊疼的力氣都沒了，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打透了，像是從水裏拎出來的一樣。
傻姑檢查完後嘆了口氣，“得喝催產藥。”
催產藥對母體多少都有傷害，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傻姑都不想給瑤溪郡主服，可真的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就要一屍兩命了。
“我來，”李鶴雅接過宮女端來的催產藥，並不嫌棄此時的狼狽至極的瑤溪郡主，拖著她的脖子，將催產藥送到她嘴邊，“喝藥。”
這回瑤溪郡主格外地配合，她唇色蒼白，臉上也沒血氣，一聽是藥，立馬拼盡全力大口吞咽起來，“咳咳……”
李鶴雅放下藥碗，小心替她拍背，“好點了嗎？”
“如果，”瑤溪郡主突然抓住她的手，濕漉漉的頭發黏在臉上，光是看著都覺得難受，可她絲毫不在意，反而緊緊抓住李鶴雅的手，“一定要保孩子，求你，求求你……”
李鶴雅平靜地看著她，瑤溪郡主怕她不答應，連忙又求了一遍，她真的很痛苦，渾身都痛，那種痛無法描述，她恨不得現在就死掉，可她不能死，孩子，為了孩子，她不可以出事。
“放心，你不會有事的。”
“你答應我，求你答應我！”瑤溪郡主卻不依不饒。
李鶴雅皺著眉，瑤溪郡主抓得很用力，她卻沒生氣，這是位母親最後能替孩子的做的事，犧牲自己讓孩子活下去。
“好，我答應你，你的孩子絕對不會出事的。”
“謝……謝謝……”得到滿意的答案，瑤溪郡主像是一下子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直直躺了回去。
李鶴雅卻依舊抓著她的手不肯放，“我答應你保孩子，但不代表我會替你撫養他，如果你出事了，你的孩子肯定會吃苦，李商言是男子，關心不到後院，你要是死了，我就虐待你的孩子，讓他吃不飽穿不暖。”
407，生了個女兒
“你……”瑤溪郡主眼睛瞪得圓溜。
李鶴雅勾了勾唇角，一臉無辜地回視她，“難不成你還以為，我會對你的孩子視如己出，撫養他長大成人嗎？做夢吧你。”
“你——”
“所以不想讓你的孩子吃苦受罪，你就好好活著，不然沒人給你養孩子。”
瑤溪郡主雙手緊握成拳，因為氣憤，大口大口地呼著氣，死死地盯著李鶴雅，好像下一秒就會撲上去把她撕碎。
突然，傳來傻姑驚喜的聲音，“開了，全開了！現在用力！”
李鶴雅笑了下，退到了一邊，沒繼續刺激她。
半個時辰後，瑤溪郡主產下一枚女嬰，而她自己則脫力昏了過去。
李鶴雅擦了把臉上的冷汗，看著昏迷的瑤溪郡主，那一刻，她覺得母親真的很偉大。連帶著，對自己母親那點怨懟也沒了，至少母親將她和大哥帶到了這人世，至少因為母親，父親不會納妾，雖對他們兄妹的關心不夠，但也不像其它府上烏煙瘴氣。
她笑了笑，一身輕松。
傻姑這時抱著洗幹凈的孩子過來，“苒苒，你抱一下吧。”
李鶴雅看著繈褓裏紅彤彤跟個猴子似的孩子，連著朝後退了兩步，“不不不，我抱不來。”那麽小那麽弱，又軟乎乎的，她不敢抱。
“沒事的，你就抱抱她，你看多可愛。”
李鶴雅真的沒看出可愛，她覺得好醜。她沒見過新生兒，只聽說剛出生的孩子都醜，像個沒有毛的猴子，可真的親眼見到了，還是很震撼的，這何止是沒有毛的猴子啊，簡直是沒有毛還皺成一團的猴子。
“我就不抱了，”說著招呼外頭的兩個宮女，“你們去搬幾床幹凈的被褥來，對了，還有火盆，別凍著郡主和孩子了。”
傻姑一直抱著孩子哄，聽到她的話擡頭看了她眼，又低頭繼續看孩子。孩子現在還沒睜眼，一直吧咂著嘴，剛才哭了會兒就不哭了，一直很乖，至少比她家的小子乖。
“苒苒，我一直都想要個女兒。”
宮女在旁邊收拾，李鶴雅總算走了過來，低頭看著吧咂嘴的初生嬰兒，心腸都軟了軟，“是啊，女兒多乖啊，但我就怕女兒這麽醜會嫁不出去。”
“哈哈哈，不會的啦，張開就好看了，滿月後就不會這麽紅，眼睛也睜開了。”
“嗚哇！”
抱著的孩子突然大哭了起來，用力蹬腿揮手，李鶴雅擔心地皺眉，“她這是怎麽了？”
傻姑看了眼還在沈睡中的瑤溪郡主，“大概是餓了吧。”
“那怎麽辦？軍營裏現在可沒有奶娘。”
這個傻姑也有點頭疼，總不能讓她掀開瑤溪郡主的衣服就給孩子餵奶吧？
“羊奶可以嗎？”
“孩子太小了，大概不會喝，而且羊奶沒熱過都不幹凈。”
真的太麻煩了，李鶴雅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招來一個小宮女，要了熱水和幹凈帕子，直接走到瑤溪郡主的床前，嬰兒的哭聲還在繼續，她只好硬著頭皮解了瑤溪郡主剛換上的褻衣，偏過頭，拿打濕的熱帕子擦瑤溪郡主的胸口。
“呼~”她把帕子扔回盆裏，依舊沒去看瑤溪郡主，“把孩子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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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商言擁著她慢慢往回走，路上有士兵看到了，全都把頭埋地低低的，心裏卻想著陛下和公主未免走的太近了吧……
“你沒有給我惹事，反而幫了我大忙，昨天我們大獲全勝，接下來我會親自帶兵攻城，不出意外的話，三個月後我們就能回宮了。”
李鶴雅松了口氣，可她這口氣還沒吐完，李商言又繼續了。
“但是苒苒，你知道我有多恨自己嗎？我恨自己保護不了，恨自己不能替你冒險，我甚至連像青蓮那樣，接你回來都不能，所有人都讓我保重龍體，你怎麽就非要氣死我不可呢？”
李鶴雅張了張嘴，又默默閉上眼。
“你把我置於何地？你把你的男人置於何地？”
“那個阿言啊……”李鶴雅弱弱地打斷，擠出一抹柔弱乖巧的笑容，“你最近好像有點得理不饒人。”
李商言也笑了，“是麽？”他的笑容很燦爛，可李鶴雅就是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那個也不全是了，我以後不會這麽做了。”
“嗯，這樣的話我聽了不下二十遍了，下次騙我也請你換個有新意點的吧。”
李鶴雅：“……”她怎麽感覺他們的地位換了下呢？
以前不都是自己罵的李商言不敢還口的嗎？
還好李商言沒繼續說了，而是拉著她在凳子邊自己先坐下，李鶴雅順勢要在他旁邊坐，卻被他拉了下，“先等下，”又對元福說，“拿個墊子來。”
等元福拿來墊子放好，他才讓李鶴雅挨著自己坐。
桌上的擺了熱氣騰騰的五菜一湯，菜式不算精致，看著倒還可口，而且分量很足。李商言先給她盛了碗湯，“野鴨湯，你多喝點。”
李鶴雅嗯了聲，抿了一小口，味道的確很不錯。
“再嘗嘗這個，烤鹿肉，昨天剛獵的小鹿。”
李鶴雅看著碟子裏巴掌大烤的油光泛泛的鹿肉，皺眉搖頭，“我不想吃這個。”雖然現在比以前好多了，不會半點葷腥都不沾了，但她依舊不喜食葷腥，尤其是這種大塊的肉。
403，天下女人皆可悲
“那就一小塊，你看就這麽一點，吃完後我就不煩你。”
這話很奏效，而且這塊肉也就兩個勺子那麽大，李鶴雅慢慢夾了起來，舀了一口，雖然是肉，但卻有種果木的味道，不是很難聞，嘗起來味道也很不錯。
李商言見她吃光了，又夾了兩個鵪鶉蛋到她碗裏，“我親手剝的，你拒絕我會傷心的。”
李鶴雅就這麽被他哄著吃了平時兩頓飯量的東西，而且還多是肉，吃到後面都快犯惡心了，李商言才讓人端上水果，一盆青黃的橘子。
“我的肚子都要撐破了。”
“我瞧瞧。”說著真的把她手貼在她肚子上，卻不是在胃的位置，而是在小腹。
“苒苒，你說這裏，會不會已經有我們的孩子了？”
李鶴雅橘子也不吃了，吞下嘴裏的橘瓣，笑了下，拿開他的手，“不會。”
“為什麽不會呢？昨晚我明明那麽……”立馬一把捂住他的嘴，生怕他繼續胡言亂語。
“阿言我不想要孩子。”
其實李商言不攤開講的話，她會偷偷找藥吃，她不想要孩子，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因為害怕。
年輕的帝王慢慢轉過頭，盯著桌上的已經冷掉了的餐盤，“就要一個可以嗎？不論男女。”
“然後呢，你把皇位傳給他？可是阿言，不是每個人都喜歡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的。”
“而且，孩子不是將我們捆綁到一塊的繩子，他會有自己的選擇，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承載著我們的功利的目的成長，他們不該是我們願望的傳遞和達成，這樣他們該有多累呢？”
這番言論連李商言都聞所未聞，他見多了史書上所記載，皇子為了登上那個位置弒父殺兄，結果皇位傳承在她眼裏卻成了負擔，成了功利。
“苒苒，我有時候真想掰開你的小腦袋瓜瞧瞧，究竟想的是什麽？”
李鶴雅聳了聳肩，“我現在什麽都不想，只希望大哥活過來。”
“放心——”
“啟稟陛下，瑤溪郡主求見。”
李鶴雅和李商言對視了眼，如果不是外頭的人提醒，李鶴雅當真要把瑤溪郡主給忘了。
“讓她進來。”
李鶴雅站了起來，“我先去看看大哥。”
“你就在這兒，哪也別去。”說著硬是把人拽到自己的腿上，“自家人，沒什麽好避諱的。”
男人的心思永遠不及女人細膩，哪怕李商言都可以說是從女人堆裏出來的。
李鶴雅可不覺得瑤溪郡主現在還會把她當成一家人，自己利用了她一番，她還不知道是怎麽恨她呢。
很快，瑤溪郡主就挺著高聳的肚子進來，對著李商言行禮，“瑤溪見過陛下。”至於李鶴雅，她就當做沒看到。
“表姐，自家人不必多禮。”李商言也只知道瑤溪郡主懷孕了，卻沒想到她肚子都這麽大了，連忙起來去扶她坐下，“應該是我先去見表姐的，軍中事物繁忙，一下子忘了。”
瑤溪郡主看了眼李鶴雅，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陛下是一國之君，忙是肯定的，我就耽擱陛下一點功夫。”
“表姐有什麽話盡管講，只要朕能做——”
“我想回去。”
李商言張了張嘴，難得見他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回去？表姐想回哪去？皇城嗎？表姐放心，這事我已經交代下去，只是表姐現在身子不方便，最好是等外甥生下來再——”
“陛下何必裝傻呢，陛下和李鶴雅設了這麽大的圈套等我鉆進去，現在目的已經達到了，為什麽還不肯放我回去。”
有的女人就是這樣，或者說現在大部分女子都是這樣，好了傷疤忘了疼，永遠以夫為天。當時天澤國皇帝選擇救王後的時候，瑤溪郡主是真的死心 了，可事後她一細想，又覺得受騙了，覺得孩子不能沒有父親，吵著嚷著又要回去了。她不是不知道回去後會面臨什麽，只是自欺欺人不去想而已。
李媛媛一直以為，當初那個為了國家，能背井離鄉去和親的瑤溪郡主會和別人不同的。
“不是我們不放你回去，而是……”
“你閉嘴！”瑤溪郡主對著她大吼了聲，氣得頭上青筋都爆了出來，她指著李鶴雅的鼻子，捂著肚子，仇恨的目光就像在看殺父仇人，“還不是因為你，現在你滿意了，天澤國大敗，我丈夫顏面盡失，生死未蔔，現在你滿意了？”
李鶴雅嘆了口氣，攤攤手，“你回去之後，他們會放過你的孩子嗎？”
“就是為了孩子，我更要回去，”她大口喘著氣，眼淚止不住往下流，“日後別的孩子都有爹，我的孩子卻是個沒爹的，別人會怎麽看他？他長大問起，我該怎麽說，難道你要我說娘親被人騙，害死了你爹嗎？”
“表姐？”李商言有點不敢相信，這個歇斯底裏不分青紅皂白的人會是自己記憶中溫婉識大體的表姐，“你先冷靜一點，絕不會發生你說的那種事的，我會給你做主，讓你在皇城裏找一個青年才俊，至於這個孩子，你把他生下來，朕親自教導他，把他培養成頂天立地的大英雄，這樣好嗎？”
“不好！不好！不好！”瑤溪郡主瘋狂揮開他的手，“不好不好！我不要嫁給別人，我不要……”
“表姐，你該不會……”
“是，”瑤溪郡主總算不再掙紮了，她擡起頭，淚流滿面地看著他，“我愛上他了。很愛很愛，我不能沒有他，哪怕他不想要我們的孩子，哪怕他有正妻，我也愛他。”
年輕的帝王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見所聞。
“表姐，天澤國皇帝真的不是良配，你又何必在一棵歪脖子樹上……”他也被氣糊塗了，什麽都要說出口了，“表姐，總是你一定要和我回去，以前我是沒有辦法，但現在……”
“那你又為什麽冒天下之大不韙，娶自己的妹妹呢？”
李商言看了眼安然吃橘子的李鶴雅，“表姐，我記得我和你說過了，我和苒苒並無血親關系，苒苒她……”
“那又如何？在天下人的眼中，你們就是兄妹，你們二人就是無媒茍合，若你對天下人說她不是先帝的骨肉，那就是昭告天下先帝被戴了綠帽，先帝連死都不安寧，如果你不說實情，那你們就是皇室的汙點，是亂*倫！”
“表姐！你說我怎樣都可以，但苒苒是無辜的，一切責任是我。”
“無辜？哈哈哈哈她無辜？商言啊商言，全天下都可以說無辜，救她不可以，你看她算盤打得多響，這個女人比男人都可怕。”
404，風水輪流轉
“表姐，你別動氣，我先送你回去。”李商言不想讓事情變得更覆雜，至於表姐說要回去的事，他是萬萬不會答應的，且不說天澤國內憂外患，回去就等於送死，他還沒來得及報答表姐，怎麽可能放她回去呢？
瑤溪郡主掙開他的懷抱，拼命搖頭，“我不走，你不讓我回去，我絕對不走，我死都不走！”
“那你就去死啊。”李鶴雅扔了橘子皮，那帕子慢慢擦拭著手，每一根手指都擦得幹幹凈凈的，“你要死沒人攔著你，不必拿死來威脅誰？如果我是你，我會求李商言，求他把天澤國皇帝抓回來，你不是喜歡他麽，就把他捆在身邊，你不是怕孩子沒有父親麽，這不是都有了嗎？而不是回去，把自己和孩子置於危險之中，把自己的男人和幾個女人分。”
瑤溪郡主怔了怔，隨即飛快地搖頭，“不可以的，這樣的話他就不是他了，他會不高興的呢？”
呵呵，又是一個沒弄清局勢的人。
“他高興的是左擁右抱，坐享齊人之福，他開心，你們母子就會不開心，那你是希望他不開心呢，還是希望你的孩子不開心呢？”
“就不可以，不可以……”
李鶴雅知道她要說什麽，不等她說完就打斷了她，“不可以。天下沒有那麽好的事情，你先回去想一想，如果真的要回去，我們也會派人在暗中保護你，盡量護你周全，但真的有個萬一，也是你自己的事。”
瑤溪郡主真的喃喃自語的走了。
李商言皺眉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真的沒想到一個人的變化會這麽大，這和他記憶中的表姐哪有半點相像啊。
“情愛就是能讓人發瘋讓人發狂，我剛才只是安撫她，為了她肚子的孩子。”
李商言嘆了口氣，把人攬到懷裏，下巴輕輕枕著她的發頂，“我知道的，你不用解釋。”
不用解釋麽？瑤溪郡主對他而言多重要啊，換做以前她還真的不會解釋，但她不像以前那麽傻了，誰知道懷疑的種子是什麽時候埋下的，誰知道細小的裂縫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你有事就去忙吧，我去守著大哥。”
“別累著了。”李商言捏捏她的臉蛋，似乎只要和她待在一塊兒，他就喜歡動手動腳的。
結果李鶴雅只是冷笑一聲，“真正讓我累到的人只有你好嗎？”
李商言都出去了，聽到這話又折了回來，不懷好意地盯著她，“你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了。”
“呵。”
“你是說我昨晚伺候地不夠周到啊，放心，我接下來肯定仔細鉆研，定要將娘子大人伺候地服服帖帖的。”
李鶴雅做出一臉頭疼腦疼樣，“滾滾滾！”
等人真的走遠了，她卻重新坐了回去，又挑了個橘子，現在的橘子很酸，可她現在不喜歡特別甜的東西，這酸味反而更容易接受。
“少主。”夏源掀開簾子進來，從懷裏掏出一封信，“國公爺的信。”
李鶴雅擡頭看了眼，“講了什麽？”
“這個……”夏源又沒看過信，怎麽可能知曉。
“拿去燒了吧。”
夏源啊了聲，有點反應不過來，但被李鶴雅冷淡的視線一掃，立馬答道，“屬下明白，屬下告退。”
李鶴雅不緊不慢地把一個橘子吃完，父親的信無非是讓她不要跟李商言作對，盡心輔佐李商言，因為這是母親的遺願，如果溫柏水所言都是真的，那這還是母親來這個世界的任務，哪怕母親走了這麽多年，父親依舊牢牢記住母親的話。
一樣的米養百種人，這世間有那麽多負心漢，也有那麽多癡心人。
而李商言不是負心漢也不是癡心人。
第二天晚上，傻姑匆匆趕到了袁木城，一起來的還有據說早就死了的藥王谷谷主。
李鶴雅只是掃了藥王谷谷主眼，就上前抱住了傻姑，“對不起，又要你跑一趟了。”
“我們之間不需要說這些，我去看看夏將軍。”
“在這裏面，我就不進去了。”
傻姑沒有多問，點點頭就進去了。藥王谷谷主也要跟進去，卻被李鶴雅伸手攔住了，“沒想到谷主你還活著呀。”
那白發男子面色不善地問，“你是誰？”
“呦，這是摔壞腦子了呀，”李鶴雅倚在門邊，似笑非笑地打量這個陰沈著臉的男人，“半年不見，谷主的手段又高明了呢，原來只是把傻姑當傻子養，現在開始自己裝傻子了，我說谷主下回能不能換個辦法，別老是傻子傻子的呀。”
有時候，連李鶴雅自己都覺得自己變化很大，比如從前，她絕不會利用瑤溪郡主，比如從前，她從來不會把人懟地啞口無言。
“我不認識你，也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我師父在裏頭，你讓開，我要進去。”
“師父？”李鶴雅的眼珠子轉了轉，“你的師父該不會是傻姑吧？”
“我的師父不是傻子，你再出言不遜，我就不客氣了！”
所以，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李鶴雅真的一頭霧水，現在事情還沒弄清楚，她也不打算做得太過分，畢竟這人還是寶寶的爹。
沒一會兒，傻姑就出來了，手裏拿了一張藥方交給李鶴雅，“這些東西等下要用。”
“好，我這就讓人去找。”
“苒苒。”
李鶴雅抓著藥方轉頭，“還有別的需要的？”
“你讓別人去找東西，我有話對你說。”
看樣子傻姑要說的是件要事，李鶴雅把藥方給了夏源，讓他務必盡快早起上面所有的東西，青衣衛都聽候他的差遣。
她就把傻姑帶到了自己的營帳，給她倒了杯水，又讓下面的人去準備吃食。
“其實我也有話要問你，藥王谷谷主怎麽跟你在一塊兒，他還給我裝失憶。”
“是真的。”
“真的？”李鶴雅有點不信，藥王谷谷主那人一看就不老實，也就騙騙傻姑了。
“是真的，我給他探過脈，他這裏，”傻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有點不好了，現在跟我學醫術，對我也算恭敬。”
李鶴雅的表情有點微妙，這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你自己小心點，如果人手不夠，反正你要保護好自己和寶寶。”
“我知道的，現在我跟你說一件事，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李鶴雅見她神色凝重，不由也跟著嚴肅起來，心底浮現一種不好的預感，“……怎麽了？”
“關於夏將軍的，你聽我慢慢說。”傻姑抓著她的手，聲音緩緩的，很輕柔，“夏將軍中的毒我可以解，只要在今日之內找齊那些藥材和工具，性命無憂。但那毒毒性極強，而夏將軍已中毒三日，雖然有我給你的藥吊著性命，但傷口那兒的毒素已經擴散開了，所以……”
她感覺到握著的手在哆嗦，雖然這話很殘忍，但她卻不會欺騙李鶴雅。
“我雖能救夏將軍性命，但夏將軍的右手恐怕……恐怕廢了……”
405，郡主快要生了
李鶴雅眼眸低垂，傻姑感覺到手背有一點燙，低頭看到手背上濕了一小塊，“苒苒對不起……”
“也就是說，大哥再也不能握劍了是嗎？”
傻姑一臉擔憂地看著她，卻只能說對不起。
“好歹命是保住了，傻姑你沒有對不起我，幸好有你，真的，我非常非常感激你。”
傻姑嘆了口氣，傾身抱住了她，“不管怎樣，夏將軍都是英雄。”
那個器宇軒昂文武雙全的男子，永遠都是乾國的英雄，他將被所有人銘記，被後代稱頌瞻仰。
是啊，英雄啊！大哥也算是光耀夏國公府的門楣了，父親應該滿意了。
只是不知道，大哥那麽驕傲自負的一個人，能否接受再也不能揮劍，再也不能領兵作戰了。
而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拿回母親的遺物，不想叫母親死後還受辱，母親啊您瞧，即便您離開這麽多年，您對我們一家人的影響還是那麽大。
所有人都說您是個讓人敬佩巾幗英雄，您對得起乾國百姓，對得起天下蒼生，可能對得起父親和大哥嗎？
李鶴雅笑著擦幹眼淚，“我大哥就拜托你了。”
傻姑重重地點頭，“你放心，盡我所能。”
需要的東西在傍晚時分找齊全了，傻瓜沐浴後換上幹凈的衣服，最外面還套了個白色的罩衣，藥王谷谷主同樣的打扮，跟在她後頭進了房間。
李商言親自帶兵出城了，門外守著的都是夏源和青衣衛一行，全都是李鶴雅的人。
“少主，屬下進去吧，還能搭把手。”夏源對藥王谷谷主有點不放心。
李鶴雅擡手制止，“沒事的，你給父親寫封信，說大哥性命無虞，只是右手廢了，日後恐怕不能上戰場，也不能效忠乾國了。”
“少主？！”
“按我說的去做。”
夏源一個七尺男兒都紅了眼，他多麽希望這不是真的，可少主那麽冷靜模樣不像是玩笑。
“將軍他真的……”
“好歹留住了性命，”她擡手掐斷一支紅梅，放在手中把玩著，“放心，他們欠我們的，我會讓他們拿命償！”
所有欠了她的人，每一個能免。
一股寒意從腳底鉆上來，從脊梁骨一直傳到了頭頂，夏源一陣哆嗦。
這樣的少主真的很陌生，在他的記憶中，少主始終是醉心於技藝，醉心於武學，直爽大方，溫婉端莊的女子，從來不屑這些陰謀算計的。
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嗎？”
“啊？”夏源陡然回神，忙搖頭，“屬下這就去寫信，派青衣衛送信，少主大可放心。”
李鶴雅扔掉手裏的一支梅花，笑了，“你辦事我自然是放心的，你是大哥的左膀右臂，我有什麽信不過的呢，去吧。”
“……是。”夏源總覺得方才李鶴雅那番話是警告，可她明明是笑著的呀。
兩個時辰後，緊閉的房門終於打開。
傻姑白色的袍子上沾了不少汙血，額頭上也沁出密密麻麻的汗，她胡亂擦了把，對李鶴雅點點頭，“應該沒事了，等醒過來就好。”
隨後藥王谷谷主也背著醫藥箱出來，他也看了李鶴雅眼，只是眼神有些不善，“師父如此勞心勞力，也沒聽到一聲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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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鶴雅對著傻姑感激地笑笑，又招來伺候的宮人，“帶這位姑娘下去梳洗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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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姑點點頭，拍了拍李鶴雅的手，欲言又止。
李鶴雅卻笑了，“我明白的，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多謝。”
傻姑嘆了口，也不再說多餘的話。
藥王谷谷主見她走了，立馬背著藥箱要追過去，卻給又一次被李鶴雅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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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和師父的事還輪不到外人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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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鶴雅收回手，反正已經警告過了，放不放心上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扔下藥王谷谷主，她就進營帳了。裏頭還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其中夾雜著中藥味，有點難聞。
三個軍醫輪流守在營帳裏，其中一人正在煎藥，見到李鶴雅忙跪下行禮，“見過公主。”
“你出去，這裏有我。”
“那小的出去煎藥。”說著端著爐子就出去了。
李鶴雅親自將炭火撥地很燙，又讓人送來幾盆燃著的炭火，這才掀開帳篷的簾子，讓外頭清新的空氣灌進來。又親自端來熱水，將帕子打濕，小心翼翼地給夏子雲擦臉擦手，片刻不離，甚至連午飯晚飯都是在營帳裏用的。
期間傻姑又過來探了一次脈，說不出意外明早就能醒過來。李鶴雅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午夜之時，李鶴雅和夏源一同守著昏迷的夏子雲，營帳裏燒著炭火，兩人就圍著火盆，時不時講一兩句話。
“少主，您先去休息，這裏有我，明早您再來換我。”
李鶴雅打著哈欠搖頭，“沒事的，我不困。”
夏源不敢再勸了，李商言不在，他們這些人根本不能讓少主做她不願的事。
“那少主您在塌上歇會兒，若是將軍醒了，屬下第一個叫您。”
李鶴雅看了眼床邊上的軟塌，想想還是答應了，結果剛躺下，外頭就傳來一陣很吵的動靜。她皺眉看著營帳簾子上的人影晃動，不滿道，“去問問怎麽回事。”
夏源去了很快就回來了，“少主，聽說瑤溪郡主要生了。”
“去看看。”李鶴雅連忙穿上鞋子，連披風也顧不得就要往外走，幸好夏源拿了大氅追上來。
“少主，您別著涼了，有大夫在，不會有事的，您還是先去歇會兒，兩個時辰後再來守著也不遲。”
夏源雖然是個男子，但也娶妻生子了，知道女子生產，尤其是投胎沒三五時辰都生不出來，何況瑤溪郡主是什麽身份，他們少主又是什麽身份，哪裏需要少主親自守著，那不是平白掉價嗎？
406，產房的威脅
李鶴雅想得卻和他不同，她現在只想著，如果瑤溪郡主有個好歹，李商言說不定會遷怒於自己。
大哥日後怕是不能帶兵打仗了，她明面上的身份又與夏國公府無關，若是有天李商言真的遷怒夏國公府了怎麽辦？她至少要替楠哥兒打算，撐到楠哥兒長大成人，否則皇城中那麽多豪門世家，再過幾年恐怕就沒夏國公府的一席之地了。
但這些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地清楚的，“沒事，就去看看。”
還沒到瑤溪郡主的營帳，大老遠她就聽到瑤溪郡主痛苦的呻*吟聲，外頭站了兩三個軍醫，一個個面若菜色。她不由得加快腳步，“怎麽了？”
“公主，這個小的們只懂得治刀傷劍傷，哪懂得給女人接生啊！”
“那這城內就沒有穩婆嗎？”
“已經派人去請了，可這裏離城內至少有十裏路，這一來一回，恐怕就……”
李鶴雅不耐地擺擺手，“夏源，你去叫一下傻姑。”
瑤溪郡主不能出事，至少絕對不能在這時候出事。
吩咐了一通，李鶴雅掀開簾子就要進去，卻被那幾個老軍醫給攔住了，“公主，您身份高貴，又雲英未嫁，這產房汙穢，您還是別進去了。”
“我有數，你們去找找有沒有參片，再看看有沒有止血的藥。”這些都是以防萬一的東西，她不希望用到。
進去之後，才發現營帳裏自有一個手足無措的宮女，瑤溪郡主躺在床上，抱著肚子哀嚎不止。
李鶴雅最煩聽到女人的哭聲了，忍耐地走到床邊，“忍著點，現在喊了等下生產就沒力氣了。”
剛開始生產，也沒到痛地無法忍受的地步，只是瑤溪郡主自己想到一個人生產，天澤國皇帝又生死未蔔，她不由得恐慌害怕。
“你去把郡主的裙子和褻褲脫了。”
“啊？”伺候的宮女還是個小姑娘，又哪裏見過女人生孩子，聞言楞在了原地。
“快去啊！”
“哦哦，”小宮女一臉糾結地走了過去，偏過頭，脫掉瑤溪郡主的裙子，可等到脫褻褲的時候，格外地慢。李鶴雅都看不下去了，“快點，若是郡主有個差，你拿命賠都不夠！”
“別動我！”好不容易停止鬼哭狼嚎的瑤溪郡主，發現被脫裙子褲子後，又開始掙紮了，“別動我，李鶴雅你感什麽？”
“替你接生。”
“你懂什麽接生？”瑤溪郡主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可她沒有力氣，只能保持起身的姿勢，嘴上依舊不依不饒，“你有沒有生過孩子，你怎麽知道怎麽接生？李鶴雅我要是死了，一定是給你害死的！”
李鶴雅目光閃了閃，低垂的羽睫微微顫動著。
也對，她又沒生過孩子。她唯一的孩子根本來不及到這人世看一眼就死了。她有什麽資格給別人接生呢？
其實一開始進這個營帳她就很抵觸，倘若不是為了夏國公府，倘若不是擔心被李商言怨懟，她根本不想進來。
可她還是進來，她不能看著瑤溪郡主出事，除此之外，她還想看看一個新生命的降生，也許這個孩子與她無關，也許瑤溪郡主很恨她，可她覺得，這是另一種方式彌補了自己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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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說完，傻姑背著藥箱進來了，二話不說看了瑤溪郡主的下身，又摸了摸她高聳的肚子，“才開一指，至少還要兩個時辰，省著點力氣。”
瑤溪郡主這才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
小宮女端來參湯，李鶴雅想要去扶瑤溪郡主，卻被她躲開了，“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要見商言。”
李鶴雅不管她的掙紮將人扶了起來，“他在外領兵，你現在跟我賭氣沒用。”
“你竟然讓他以身犯險？！”
“呵，”李鶴雅覺得自己的脾氣是足夠好了，結果有的人就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沒那麽大的本事讓他冒險，參湯放這兒了，喝不喝都是你自個兒的事。”
一直忙活的傻姑停下手裏的事，不解地看了瑤溪郡主眼，“怎麽了？”
“沒事。”李鶴雅朝她安撫地笑笑，“又得辛苦你了。”
“我辛苦點倒沒事，就怕有人不識好歹。”
傻姑和李鶴雅一樣，都是極其護短的人，自然看不慣瑤溪郡主作威作福。
“苒苒，你先回去休息，這裏有我。”
李鶴雅笑著搖頭，“沒事，我在旁邊給你搭把手。”
也許是真的擔心孩子了，也可能是沒力氣，到後頭瑤溪郡主總算沒出什麽幺蛾子，可肚子裏的孩子卻一直沒生出來，天都亮了，總算開了三指。
而此時，瑤溪郡主連喊疼的力氣都沒了，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打透了，像是從水裏拎出來的一樣。
傻姑檢查完後嘆了口氣，“得喝催產藥。”
催產藥對母體多少都有傷害，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傻姑都不想給瑤溪郡主服，可真的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就要一屍兩命了。
“我來，”李鶴雅接過宮女端來的催產藥，並不嫌棄此時的狼狽至極的瑤溪郡主，拖著她的脖子，將催產藥送到她嘴邊，“喝藥。”
這回瑤溪郡主格外地配合，她唇色蒼白，臉上也沒血氣，一聽是藥，立馬拼盡全力大口吞咽起來，“咳咳……”
李鶴雅放下藥碗，小心替她拍背，“好點了嗎？”
“如果，”瑤溪郡主突然抓住她的手，濕漉漉的頭發黏在臉上，光是看著都覺得難受，可她絲毫不在意，反而緊緊抓住李鶴雅的手，“一定要保孩子，求你，求求你……”
李鶴雅平靜地看著她，瑤溪郡主怕她不答應，連忙又求了一遍，她真的很痛苦，渾身都痛，那種痛無法描述，她恨不得現在就死掉，可她不能死，孩子，為了孩子，她不可以出事。
“放心，你不會有事的。”
“你答應我，求你答應我！”瑤溪郡主卻不依不饒。
李鶴雅皺著眉，瑤溪郡主抓得很用力，她卻沒生氣，這是位母親最後能替孩子的做的事，犧牲自己讓孩子活下去。
“好，我答應你，你的孩子絕對不會出事的。”
“謝……謝謝……”得到滿意的答案，瑤溪郡主像是一下子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直直躺了回去。
李鶴雅卻依舊抓著她的手不肯放，“我答應你保孩子，但不代表我會替你撫養他，如果你出事了，你的孩子肯定會吃苦，李商言是男子，關心不到後院，你要是死了，我就虐待你的孩子，讓他吃不飽穿不暖。”
407，生了個女兒
“你……”瑤溪郡主眼睛瞪得圓溜。
李鶴雅勾了勾唇角，一臉無辜地回視她，“難不成你還以為，我會對你的孩子視如己出，撫養他長大成人嗎？做夢吧你。”
“你——”
“所以不想讓你的孩子吃苦受罪，你就好好活著，不然沒人給你養孩子。”
瑤溪郡主雙手緊握成拳，因為氣憤，大口大口地呼著氣，死死地盯著李鶴雅，好像下一秒就會撲上去把她撕碎。
突然，傳來傻姑驚喜的聲音，“開了，全開了！現在用力！”
李鶴雅笑了下，退到了一邊，沒繼續刺激她。
半個時辰後，瑤溪郡主產下一枚女嬰，而她自己則脫力昏了過去。
李鶴雅擦了把臉上的冷汗，看著昏迷的瑤溪郡主，那一刻，她覺得母親真的很偉大。連帶著，對自己母親那點怨懟也沒了，至少母親將她和大哥帶到了這人世，至少因為母親，父親不會納妾，雖對他們兄妹的關心不夠，但也不像其它府上烏煙瘴氣。
她笑了笑，一身輕松。
傻姑這時抱著洗幹凈的孩子過來，“苒苒，你抱一下吧。”
李鶴雅看著繈褓裏紅彤彤跟個猴子似的孩子，連著朝後退了兩步，“不不不，我抱不來。”那麽小那麽弱，又軟乎乎的，她不敢抱。
“沒事的，你就抱抱她，你看多可愛。”
李鶴雅真的沒看出可愛，她覺得好醜。她沒見過新生兒，只聽說剛出生的孩子都醜，像個沒有毛的猴子，可真的親眼見到了，還是很震撼的，這何止是沒有毛的猴子啊，簡直是沒有毛還皺成一團的猴子。
“我就不抱了，”說著招呼外頭的兩個宮女，“你們去搬幾床幹凈的被褥來，對了，還有火盆，別凍著郡主和孩子了。”
傻姑一直抱著孩子哄，聽到她的話擡頭看了她眼，又低頭繼續看孩子。孩子現在還沒睜眼，一直吧咂著嘴，剛才哭了會兒就不哭了，一直很乖，至少比她家的小子乖。
“苒苒，我一直都想要個女兒。”
宮女在旁邊收拾，李鶴雅總算走了過來，低頭看著吧咂嘴的初生嬰兒，心腸都軟了軟，“是啊，女兒多乖啊，但我就怕女兒這麽醜會嫁不出去。”
“哈哈哈，不會的啦，張開就好看了，滿月後就不會這麽紅，眼睛也睜開了。”
“嗚哇！”
抱著的孩子突然大哭了起來，用力蹬腿揮手，李鶴雅擔心地皺眉，“她這是怎麽了？”
傻姑看了眼還在沈睡中的瑤溪郡主，“大概是餓了吧。”
“那怎麽辦？軍營裏現在可沒有奶娘。”
這個傻姑也有點頭疼，總不能讓她掀開瑤溪郡主的衣服就給孩子餵奶吧？
“羊奶可以嗎？”
“孩子太小了，大概不會喝，而且羊奶沒熱過都不幹凈。”
真的太麻煩了，李鶴雅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招來一個小宮女，要了熱水和幹凈帕子，直接走到瑤溪郡主的床前，嬰兒的哭聲還在繼續，她只好硬著頭皮解了瑤溪郡主剛換上的褻衣，偏過頭，拿打濕的熱帕子擦瑤溪郡主的胸口。
“呼~”她把帕子扔回盆裏，依舊沒去看瑤溪郡主，“把孩子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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