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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說這樣的話了。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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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頂稍小的營帳,丫鬟端著托盤進進出出,裏頭是天澤國皇帝最寵愛的嬪妃,現已身懷六甲,不到半月就要臨盆。

瑤溪郡主坐在軟塌上,背後靠著柔軟的靠枕,軟塌邊上站了容貌普通的丫頭,而旁邊還有兩個同樣的服飾的丫鬟被五花大綁捆著,嘴裏塞著軟布。

其中站著的丫鬟不緊不慢地端起桌上的湯碗,慢慢攪拌著,“知道這是誰送來的嗎?”

“你不必勸我,我既然嫁到天澤國,就是天澤國的人,我要為我腹中的孩子打算。”

“呵,正是因為要為腹中孩子打算,你才更要幫我,”丫鬟突然傾身,把手裏的湯碗遞到她面前,“喝吧。”

瑤溪郡主皺眉看著她,慢慢伸出手——

這碗補氣血的藥膳是她兩個貼身丫鬟熬的,剛端進帳裏,才放到桌上,就被他們幾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人捆了,若不是猜到對方的身份,又擔心腹中的孩子,她早就大聲呼救了。

在她快碰到碗的時候,丫鬟突然擡高手,嘴角噙笑看著她說,“青蓮。”

她身後穿天澤國士兵服飾的男子掏出一枚銀針,送入湯碗中,銀針變黑。

瑤溪郡主的臉頓時變了。

可還沒結束,丫鬟當著她的面,把藥碗遞給青蓮,“讓那兩人吃了。”

青蓮看了眼面如死灰的瑤溪郡主,“這不好吧,她的人還是讓她自己處理好了。”

“也對哦,那這兩個人,我就讓表姐您自己處置吧。”

瑤溪郡主的嘴唇都在哆嗦,放在被褥上的手緊握成拳,“你這能證明什麽?她們不過是被王後收買了,這又能證明什麽?!”

“王後收買的?呵,一個不受寵的王後,會有這麽大的本事?”

“李鶴雅,這是我自己的事!我再說一遍,我不會幫你的!再也不會幫你了!”

被認出的李鶴雅只是微微一笑,突然擡手,瑤溪郡主本能縮了縮脖子,卻見李鶴雅只是從她頭上拔下一根發釵。

“你要做什麽?”

“讓你看看,那人是不是真的想要你生下孩子,你是不是真能生下他的長子。”

“你什麽意思?”

“噓——”

李鶴雅轉過頭,朝青蓮擡了擡下巴,“快點。”

半個時辰,瑤溪郡主看著眼前這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甚至肚子都一樣大的李鶴雅,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你你你……”

“放心吧,我不會拿你冒險,更沒讓你救夏子雲,你只要跟在我們後面,看一場好戲就夠了。”

瑤溪郡主沒有動,還在遲疑。

李鶴雅笑了笑,也不催促,依舊不緊不慢地說,“剛才那個藥喝了對你身子沒有損傷,但半個月後,你會產下一枚死胎。換做是你,你會讓敵國郡主生下自己的長子嗎?”

“我要怎麽做?”

“你什麽都不用做,穿得暖和點,跟在我們後面就行了。”

瑤溪郡主有點不信,她這麽大個的人呢,怎麽不被註意到,何況她怎麽都沒變,那人不可能看不到她的。

李鶴雅替她穿上厚厚的大氅,又戴上帽子,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只留下一雙烏亮的大眼。

“等會兒你站在他們中間,不準出聲,事情了後你再回來便是,但日後吃食上定要小心。”

瑤溪郡主不信她這麽輕易就放過自己,聞言不由得怔了怔,“你究竟想做什麽?”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話音甫落,外頭有人輕輕敲門。李鶴雅看了眼青蓮,青蓮點點頭,掏出早就準備後的匕首,示意她們先出去。

一出營帳,冷冽的風迎面而來,凍得人直哆嗦。瑤溪郡主出來之後,才明白方才李鶴雅為何如此篤定,外頭站了近百個裹著白色披風,帶著帽子的人,只不過這些人一個個眼神冰冷,神情肅穆。

“你就站在他們中間,他們會保護你的。”

瑤溪郡主有幾分遲疑,她不知道這些人是要保護她還是要劫持她,她也不知道李鶴雅的話是否可靠。

“連李商言都舍不得動你,我又怎麽敢傷害你。”其實她一早就知道,李商言想從瑤溪郡主這下手,希望來個裏應外合,瑤溪郡主拒絕後,他也沒說什麽,甚至還加派人手保護她。所以,如果今天不是她親自出馬,未必那麽容易得手。

瑤溪郡主輕輕護著肚子,“你知道就好。”

她藏入人群中,卻見一個黑衣服男子抓了個衣裙華麗的女子過來,手中的刀劍還頂著那人脖頸。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沒忘記乾國,我要告訴陛下!”

華麗衣裙的女子對著安靜站在那兒的“瑤溪郡主”,實則李鶴雅大喊大罵。

“王後別動怒,這樣子太醜,難怪陛下一年到頭都不願踏入王後的營帳你。”

“你!”

易容成刺客的青蓮上前一步,匕首頂著“瑤溪郡主”的脖子,“給我安分點!”

被抓來的王後和真正的瑤溪郡主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沒人知道李鶴雅這是演地哪一出。

“你們究竟是何人?”

“這點王後不需要知道,王後只需要配合就夠了。”

“你們什麽意思?來人,來人吶,快來人!”

李鶴雅身後的青蓮報以一聲冷笑,“我看王後還是省省力氣吧,等會有你喊的時候。”

很快,他們就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了。

遠在城外的天澤國皇帝收到下屬來報,王後和貴妃被人劫持,刺客的人數不少,貴妃似乎情況也不好。

天澤國皇帝快馬加鞭趕回來時,他們一行人已經到了城門口。天澤國大軍都被調到城外,留在城裏的只有千把人,而且看著都不頂用。

“你們是何人?”天澤國皇帝坐在馬背上,盯著被包圍的青蓮一行人。

“陛下果然沒在城裏。”

其實一開始他就和李鶴雅推測過,以天澤國皇帝的氣性,肯定不會躲在後頭,皇帝不在,他們城內守衛肯定不會多,再憑借季迦葉以前留在天澤國的人,想要裏應外合劫持一個後妃應該不成問題。至於王後,完全是她自己找上門的,本著抓一個是抓,抓兩個也是抓的原則,他們就把王後也帶來了。

“少廢話,說吧,你們想要什麽,”他翻身下馬,銳利地獨眼掃過這一行人,“如果識相點就放了她們,否則,你們也逃不掉。”

易容後的青蓮冷笑了聲,平凡無奇的臉色閃過一絲嘲諷,“陛下可真有意思,我若讓陛下拿自己來換這兩個女人呢?”

“放肆!”不等皇帝開口,他身邊的守衛就忍不住了。

青蓮手中的匕首往前送了幾分,劃開“瑤溪郡主”纖細白嫩的脖頸,“如果這樣呢?”

394,妻妾兩難抉擇

‘瑤溪郡主’嚶嚀了聲,還沒來得及開口,王後就掙紮了起來,“陛下千萬不要信他們!瑤溪那個賤人和他們是一夥兒的,他們是乾國的人!陛下您可千萬不要上他們的當啊!”

“閉嘴!”身後的人一把抓起王後的頭發,用力往上一扯,“再胡言亂語我就殺了你!”

“陛……下……”那人幹脆掐住王後的脖子,王後徹底發不出聲音。

“放了王後!”天澤國皇帝面露兇相,“放了她們,孤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放你們走。”

“放了王後麽?”青蓮一臉玩味地重覆了遍,“我剛才也說了,除非陛下拿自己交換,否則,我是不會放過她們的,我們今天敢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天澤國皇帝怒極反笑,“你們不就是為了夏子雲麽?她們兩人若有個三長兩短,孤必定加倍奉還到夏子雲身上。”

不等青蓮開口,他身前的‘瑤溪郡主’突然捂住了肚子,額頭上臉上全是冷汗,身體不受控制地哆嗦。

青蓮收到暗示,掐住她後脖頸,一把將人拽了起來,大聲呵斥,“給老子站好了!”

“疼……我肚子疼……求你,求求你放過我的孩子……”

說實話,就連藏在人群裏真的瑤溪郡主都被她的演技給嚇到了。有大氅做掩護,她小心地撫了撫肚子,一直以來,她都是為了孩子。為了孩子拒絕母國,拒絕自己的表弟,為了孩子在天澤國皇帝跟前做小伏低,她只是希望將自己的孩子帶大,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而不是希望他能登上王位,一統天下。

“瑤溪!瑤溪!”從到這起,天澤國皇帝就不敢去看瑤溪郡主,他生怕自己一時不忍心,自亂陣腳。

“陛下,救救孩子,救救我們的孩子……”她痛得都蜷縮著,遠遠地朝著天澤國皇帝伸出手,“陛下救救他……”

天澤國皇帝恨恨閉上眼,“說吧,你們要什麽?”

藏在人群裏真正的瑤溪郡主忍不住彎了彎唇角,也許她的男人有千般萬般的不好,但至少,他深愛著自己,也願意為她犧牲一些東西。

“陛下!陛下你不能信她啊!他們是一夥兒的是一夥兒的,臣妾都看到了啊!”王後歇斯底裏的喊聲突然冒了出來,尖細的聲音如杜鵑啼血。

天澤國皇帝再次朝‘瑤溪郡主’看去,李鶴雅突然抱住自己的肚子,依舊虛弱可憐地搖頭,“陛下不是的,陛下救救孩子,救救我們的孩子。”

可惜,這時候真正的瑤溪郡主卻看不到李鶴雅臉色略誇張的表情。

“你這個賤人!賤人!陛下根本不在乎你肚子的孩子!你懷的不過是一個雜種,你以為一個雜種能生下來嗎?”

‘瑤溪’郡主突然忘了疼似的,慢慢擡起頭,盯著天澤國皇帝的眼底滿是不可置信,“陛下……王後說什麽?”

天澤國皇帝不會回答她。

但有時候沈默也是一個答案。

真正的瑤溪郡主身子顫了顫,差點站不穩,她不相信,她真的不相信,那個半個月還和她一塊想孩子名字的男人,她孩子的父親,竟然真的不希望他們的孩子來到人世,她不相信,她怎麽都不相信,正要開口質問,身後的人突然點住了她的穴道。

瑤溪郡主有點明白李鶴雅的意圖了。

她想讓自己對這個男人徹底死心。

王後的掙紮吶喊聲還在繼續,可李鶴雅卻宛如一尊石像一樣,站在那兒不言不語。臉上豆粒大的汗珠還在往下落,可惜沒人看得到。

“我突然發現更好玩的東西,人人都說陛下寵愛乾國瑤溪郡主,而對自己的王後不聞不問,那這樣,這兩個女人,陛下要救誰?”

“你!找!死!”

青蓮一倆無辜地聳肩,“把她們都放了也不是不可以,我要夏子雲來換。”

“呵,你總算說出目的了。”

青蓮聳了聳肩,“陛下應該很難抉擇吧,一個是心愛的妾室,她還懷了你的長子,一個是正妻,為你操持後宮多年。換做我,我也很難選。”

不能動彈的瑤溪郡主緩緩閉上眼,這人深谙人心,這看似沒有問題的話,其實都是陷阱,都是暗示。以她對自己男人的了解,現在他肯定起了疑心,說不定真的會選擇王後。

“你說夠了沒有!”天澤國皇帝氣得目眥盡裂,可惜他也只能生氣,他不敢讓人把夏子雲帶過來,以同樣的手段威脅對方,因為這些人一看就不簡單,萬一把夏子雲救走了,他可就沒有能威脅乾帝的了。

“呦,陛下生氣了呢。可是生氣也照樣要選擇的,給陛下一刻鐘的時間,一刻鐘過後,不管陛下選誰,我都讓這兩個女人和我們弟兄陪葬,哦不對,就這麽陪葬也太便宜他們了,來啊,替王後更衣。”

“哈哈哈哈哈……”突然爆發一陣不懷好意的笑聲,王後身上的大氅就被扯了下來,扔到了地上。

“一件也許不夠,來,再換一件。”

話音剛落,王後身上夾襖也被扯了下來,她還拼命掙紮著,嘴裏嚷嚷不停,可就發不出聲音。

“孤和你們拼了!”

那些人卻沒被他的怒氣嚇到,反而不緊不慢地掐住王後的脖子,“看來陛下還沒弄清楚現在的形式啊。”

雙方對峙了會兒,誰都沒有說話。

更沒有人註意到,在那一堆灰色狐裘的人群裏,有一個早已淚流滿面,哭到抽搐。

“我看就這樣吧,王後好需要——”

“住手,放了王後。”

異常沈默的‘瑤溪郡主’緩緩擡頭,遠遠看著天澤國皇帝,可惜她註視著的人沒有分給她一個眼神。

李鶴雅壓下對瑤溪郡主那點同情和酸楚,在心底嘆了口氣,天下男人多薄幸,生而為女子,最重要的還是守住自己的心。其實剛才說的那些,真正的瑤溪郡主沒有想到過嗎?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她卻選擇自欺欺人,活在天澤國皇帝營造的美好夢境之中,真的以為能平安生下孩子,在兩國交惡,甚至交戰的時候。

“放了王後麽?陛下可想好了?”

“少廢話!難不成你要食言而肥?!”

“呵,陛下的脾氣可真夠大的。”

青蓮看了那頭一眼,幾個抓著王後的人就松開了手,其中一人直接押著人往包圍圈走,原本將他們團團圍住的士兵開了個大口子,所有人都盯著他們,生怕乾國的人使詐,在他們看來,乾國的人是最最狡猾的。

天澤國皇帝微微瞇了瞇眼,眼看著那人就要把王後送回來了,原本打開的包圍圈也在慢慢合上,這個送王後來的人恐怕有去無回了。

395,他殺了自己的孩子

“啊——”

一聲尖銳的叫聲打破了僵持的冷寂,‘瑤溪郡主’突然癱坐在地上,雪白的裙擺一點點暈出紅色,好似殷紅的彼岸花。

“瑤溪!”天澤國皇帝嚇了一跳,突然那個送王後過來的男子手一擡,白色的粉末突然揚起來,天澤國這邊的人趕忙以袖掩鼻,但已經來不及了。

狡詐的乾國人!又用這卑鄙的手段!

那些披著大氅的人,不知何時掏出火槍,一個個對準了‘瑤溪郡主’。

“郡主現在還不死心麽?陛下有令,郡主腹中的孩子留不得,所以,得罪了。”

‘瑤溪郡主’死死地捂住肚子,拼盡全力想要站起來,可又摔回了地上,腳下的血越來越多,染紅了一大片,她死死地咬著牙,撐著一口氣沒有暈倒。

而真正的瑤溪郡主,卻趁亂時被人偷偷帶走。臨走之前,她深深望了眼倒在血泊之中的李鶴雅,仿佛看到了自己。原來,她腹中的孩子真的留不得,有那麽多人想要她的孩子死,她的丈夫,她的親人,都不希望看到這個孩子出生。

誰能幫幫她?誰可以幫幫他們?幫幫他無辜的孩子?

突然,她猛地回頭,遠遠看著被人群圍住的人,眼底迸發了決然的希望,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李鶴雅可以!李鶴雅絕對可以!她要把孩子生下來,她要把孩子撫養成人,別的她都可以不要,什麽天澤國乾國,她統統不管,她只要把孩子生下來!

青蓮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癱坐在那兒的李鶴雅,突然一個翻身,上了最前頭的一匹馬,“宣陛下口諭,從今往後,瑤溪郡主不再是乾國人,日後生死有命,多珍重。”

說完後那些人搶過戰馬,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上了馬,駕馬朝天澤國皇帝的方向奔去。

“來人護駕!快來護駕啊!”

塵土滾滾,加上空氣中飛揚不止的白色粉末,原本就混亂的人群瞬時亂成一鍋粥,哭喊聲,哀嚎聲不斷。

“王後!陛下,快救救王後,陛下!”

這裏漸漸安靜了下來,天澤國皇帝忍耐地閉上了眼,又被著了一道,他天澤國的威嚴全都掃地了!

“陛下?”

天澤國皇帝憤憤扔了手裏的劍,伺候人已經把王後扶到輦駕上,禦醫立馬上前給昏迷的王後把脈,突然,禦醫跪了下來,“陛下,王後有孕了。”

看什麽都不順心的天澤國皇帝本能回了句,“什麽?”

禦醫只好再重覆了一遍,“王後有孕兩月有餘。”他說的很小心,誰人不知陛下冷落王後,只寵愛乾國來的貴妃。

天澤國皇帝皺眉想了會兒,兩月前他確實在王後那歇了一晚,還是被瑤溪氣了,他從就瑤溪營帳裏出來,看到王後站在營帳門口對自己笑,鬼使神差地就進去了。當時以為就這麽一次,不會懷孕,沒想到……不過這個孩子來的正是時候。

王後的父兄蠢蠢欲動,如今王後有孕,看在王後和孩子的面上,那二人應該不至於在此時反。

天澤國皇帝彎腰,輕輕撫了撫王後的面頰,“好好照顧王後,若是王後和王子有個三長兩短,孤要你們的腦袋。”

一直被冷落的李鶴雅冷漠地看著那邊郎情妾意皆大歡喜,哪怕她不是真的瑤溪郡主,哪怕一切都是假的,她也覺得無比地難受。

“陛下……”

虛弱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天澤國皇帝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他頭也不回地吩咐,“送貴妃回去休息。”

“陛下你不管我們孩子的死活了嗎?陛下,我們的孩子,保不住了……”如果她是真的瑤溪郡主,此時肯定是拼盡全力說的一句話了。

“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孤的長子,必須是嫡出。”

天澤國並不看重嫡庶,如果不是乾國和天澤國交惡,留下那個孩子,留下他也曾滿心期待的孩子,也未必不可。

有下人扶著瑤溪郡主站了起來,可她連站都站不穩,她慘淡笑著,看著那個連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的男人,“陛下,乾國不要我了,我的家人也不要我了,陛下你也不要我了是嗎?”

“註意你自己的身份。”

扔下這麽一句話,天澤國皇帝就朝王後營帳走去。他也怕自己再待下去又心軟了。

“陛下,商言跟我說,在王後和我之間,陛下一定會選擇王後的時候我還不信,其實孩子沒了也好,有陛下這樣的父親和我這樣的母親,還不如不來這人世。”

說完,李鶴雅昏了過去。

天澤國皇帝停下腳步,想要回頭,身邊的人又催了句,“陛下,王後娘娘可是喜脈啊。”

他微微偏過了頭,聽著後面手忙腳亂的聲音,最終也沒有回去。

他是一個帝王,他要為整個天澤國負責,兒女情長還不是時候。天澤國皇帝對自己這麽說。

‘瑤溪郡主’被扶回營帳,當晚產下一枚死嬰,還是個男胎。

禦醫來報的時候,天澤國皇帝正和大臣商議如何處置夏子雲,突然聽到這個消息,他失手打翻了地圖邊的蠟燭,幸好身邊伺候的人反應地快,及時把地圖救了出來。

天澤國皇帝用僅有的右眼環視了圈營帳裏等著他開口的將軍,擱在桌上的手緊握成拳,“孤知道了,你退下吧。”

“陛下,那孩子……”

“找個地方,埋了。”

不滿三歲就夭折的孩子,在天澤國皇室,是連族譜都上不了的。何況經刺客的事,軍中對貴妃不滿的重臣就更多了,最關鍵的是,王後娘娘懷孕了,這才是陛下的嫡長子,不要沖了嫡長子的福氣才是。

雖然禦醫也是李鶴雅的人,但一想到瑤溪郡主,不免有幾分同情。

為乾國和親,到頭來被母國所棄,被丈夫不喜,連孩子都保不住。

這邊瑤溪郡主的營帳早就換成了李鶴雅的人,瑤溪郡主依舊躺在軟塌上,營帳裏頭還有李鶴雅和青蓮。

李鶴雅看著格外安靜的瑤溪郡主,吹著手裏的藥汁,“不用等了,他不會來。”

“所以你很得意?”

“同樣身為女子,我對你沒有同情,只有感激和敬佩。”

“呵,說的好聽,所有的一切都按著你的計劃走,我們就像猴子一樣被你玩弄於鼓掌之間,你是不是很得意?”

李鶴雅看了眼站在那兒的青蓮,青蓮立馬舉起雙手,“成,我在外面等你,小心點,這裏畢竟是天澤國。”

李鶴雅點點頭,等營帳裏就剩她和瑤溪郡主了,她才把藥碗遞過去,自己也上了軟塌。

396,立你為後的謊言

“你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腹中的孩子,如果我說我能保你平安生子,並保證他能長大成人,你敢不敢試?”

“呵,”瑤溪郡主冷嗤了聲,緩緩擡頭,“你沒看到我已經被他厭棄了嗎?我能幫到你什麽?”

李鶴雅最煩磨磨蹭蹭的性子,幹脆攤牌,“一句話,你想不想回乾國?”

“乾國還有我的容身之所嗎?”

“他一直都覺得對不住你,只要你回去,你還是瑤溪郡主,有自己的郡主府。而且你也看到了,天澤國必定不敵乾國。”

瑤溪郡主將碗裏的藥汁一飲而盡,“你和夏子雲是什麽關系?一個公主,一個朝中重臣,年齡相差這麽多,你該不會看上他了吧?”

“夏國公府對我有恩。”

“我不信,我不管你救他是為了什麽,但是李鶴雅,你若有對不起商言的地方,我就是死,也要拉你下地獄!”

李鶴雅很想說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最後還是省了,點了點頭,把自己接下來的計劃全盤托出。

聽完所有計劃後的瑤溪郡主瞪大了眼看她,“我不會做的。”

李鶴雅勾了下唇角,“你不會做,不代表別人不會,你還不知道吧,王後有孕,而現在所有人都以為你沒了孩子,你的孩子就是生下來,也會被懷疑身份,若是深究起來,還有你們的活路嗎?再說,我只要救夏子雲,天澤國國主的性命,是李商言的事。”

“李鶴雅,商言怎麽會喜歡上你這樣惡毒的女人,不愧是那毒婦的女兒,陰招也是一樣厲害。”

“想當初孝尊皇後,溫婉大方母儀天下,你哪一點比得上她了?”

乾帝只告訴瑤溪郡主李鶴雅不是先帝的孩子,他們之間並無血緣關系,所以瑤溪郡主現在或是永遠,都不知道,其實李鶴雅就是孝尊皇後,一個比現在的她還傻的女人。

瑤溪郡主又撫著肚子低聲咒罵了幾句,從始至終,李鶴雅都是面不改色地聽著,甚至還能點頭微笑表示讚同。其實她很理解瑤溪郡主,被枕邊人拋棄,所有的信念轟然倒塌,她急需發洩一番。

半夜,睡在王後營帳的天澤國國主突然驚醒,動靜太大,甚至吵到了身側本來就睡不安穩的王後。

“陛下是做噩夢了?”

天澤國皇帝按著眉心搖頭,考慮到身邊女子還懷了自己的孩子,不由得放柔了聲音,“孤沒事,倒是你,嚇壞了吧,幸好孩子沒事。”

說起孩子,王後也顧不得臉上的傷了,低下頭一臉溫柔地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我們的孩子定是個乖巧的。”

這模樣叫天澤國皇帝不由得恍惚,當初瑤溪剛得知懷孕時,她是死活不肯要這個孩子,後來不知怎麽改變主意了,每次說起孩子也是這樣,柔情似水,全然不像她對著自己時的劍拔弩張。

“臣妾也謝過陛下的救命之恩,是您救了我們的孩子。”

到底是多年夫妻,王後非常了解自己的丈夫,他對貴妃是有幾分真心的,剛失了孩子又丟了面子,皇帝心裏肯定也不好受,也幸好她被查出有孕,不然也是被遷怒的。

希望這回能借著這個孩子,徹底扳倒瑤溪那個賤人。

“是孤要謝謝你,好了,我們也別謝來謝去了,早點休息。”

王後有點笑不出來,但還是乖巧地躺了回去。她睡不著,想要說點什麽又怕引起反感。直到外頭傳來輕輕地敲門聲。

“陛下。”

“何事?”

“貴妃那兒傳來消息,說貴妃,貴妃她……”

天澤國皇帝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貴妃怎麽了?”剛失去一個孩子,還是一個快要足月的孩子,瑤溪心底定然不好受。其實他是相信瑤溪的,那些刺客應該是乾帝派來的人與瑤溪無關,至於真實目的,還不得知。

“貴妃娘娘服毒自盡,幸好發現地早,禦醫已經過去了,就是娘娘還沒醒,聽禦醫說,娘娘有可能……”

天澤國皇帝根本等不了他說完,就翻身下了床,鞋襪都顧不得穿就匆匆忙忙往外走。

“陛下——”

王後也坐了起來,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可不可以不要走,有太醫在,貴妃不會有事的,陛下您已經一整年沒在臣妾這過夜了。”即便是兩月前,那次後,陛下也是連夜匆匆走了,好像她就是洪水猛獸。

天澤國皇帝一直保持著推門的動作,他稍稍側過臉,“王後,孤去看看她就回來。”

“陛下……”王後哭了,這話她聽了很多次,但陛下走之後,一次都沒有回來,每一次,她都是一個人睜眼到天亮。

可是現在,她懷著他的孩子啊!這是陛下的嫡長子,是陛下失了威望,她父兄還能效忠陛下的唯一籌碼了,那個女人就那麽重要嗎?重要到陛下連江山都不顧了?

沒人給她答案,天澤國皇帝還是走了。

他一把掀開營帳的門簾,刺骨的冷風瞬時灌了進去,他又忙著將門簾拉得嚴嚴實實的,以前瑤溪懷著孕,他怕她著涼,每回都是這麽做,現在都成了習慣了。

床上的女子背對著門坐著,明明聽到聲音了,也不回頭。

看到她醒過來了,天澤國皇帝松了口氣,可瑤溪沒理他,他也覺得有點尷尬,輕咳了聲,轉頭看向站在邊上的禦醫和兩個胖醫女,“你們怎麽照顧貴妃的?貴妃若是有個萬一,孤要你們……”

“這樣的話,陛下白天也說過,不過是對照顧王後的人說的,臣妾還沒恭喜陛下,又有了孩子。”

字字戳心。

天澤國皇帝嘆了口氣,解開大氅在床邊坐下,想要去拉瑤溪郡主的手,又怕惹怒了她,尤其是看到她脖子上一圈刺眼的紅痕。

“瑤溪,你也知道孤的處境,以後我們會有很多很多孩子的,孤會把王位傳給我們的孩子。”

瑤溪郡主依舊連頭都沒回,慘淡一笑,“陛下難道沒聽禦醫說嗎?我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了,是你們害死我唯一的孩子,陛下你答應我的事情從來沒做到,從來沒有。”

天澤國皇帝也有幾分哽咽,“等孤一統天下,立你為後,以後孤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呵,這能一樣麽?男人啊。

“陛下,娘娘該喝藥了。”禦醫垂首端著托盤上前。

397,被劫持的皇帝

天澤國皇帝難得覺得禦醫很懂時務,再說下去就要尷尬了,他親自端了藥丸,白色的瓷勺輕輕攪拌著,“瑤溪,來,喝藥,喝了藥才會好。”

瑤溪郡主遲遲不肯轉過頭,天澤國皇帝只能放下藥碗,扶著她的肩膀將人轉了過來,“瑤溪……你的臉?”

瑤溪郡主的臉又紅又腫,像是被人打了。

“呵,陛下害怕了,還是嫌棄了?我如今不再是乾國郡主,又沒了孩子沒了美貌,在這吃人的後宮,受點委屈難道不應該嗎?”

“誰做的?告訴孤,孤殺了他!”

瑤溪郡主冷笑了聲,不再說話。

天澤國皇帝瞬間明白了,也對,在天澤國,誰能傷她,堂堂貴妃之上,也就只有皇後了。

“先喝藥,”他自己撇開話題,舀了一勺送到瑤溪郡主的嘴邊,卻見緊緊閉著嘴,他幹幹笑了下,“不苦的,孤給你嘗嘗。”說著真的喝了一大勺。

站在一邊的有個胖醫女突然動了下,被身邊另一個醫女抓住手腕,然後就安靜了。

“好喝嗎?”瑤溪郡主微笑地看著他。

天澤國皇帝搖了搖頭,苦笑,“有點苦。”

“是麽,可禦醫說,這樣的藥,我得喝到死。”她蒼涼地笑著,“不過喝點苦要又有什麽呢,禦醫說我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萬幸了,萬幸?呵呵,好一個萬幸,可我覺得活著是最沒有意思的事情了。”

“孤不準你死!”他緊緊地抓著瑤溪郡主的手,因為氣憤,天澤國皇帝覺得胸口有點悶。

“陛下,當時,你可以有一絲半點想過救我,而不是救王後。”

“陛下,當你聽到我們的孩子沒了,你可以一丁點難過。”

“陛下,當你聽到我快死了的時候,可有一丁點的後悔?”

她微笑地看著他,眼底卻有幾分咄咄逼人。

“孤不後悔,既然你不是乾國的郡主了,就好好當孤的貴妃,孤不會虧待了你。”

其實天澤國皇帝的性子,順著他反而容易引起他的憐惜,若是得理不饒人,卻會被他反感,何況,他心裏對瑤溪郡主的怨懟還沒消。

瑤溪郡主慘淡一笑,一把推開他的手,緩緩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陛下大概會後悔今晚來我的營帳了。”

“你……”那種被他極力忽視的胸悶之感越發強烈,裝扮成瑤溪郡主的李鶴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死物。

“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勞煩陛下一下了。”

天澤國皇帝一臉憤懣地盯著她,可惜現在他除了瞪眼,什麽都做不了。

李鶴雅拍了拍手,外頭進來幾個全副武裝的男子,恭敬抱拳行禮,“少主,都準備好了。”

“那就好,我們帶著他,出發。”

其中一人仇視了天澤國皇帝眼,毫不客氣地將人拎了起來,“跟緊了陛下。”這些都是夏國公府的人,對天澤國的皇帝自然不會有什麽好態度。

一行人連夜出了城,那時天都亮了。

已經除掉易容的李鶴雅掀開木桶,將裏頭濕淋淋的人拎了出來。

“李鶴雅,孤要將你碎屍萬段!”天澤國皇帝吐了口泔水,破口大罵。

李鶴雅捂著鼻子朝後退了兩步,無辜地笑了聲,“陛下最好搞清楚狀況,現在是你在我手裏,你若嘴巴積點德,我說不定還讓你過的好點。”

話音剛落,青蓮突然上來,在她耳邊低語,“天澤國的人追來了。”

“呵,來的倒是挺快的。”

青蓮看了眼狼狽地和個叫花子似的皇帝,心想上次著了你的道,沒了一只眼,總該惜命了吧。連他都覺得李鶴雅就是專門來克天澤國的。

“怎麽辦?”

“派幾個人,帶瑤溪郡主先走。”

“李鶴雅你敢!你要把孤的女人帶哪裏去?你有什麽事盡管沖著孤來!”

李鶴雅面無表情地掃了他眼,“你的女兒?你的女兒早死了,現在活著的是乾國郡主!”就這個人渣,還配跟瑤溪郡主在一起?

不管怎麽說,瑤溪郡主都是為了乾國犧牲,所以無論如何,李鶴雅都要把她帶回去。

天澤國皇帝也不是真的傻,真的傻的人也不會在那麽多皇子中殺出來成為皇帝,其實仔細一想就能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

冷靜想想,李鶴雅真的很懂窺探人心,她利用了他們所有人的人性特點,加上之前埋在天澤國的棋子,一個裏應外合,就能讓他一敗塗地。

“你放了瑤溪,你要的不就是夏子雲麽?孤讓人放了他便是。”

“哈哈,陛下看來還是沒睡醒呢,”李鶴雅拿著樹枝拍了拍他的臉,字裏行間全是挑釁,“現在是我們放不放你,而不是你放不放過夏子雲,把他綁在馬背上,我們走。”

“這個……萬一讓他逃了呢?”青蓮故意面露難色地問。

李鶴雅冷哼了聲,“逃了怕什麽,除非他不要命了。”

前方聽說要帶她走的瑤溪郡主此時卻不肯走了,“我要見李鶴雅。”

來人將此事報給李鶴雅時,所有人生平頭回聽到李鶴雅爆了句粗口,“你跟她說,先去源木城,到時候她要走要留都隨她!”

“李鶴雅,別讓孤逮到機會,孤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啪——”回答他的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李鶴雅也懶得廢話,從一開始,她就很想打這人,現在天澤國皇帝中了毒又落在他們手上,她幹脆放開了手,就是五個耳光。

“我打你是有理由的,但我懶得說,我們走!”

連他們的人都被李鶴雅霸氣的舉動嚇到了,直到青蓮不滿喊了他們聲,“還不走?”

一個個才上馬,將天澤國皇帝團團圍住。

堂堂一國的皇帝,被他們用繩子捆著,由馬在前面拖,一直拖了三裏多的路,說出去都沒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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