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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說這樣的話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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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快好起來吧,我都想睡了。”

“唉,公主,你也別怪青釉,他從小就是個孤兒,是大人將他撿回來養大的,對青釉來說大人就是他的爹娘,是他的恩公,我就比他幸運點,至少還有個哥哥,我哥對我可好了,又什麽都會,不然我比青釉還要慘了……”

青越平日裏也裝的跟個小大人樣,格外地老成,今天晚上卻格外話多,不知道是白天的事給他沖擊太大了,還是心底積了太多事,有的根本不是他這個年紀能承受的,一時話也多了起來,好像不吐不快樣。

再說,他根本就不討厭李鶴雅。

不放心的青鋒恰好站在門口,聽到這些話忍不住笑罵了聲臭小子。

哼,總算沒白疼你,臭小子。

“公主,我也想你好好活著的,不過,你可不可以不要那麽快忘掉大人啊,大人真的很喜歡你,我不是很懂那種喜歡,可我都能看得出來,大人真的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你跟前了,”他扁了扁嘴,有些委屈,“唉,不過你要是真的遇到喜歡的人那就算了……”

一行清淚劃過,只是自言自語的少年並未瞧見。

他又說了會兒,換了毛巾之後,終於撐不住,靠在床邊就睡了過去。

原本昏迷的人緩緩睜開眼,盯著素色的床幔發呆,身上的傷口大概還是疼的,可她卻感覺不到。

青越這個小屁孩不知道,她這輩子都不會遇到比季迦葉更喜歡的人了。

因為這世上,不會再有一個人那麽寶貝她。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沒料到青越雖是個小少年,卻也是個武功高強的少年暗衛,風吹草動都會將他驚醒,而且看到醒來的李鶴雅非常高興,“公主你總算醒了啊,公主你餓不餓,口渴嗎?”

真的還是個孩子啊。

李鶴雅笑著搖頭,“我沒事了,你去休息吧。”

“不不不,屬下不困的,公主身邊不能離了人,”被李鶴雅那麽盯著,少年有些尷尬地撓撓頭,猛地想起一件事,立馬巴巴地望著她,“公主,其實青釉他……”

李鶴雅垂下視線,淡淡道,“嗯,我明白,我不怪他。”

“真的?”小少年眼睛瞪得圓溜,好像還不相信。

李鶴雅挑了挑眉,蒼白的面色下是溫柔的微笑,依舊點點頭。

小少年一下子高興了起來,歡呼了聲,將李鶴雅笑瞇瞇地看著自己,尷尬地咳嗽了聲,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去看她,“公主,屬下給您把藥端來。”那蛇雖無毒,可畢竟流了那麽多的血,不補補怎麽行。

李鶴雅垂下眼簾,輕輕笑了聲。

她怎麽會怪青釉呢,迦葉親人少,這世上對真心對他好的人一個手都數的過來,她不想去怪。

沒一會兒青越便端了托盤進來,除了一碗黑漆漆的中藥,還有一碗白粥,旁邊是兩碟小菜。而方才那個絮絮叨叨的少年,又套上了一本正經的臉,公事公辦地放下托盤,“公主,先喝粥,藥還要涼一涼。”

她沒有拒絕這個天真小少年的好意,配合的接過碗,小口小口地舀著粥喝,不小心牽扯到傷口,秀氣的眉毛蹙了蹙。

眼尖的青越立馬發現了,“公主,要不要屬下餵您啊?”

“不用,你餓不餓,要不也去端碗,我們一塊兒吃?”

“不不不,屬下不餓。”小少年有些不大好意思,就是餓他也吃不下這清粥小菜,可讓他當著公主的面大魚大肉也不大好,幹脆就說不餓了,“公主,那個,您的衣裳是屬下換的,傷口也是屬下上藥的,不過,屬下一直蒙著眼!”

就差對天發誓了。

“嗯,你還是個孩子,不在男女大防之內。”

被說是孩子的小少年就更尷尬了,其實他都快有十五了,也就比青釉小兩個月。不過將公主端著碗,神不思蜀的模樣,好像真的沒生氣。

其實手臂被蛇咬了的傷口還在,李鶴雅還清晰地記得在被扔進地窖之前,青釉往她身上撒的東西,應該是中吸引蛇的藥粉,落入地窖之後,那些蛇便跟發了瘋般往她身上咬,恨不得把她的肉都給咬下來……

自嘲得笑了聲,那種感覺,真是夠了。

青釉恨她入骨,可她又該去恨水。

“公主,屬下青鋒求見。”門外響起青鋒壓壓得低低的聲音。

李鶴雅放下只吃了兩口的粥碗,青越很有眼色的把溫熱的藥碗端了過來,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就差在臉上寫著——喝藥。

228,落跑的新郎官

一口悶了黑漆漆的藥汁,很苦,苦的她差點吐出來。

青越想找顆蜜餞給她壓壓苦味的,可找來找去都沒找到,只好把那小碟沒動過的酸蘿蔔絲捧到她跟前,“公主。”

噗嗤——

李鶴雅哈哈笑了起來,頓時覺得身上不痛了,嘴巴也不苦了,“青越,有沒有人說你很可愛啊?”

“沒有,都說我很酷很厲害!”

李鶴雅強忍著笑意,深以為然得點頭附和,“對,是很酷很厲害。”

外頭被壓制的青釉翻了個白眼,嘴角是不加掩飾的譏諷,但因為被青鋒扣著雙手,倒沒說出更難聽的話來。

“是啊是啊,青越最酷最厲害了,”餘光瞥了眼緊閉的房門,蒼白的嘴唇劃過一抹淺笑,估摸著外頭那兩人的耐心也到了盡頭,“青鋒,進來吧。”

青鋒松了口氣,不管怎麽說,李鶴雅都是他們的主母,而且真正計較起來,也不曾虧待過他,他不希望彼此都下不來臺。

他押著青釉進來,青釉的嘴巴被塞了布條,雙手交叉捆在背後,就跟她被推到地窖裏前一模一樣,青鋒將人狠狠往地上一摁,都能聽到砰一聲響,自個兒也跟著利落跪了下來,“屬下青鋒見過,公主千歲。”

叫她公主呢。

李鶴雅懶散地勾了下唇,身上系的好好的白紗布,有好幾處又沁出了血,一點一點的,就跟落在白雪上的紅梅似的。

“不必多禮了。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麽。”她抿了抿唇,沒有繼續往下說,

三人都巴巴地盯著她,劈啪一聲,跳躍的燭火濺出一枚火星,屋裏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如果真的要說兇手的話,我跟李商言二人都是。”

“唔唔……!”被堵住嘴的青釉掙紮地更厲害了,若不是青鋒按著他的肩膀,他此時定然沖上來跟李鶴雅同歸於盡了。

青峰到底年紀閱歷擺在那兒,很快便冷靜了下來,“大人的墓地在哪,我等去祭拜。”

“沒有墓地,”她喉嚨很疼,就跟刀刮一樣,比身上的傷口疼多了,沒說一個字都是鉆心地疼,“李商言說,迦葉的骨灰撒在了河裏。”

柔弱的姑娘輕輕靠在床邊,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嘴唇微微哆嗦著,眉眼低垂,楚楚可憐的模樣叫人恨不得抱到懷裏安慰一番。可惜這三個男子,無一人生出綺念,滿腦子全都是“大人屍骨無存,死無葬身之地”。

饒是青鋒,明顯都是壓制著怒氣。

“大人死的時候,你可在場?”

從“主母”到“公主”,最後是“你”。

也許從今天起,讓她一命都是青鋒三人最大的慈悲了。

親親眨了下眼,那個噩夢般的畫面重新回到了腦海裏,那麽清晰,又是那麽地刻骨銘心。她的身子忍不住哆嗦,青鋒又問了遍,只見李鶴雅緩緩擡頭,睜著空洞無神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猛地,咧唇一笑,傻裏傻氣的,“是啊,我眼睜睜地,看著他死了。”

“賤人!”青釉不知如何睜開了繩子,一把扯掉嘴裏的毛巾,沖上來就要跟她拼命,千鈞一發之際,站在她身邊的青越擋了一下,李鶴雅堪堪躲了過去,保住了性命。

青鋒緩緩站了起來,彈了彈膝蓋上的灰,盯著李鶴雅的目光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我這次不會殺你,但你最好保證不要再遇到我,否則……”

話未說完,便點住了青釉的穴道,直接將人倒著扛起,大步流星出去了。

青越咬了咬唇,看看床上靈魂出竅的李鶴雅,又看看往外走的大哥,也急了,“公主,我相信你是有苦衷的,對不對?”

苦衷?

有的吧。

“公主,你把苦衷講出來,若是真的,我還是站你這邊的!”

講出來嗎?

李鶴雅緩緩擡頭,不知什麽時候早已淚流滿面,她看著這個天真善良的小少年,心底有些感動,嘴裏卻苦澀地要命,“沒有,沒有苦衷,我想活下去而已。”

叫她如何說得出口?!

她今生的夫君眼睜睜地瞧著她被前世的丈夫淩辱,怒火攻心,七竅流血而死嗎?

她怎麽說得出口!

“公主?!”青越臉上的憤怒太清晰,明晃晃地就擺在了臉上,猛地,手一擡,直接把托盤整個掃到了地上,少年的眼睛因為充血變得紅紅的,“我以為你是不一樣的,我以為大人用命寶貝的人肯定是不一樣的,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我真的看錯你了!”

對著空蕩蕩的屋子,李鶴雅輕輕嘆了聲長氣。

“真是個孩子啊,”她說,“都那麽生氣了也不會說重話。”

她緩緩擡腳,也不顧身上還在流血的傷口,抓著床上的棉被,一點點將瑟瑟發抖的自己裹了起來,她冷,很冷很冷,心都涼透了。

外頭徹底沒了動靜,青鋒應該帶著那兩個少年走了吧,倒沒叫她受苦。李鶴雅慘淡一笑,嘴裏有股腥鹹的味道,嘴角似乎又液體留下來,可她除了冷,什麽都感覺不到。

第一聲雞鳴響起的時候,她枕著膝蓋的腦袋才怔怔擡了起來,看著外頭微微亮的晨曦,緩緩扯開嘴角,自言自語道,“天都亮了啊……”

“夫人又何必這般折磨自己呢?”

突兀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地清晰。李鶴雅腦子有點亂,看著大敞開的房門,一時竟想不出那個熟悉的聲音是誰說的。

“別看了,我在這兒。”

跟前突然冒出了個人,就跟淩空出世般。

“好久不見啊,夫人,”男子穿了身大紅色的長袍,像極了從喜宴上偷跑出來的新郎官,尤其是他的帽子也是大紅色的,李鶴雅盯著那張熟悉的臉,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青蓮。”

“呦,沒想到我都這幅打扮了,夫人還認得出我來。”

真的是青蓮啊。

李鶴雅垂下視線,輕輕笑了笑,“你怎麽來了?”

“武陵城不好玩,就倒出瞎逛了唄,沒想到還給我遇到老熟人了。”青蓮撩起大紅色袍子,直接在床欄的另一邊坐下,看著對面那個慘兮兮的李鶴雅,忍不住嘖嘖兩聲,“若是被老爺瞧見了還不知心疼成什麽樣呢。”

他還用當初在出逃時,掩人耳目的稱呼,沒有半分譏諷,說得極順口。

李鶴雅動了動唇,自嘲得笑笑,“可惜他看不到了。”

青蓮一點點收斂了嘴角的笑,但盯著李鶴雅的目光卻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死了的人一了百了,活著的卻是最痛苦的那個。若是夫人真的自尋短見了,我倒是看不起你了。”

“……謝謝你,青蓮。”

謝謝你現在出現,沒有憐憫,沒有斥責,就像深交的故友,叫人心安。

“別客氣,我這回是逃婚來投奔夫人的,夫人你可要收留我。”

李鶴雅:“……”所以,你這一身大紅,真的喜袍咯?

畫風轉變太快,她都來不及收斂悲傷,就笑出聲來。

229,問情深幾許

事情是這樣的,自從武陵城分別之後,青蓮就大搖大擺地進了城,找到一家成衣店,出來時就是個走南闖北的武林俠客。

為了裝的更像一點,在遇到惡霸調戲姑娘這種戲碼時,還順手幫了把,可偏偏就是這隨手一幫,就幫出了事。

人家小姑娘大概話本看多了,竟然說什麽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要以身相許了。

“所以你拒絕了人家?”

“哪能啊,我是那麽不懂憐香惜玉的人嗎?”青蓮拋給她一個‘你真不懂我’的眼神。

李鶴雅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不過我真的被她纏地不行,而且他們人多勢眾,我只能答應這婚事,然後趁機逃跑。”

“所以你就在婚禮上,扔下新娘就跑了?”

這種喪盡天良的事虧他做得出來。

李鶴雅看青蓮的目光就像在看天外來客。

“不是,早在婚禮前我跑了,還跑到了源城,然後遇到一個比武招親的,我手癢上去試了試……”

“所以你坑了兩個姑娘。”李鶴雅下了個論斷。

誰知道青蓮卻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我要是知道這比武招親的倒黴孩子,就是把我坑的那麽淒慘的姑娘,我發誓,就是打死我我都不上去。”

所以這是怎樣的緣分啊!

李鶴雅好笑地看著他,“人家姑娘長得怎麽樣?”

“還行吧,也就,也就比夫人您差那麽一點點吧。”

“家世呢?”

“還行吧,家裏是開鏢局的,家中三個哥哥,就她一個姑娘,從小被寵著長大的。”

“性子呢?是不是性子很不好?”

“愛撒嬌,不過還算是天真……我說夫人,你這樣看我是什麽意思?”

李鶴雅撇了下嘴角,慢悠悠地收回視線,“還說對人家姑娘沒想法,結果把對方的事情打聽地一清二楚的。”

青蓮蹭的從位置上跳了起來,氣得一張臉都鼓起來了,狹長的丹鳳眼竟能睜地圓咕嚕的,“我這是,我這是……哎,跟你說不清楚!算了,我們趕快走吧,來來來,我就受點委屈,給夫人您當回轎子。”

“青蓮。”

“幹啥?”

李鶴雅拍了拍他肩膀,明明那張昳麗的俏臉才方褪去青澀,卻跟過來人似的,一臉肅然,“緣分也有時間的,別錯過了,不然都沒地後悔去。”

自迦葉死後,她也不是沒想過,倘若一早就知道迦葉會英年早逝,他們肯定舍不得把時間用在無休止的猜忌跟試探上。

相愛的時間太短暫,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哪怕早一點知道,就早一天都好啊,她一定要對迦葉更好更好,不要讓他走的那麽遺憾,孤零零地,什麽都沒留下。

青蓮嘆了口氣,一點點收斂了玩世不恭的笑,“我這樣的人,不適合成家,我娶了她,才是真的害了她。”

“說不定人家就願意呢?”

青蓮搖搖頭,彎腰輕輕把人背到了背上,他的手放在李鶴雅的腳彎處,神色更是坦蕩無比。

“青蓮,千金難買我願意。”

過了會兒,青蓮無奈的嘆了口氣,又恢覆了那副嬉皮笑臉樣,“好啦,紅娘這活不適合公主做,我心裏有數的,再說,一個人多好,我就喜歡一個人,我獨身,我快樂,快樂極了。”

李鶴雅:“……”有病。

不過,她微微一笑,“謝謝你了青蓮。”說那麽多話哄她開心。

“我發現夫人你很喜歡對人說謝謝誒,我是個下人,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討好夫人呢,也是因為知道跟著夫人會有好處,這錢貨兩清的事,哪需要說謝謝。”說完還拋了個媚眼。

一陣惡寒。

“嗯,現在就由小的駝夫人回去。”說著,攔腰將人打橫抱起,看著動作大刀闊斧的,偏偏都避開了她身上的傷口,“得罪了。”聲音壓得低低的,若不是離得近,她必定聽不到。

這個青蓮,倒是跟她想的不一樣。

“我們回哪,國巫府還是聖安殿下府?”

李鶴雅遲疑了會兒,輕聲說,“去國巫府。”

青蓮挑了挑眉,倒沒追問什麽,只是抱著她出門之後,腳步一頓,突然回過了頭,不知想到什麽,好心情地勾起了嘴角,“我爹說,如果一件事,一百個人覺得是錯的,只有一個人覺得是對的,那對的那個人就是最能耐的。”

不是一百個人中的一個,越不合群越是不被理解的人,將來就有最大的成就。

李鶴雅蹙了蹙眉,不是很明白他想說什麽,“所以?”

“你跟季迦葉都是怪人。”

“嗯?”

所以啊,即使世上所有人都覺得你錯了,你也不要懷疑自己錯了。

青蓮動了動嘴唇,收回視線,眼底始終是清明一片,“沒什麽,走了。”

李鶴雅無疑是他見過最奇特的女子,有時候一丁點委屈都受不了,有時候卻比個錚錚硬漢都能忍,總有奇思妙想的法子,心智謀略不輸給淫浸朝堂多年的男子,有時卻又天真的要命。

不過他也就單純好奇,別的心思是半點不敢有,他幼年遭逢大難,家裏就他一個活口,別的沒學會,申時多度跟惜命是學得十成十。

“你想做什麽,我幫你。”

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話,若不是清楚地明白他對自己無意,李鶴雅都被嚇得跳起來。

沈吟瞬息,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失血過多的緣故,她有點暈,“跟我做什麽,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那不行,我救了你一命,你可得收了我。”

李鶴雅撩起千斤重的眼皮,面無表情地掃了眼一臉玩世不恭的青蓮,她就不明白了,怎麽有人能把這毫無愛意地話,說的這麽引人遐想呢?

還未等她開口,猛地一陣天旋地轉,等她反應過來之時,就被擱在了地上,嗯,她覺得自己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了,身子骨就跟散架了般,痛得她一抽一抽。

青蓮也顧不得地上的李鶴雅,眉頭緊皺地盯著面前的大紅色羅裙,手執短劍滿臉怒火的少女。

“你逃婚,就是因為她?”說著,將劍指向了她,臉上分明是不加掩飾的怨恨,燃著熊熊怒火的美目恨不得將她看出一個窟窿,“賤人!”

李鶴雅痛得都快昏過去了,她不是不知道,亂世生存不易,何況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但不得不承認,自從迦葉死後,她的苦日子才算真的到來。

“別胡鬧。”青蓮瞪了那姑娘一眼,臉上是直白不加掩飾的怒氣,其實也沒多兇,可那姑娘卻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扁了扁嘴,哇一聲大哭了起來,“你兇我,你把我一個人扔下,讓我成為笑柄不說,你還兇我,你竟然兇我嗚嗚……你怎麽可以這麽壞嗚嗚……”

230,親自上藥

青蓮頭都被哭大了,揉了揉抽疼的太陽穴,也知道胡攪蠻纏下去就真的沒玩沒了了,幹脆重新把倒地不起的李鶴雅扶了起來,“抱歉。”

李鶴雅無力吐槽,連搖頭說沒事的力氣都沒有。

眼看著他們就要走了,那姑娘也顧不得哭了,“青蓮!”在他們身後喊了聲,見青蓮沒有回頭,氣得狠狠跺了跺腳,眼淚又忍不住流了出來,“青蓮你王八蛋,你怎麽可以這麽對我,你不想娶我,是不是想娶她啊!”

青蓮一臉不耐地轉過身,正欲說什麽——

“娶誰?”

身後傳來的聲音,沙啞陰沈異常。

青蓮心底咯噔了下,不必回頭,都猜得出說話的人是誰。其實兩日前他便來南伽國了,身為暗衛,想要探出點苗頭不難,卻不想跟這個面容青澀,心狠手辣的國巫直接對上。畢竟他那點狠戾在這個殺人魔頭面前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所有的心思一閃而過,此時他也顧不得被震住的小姑娘了,“她胡言亂語,大人別往心裏去,公主受了傷恰巧被小的碰見,大人您看……”青蓮臉上帶了幾分恭敬,卻不至於太諂媚。

季貊陰涼的視線在他身上緩緩掃過,最後定在他懷裏的人身上。

“怎麽受的傷?你又是誰?”

青蓮垂著視線,心裏想,人人都說國巫大人跟嘉善公主教益匪淺,國巫心慕嘉善公主,如今她看來,卻不盡然。

李鶴雅都昏迷不醒了,他卻還有心思問這些東西。

不過想想也對,畢竟世上還能有幾個人像季迦葉那樣,都把自己的命給賠進去了。

“小的不知,小的是季迦葉季大人的下屬。”

“季迦葉?”季貊玩味地重覆了遍,看著他的目光越發不善,但沒有追問下去。走進後盯著青蓮抱著的重傷不醒的人,扯了扯嘴角,“你來,還有你,去把老疤叫來。”他臉上有幾分不耐,卻沒多少心疼,就好像自己的東西被人弄壞了,他會氣憤會恨不得弄死那個人,卻不會心疼他那件東西。

就是青蓮這個外人都被他的冷漠給怔了怔。

懷裏一空,身上的血腥味卻越發明顯,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李鶴雅被帶走的方向,有點不確定自己跟著她是對還是錯了。

等他收回視線後,才察覺,南伽國的國巫一直盯著自己,也不知盯了多久。

“大人,既然沒事……”

“把他們兩關起來。”扔下這句話,季貊才施施然上了自己的馬車。

看著茶幾上一疊疊精致的糕點,還有一邊冒著白霧的花茶,整個馬車裏充斥著香甜好聞的味道,少年卻滿心懊惱。他真的被李鶴雅那女人給帶壞了,不然換做以前的他,哪會留下那兩人浪費糧食,說不定連李鶴雅他都不要了。

真是個麻煩精。

老疤看著床上滿身傷口,身上的衣裙都血跡斑斑的女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的想法跟季貊差不多,本來命都不唱了,還這麽愛折騰,這樣下去真的要連孩子都生不出來了。

“究竟怎麽弄的?她掉進蛇窟了嗎?”一邊問一邊惡狠狠地掏出布袋,從裏面摸出一粒黑漆漆的藥丸,毫不憐惜得硬塞進她嘴裏,“不知道我的藥很貴嗎,下次直接告訴女皇,讓陛下派人來醫好了,我可沒那麽多藥材給她浪費!”

青蓮依舊面無表情,倒是他身邊幾個蒙面男人聽了有些難受,南伽國的女人本來就金貴,何況還是個這麽漂亮身份這麽高的女人,受了這樣的傷他們連心疼都來不及,一點藥材又算什麽,難怪老疤一直嫁不出去,他們才不要跟老疤一樣呢。

老疤還在叨叨地抱怨,李鶴雅身上的帶血的外衣已經被他剪地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件肚兜,他摳了點綠色膏狀的傷藥就要往她身上抹,季貊眉頭一跳,冷不丁開口,“好了,剩下的我來,你們都出去。”

哎……

幾個伺候的小廝倒沒覺得有什麽,南伽國保護女子的律法森嚴,除了煉制傀儡,其餘的事無人能迫一個女子,否則受到的就是活埋剝皮的重刑。

倒是老疤,走之前別有深意得看了眼季貊的背影,無奈得搖了搖頭,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屋裏就剩他們二人了,床上的人秀眉緊蹙,此時就像一條躺在砧板上的活魚,出氣多進氣少,撲騰不起來,沈重的呼吸聲是這寂靜屋裏唯一一點聲響。

“嘖嘖嘖可憐啊,”說著也學老疤摳了點藥膏按到她身上的傷口上,先是胳膊,白壁如藕的細胳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血孔,有的地方甚至還在冒血。冰涼的藥膏剛觸到肌膚,昏迷的姑娘猛地哆嗦了下,依舊未睜開眼。

季貊手上的動作不停,微涼的視線掃過她蒼白無血色的小臉,突然覺得很可笑。

“我說你好歹是個公主,怎麽就混的這麽慘了。”

“你說你要是早點遇到我多好啊,我肯定比季迦葉那個蠢貨厲害,就是死也能把你後半生安排好……”頓了頓,兩條胳膊都抹上綠油油的藥膏,看著有點可怖,就像他剛煉制出來的傀儡,忽略心頭那一抹煩悶,他繼續自言自語,“不過現在跟了我也不遲,我一定——”

戛然而止。

他嘆了口氣,“算了,你又不是我的誰,我憑什麽要對你那麽好,你當我不知道啊,你對我都可不耐煩了,要不是因為季迦葉……哼哼。”

總算抹好了膏藥,李鶴雅就像是被染了層綠色染料,嫩綠嫩綠的。

季貊站起身,盯著自己的傑作,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跟他平日陰沈古怪的諷笑都不同,這笑聲像是從心底出來的,少年那張略顯稚嫩的臉都鮮活起來,好似鍍了層淡淡的光,宛若天人般好看。

這才是他這年紀該有的模樣啊。

純真自然,隨心肆意。

“哎,要不要把臉都塗上呢?”雖然是問句,但臉上的不懷好意的笑還是洩露了他的惡趣味,不過手一伸,發現那一罐子的藥膏已經見底了。

少年尷尬地摸摸鼻子,心想著,若是被老疤看到,指不定會指著他的鼻子罵小兔崽子。

季貊挑了挑眉,好心放下簾子,遮住了裏頭一絲不掛滿身綠油油的女子,這才推門走了出去,“那個老疤啊,藥罐還你,你要怪就怪李鶴雅好了,是他用了你的……”

他說不下去了,他發現是所有人都盯著他的臉,一副極力忍耐的模樣。

“……怎麽了?”

還是老疤面無表情地掏出一個帕子,“大人,擦擦吧,您的鼻子。”

季貊盯著老疤遠去的背影,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在憋著笑。

可不好笑啊,他這輩子是落魄過,混得最差的時候就像個牲口,但自從他成為南伽國的國巫後,卻從未在人前出過醜,畢竟看到他出醜的人都活不過第二天。

他面無表情地回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李鶴雅啊李鶴雅,我這般對你,若是你負了我,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231,久別後的重逢

與四季分明的乾國不同,南伽國的一天,都能經歷四個季節。

正午的日頭很猛烈,叫人都不敢相信這時候已是深秋了,穿著灰撲撲短打的蒙面大漢拿著水囊到領頭的男子跟前,“主子,喝點水吧。”

騎在馬上的男子接過水囊,視線卻始終停在前方荒蠻的沙丘,“還有多久才到?”

聲音說不出地好聽,泠泠冷冷的,宛若一股清泉,一下子帶走了心頭的煩躁。

灰衣仆人微微躬了躬身,他們一行看著像是走南闖北的商客,但有心觀察的人卻不難發現,他們紀律嚴明,粗布短衣也擋不住滿身的煞氣,還有便是對那氣質斐然的領頭格外地尊敬,等級分明。

“最多半日。”

馬背上的人嗯了聲,這才拔了水囊的塞子,灌了一大口的水。灰衣仆人離開之時,隱約聽到自家主子自言自語,“這種鬼地方有什麽好的,也虧她待得住……”

灰衣仆人突然覺得自己這樣挺好的,孤家寡人一個,主子準許的時候也能找女子放松,人生苦短,酸甜苦辣他都嘗過了,何必將自己折騰地那麽累。

“主子,探子剛傳出的線報,公主受傷了。”

“怎麽回事?”馬背上的人猛地拉了下韁繩,棕色駿馬嘶鳴了聲,男子面若寒霜,“不是暗中護著她嗎,一個個都是死人嗎?”他的語氣不急不緩,可每一個都咬地極重,就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來報的人垂著腦袋不敢接話。

男子深吸一口氣,“誰傷的?”

“是季迦葉的舊部,青鋒也在,我們的人怕不敵青鋒……”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看著主子陰沈地能滴出墨的臉,他總算發覺到自己說錯話了。

“啟程,還有,讓兩人來見我。”

來報的人吞了吞唾沫,低低地應了個是。

原本說要半日才到達南伽國國度的,結果兩個時辰就到了。這半月正是南伽國與周邊鄰國互市的日子,原本冷清的街道熱鬧非凡,各種各樣的衣著打扮的行人,不絕於耳的叫賣聲,他們一行混在裏頭,倒也不明顯。

一到租住的小院,男子的臉徹底沈了下來。他一言不發的坐在主位之上,下頭跪著二人便是暗中保護李鶴雅的暗衛,嘴角掛著未幹的血,背後更是的一條條觸目驚心的血痕,身上的衣服早就碎成了布條,蘸著血,黏在背上。

卻能一聲不吭地跪在地上,脊背挺直。

“護主不利的下場你們都清楚。”

“屬下難辭其咎,只是當時屬下便是出去,也救不了公主,屬下是想趁他們不備救回公主的!”開口的暗衛面龐還稚嫩,不然也不會講這些話,若是換做湛一他們,必定是一言不發地請求降罪。

他們能想到的事陛下想不到嗎?

陛下是心痛公主,想找人撒火而已,忍下來不過再是一頓皮肉之苦,忍不下了,連命都要丟了。

“很好。”年輕的帝王突然笑了下,身上的淺灰色的長袍都掩蓋不了他的風華,他只是看了湛一眼,湛一便走上去,將那個辦事不利還話多的暗衛給解決掉了。原本跪在的另一個暗衛縮了縮身子,卻沒求情。

“你呢,有什麽話想說?”

“屬下罪該萬死,求主子賜罪。”

呵~年輕的帝王從喉腔裏擠出一抹冷笑,笑意不達眼底,“帶下去,一百鞭。”

這一百鞭下去,不死也殘了。

不過總比方才那個人要好多了。

“都退下。”

也不知是不是湛一的錯覺,他總覺得陛下說這個的時候,好像很累很累的樣子。

**

李鶴雅黃昏時分才醒過來,渾身提不起一點力氣,就像被幾十輛馬車碾過去一般,喉嚨幹得厲害,火辣辣地疼,“水……”

回應她的只有跳躍的燭火。

她扯了扯嘴角,滾燙的眼淚就順著面頰流了下來,有時候她也想,幹脆就死了算了,反正她沒了季迦葉,連活下去都難。

床頭突然出現一個黑影,影子就落在遮地嚴嚴實實的床幔上,像是無聲無息的鬼魅。

“季……貊……”原本軟糯的嗓音不在,她的聲音沙沙的,就跟個破風箱似的。

但那輕的不能再輕的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李鶴雅才意識到,自己一絲不掛,鼻尖全是清涼濃郁的草藥味,身上涼颼颼的,連床棉被都沒有。

自己這幅觀景,真的是……恨不得立馬昏過去。

她都不敢細想身上的藥膏是誰塗的,畢竟整個國巫府連個婢女都沒有,她也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青蓮跟那個姑娘怎麽樣了……不過萬幸,等了等也沒聽到那個人影有什麽動靜,幸好季貊沒有聽到。

在她松了口氣,打算繼續忍耐喉嚨燒灼感的時候,床幔突然被拉開了。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她不適應地閉上眼,然後她感覺被人輕輕扶起,背後貼著滾燙堅實的胸膛,風塵仆仆的氣息混著若隱若無的龍誕香味,很熟悉,還未等她鈍疼的腦袋想起什麽,唇邊突然觸上冰涼光滑的東西。

她稍稍楞了下,依著本能,張開嘴,小口喝起水來。

以前從來沒覺得過,這種沒滋沒味的溫白水會那麽好喝,就跟仙露瓊漿一樣。

足足喝了兩碗的水,她喉嚨也沒那麽痛了,這才微微仰著脖子,正好對上那雙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眸子。

“還渴?”

他的眼底像是飽含千萬種無法訴說的情緒,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李鶴雅垂下視線,“不渴,餓。”

“等等。”說著那了旁邊的靠枕,輕輕將她放下,看都沒看她渾身綠乎乎的膏藥,也不曾聞到這濃郁的藥味,只是動作輕柔地不像話。

沒一會兒,就端了碗白米粥過來。

“先湊合吃點等……”

等什麽,他沒繼續說下去李鶴雅也知道,無非是等回到乾國之後,他又是那個至高無上的帝王,到時候想要什麽都會給她弄來的。

李鶴雅卻對這白粥滿意得不得了,這時候也沒矯情,李商言餵一口她吃一口,溫順地像只乖巧的小貓。

真乖啊,要是一直都這麽乖就好了。

李商言把空碗放到一邊,忍不住摸摸她柔軟的發絲,“是我不好,對不起。”

她沒有回應。

直到感覺到一個溫柔如蝶翼的吻落在額頭,溫溫的,她才猛地睜開眼,盯著他,一瞬不瞬的,“不用說對不起阿言,我自己選的,跟你又有什麽關系呢?”

232,苦肉計,誰心疼

李商言寧願她打他罵他發脾氣,而不是這樣,平靜地對他說,我的一切,與你無關。

他有時候也想找個問問,問問老天,問問自己,問問她,他們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他又究竟做錯了什麽?

“怎麽會沒關系呢,你是我的命啊苒苒。”

李鶴雅輕笑了聲,視線直直地落在頭頂素樸的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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