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說這樣的話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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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善,有的事,你管不了,兩日後我來接你。”

李鶴雅直直地回視他打量的目光,連她一個外人都能看透的東西,聖安殿下這個在南伽國土生土長的皇子,又怎麽可能不明白。也許,他也恨不得季貊去死吧。

208,殘敗的身軀

回到國巫府,繞了一圈也沒瞧見季貊,倒是有蒙面男給她送飯。在南伽國,她已經瞧見不少蒙面男子,國巫府裏頭都是黑布遮住半張臉,而那些人用的都是彩色紗布,還能隱約瞧見五官,但有點辣眼睛。

“你們大人呢?”

“在臥房。”

李鶴雅沒想到他會回答自己,忍不住擡頭看了他兩眼,原本就垂著腦袋的蒙面人,此時更是很的不把腦袋埋到胸口。

這是……害羞了?

看慣了乾國錚錚鐵骨的男子,在瞧見這番作態,李鶴雅覺得胃裏有點不舒服,“你先下去吧。”

等人一走,她立馬就把房門給拴上,又搬了兩張椅子擋住了門口。雖然這些小把戲根本擋不住武藝高強的人,但她心底好歹踏實了些。

男多女少,對現在的李鶴雅來說絕非好事,也幸好她是待在國巫府,倘若真的出府獨住,她一個沒有武功的弱女子,如何擋得住那些男子?無比頭疼地揉著眉心,她都想偷偷逃回乾國了……好像也不行,就她這張臉,到哪都太惹眼。

看到床邊桌案的紙筆,李鶴雅嘆了口氣,潤了潤筆,就開始提筆作畫。依舊先畫了幅季迦葉的肖想,掛在墻上晾幹時,她就站在畫前,外頭的天已經徹底黑了,就這樣又過了一日,今日是第八天,迦葉離開八天了。

迦葉,我找到了季貊,他好像什麽都不懂,卻又那般厲害。

都說長嫂如母,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他殺了太多人了,有時候我覺得就是挨著他,都能聞到那股血腥味,師父曾說,一個人殺戮太重,下場都不會好。我有點擔心他,也擔心自己。

她站了很久很久,最後才輕輕說,“迦葉,我真的好想你……”

她沒多少睡意,站了很久後又回到原處,重新提起筆,描畫勾勒她漸漸生疏東西,她要給自己加點籌碼,至少不能被人欺負了去。

夜半時分,整個國巫府陷入一種刻意營造的寂靜,李鶴雅早早關了房門,所以並未見到季貊房間門口,一個個舉著火把,神色戒備的蒙面男子。

乾國皇宮。

年輕的帝王站在勤政殿門口,遠處的風忽忽悠悠地刮著,身邊伺候的人一個個屏住了呼吸,他們怕這個沈默的帝王,立在那兒,真的成了尊雕像。

“到南伽國了?”

湛三的腦袋低得不能再低,“是。”

“南伽國那邊,可有什麽消息?”

“暫時還沒有,不過陛下,倒是有別的事,與公主無關的,下面線人來報,南伽國女身邊應該有個出謀劃策的人。”

原本這麽重要的消息,至少能稍微平息些陛下的怒火的,結果李商言只是面無表情道,“朕知道了,派人暗中保護她,如果時機合適,就將人帶回來。”

盯著不遠處被風吹得瑟瑟發抖的樹叢,他繼續道,“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好她,真不希望聽到她有任何不好的消息。”

湛三硬著頭皮領旨。

“還有,讓人把宮裏的梨樹都給砍了。”他瞧著不舒服,“所有開白花的樹都給朕砍了。”

那回便是因為那些白花,李鶴雅頭上戴的兩朵也是,他讓太醫瞧過了,那白花跟藥瓶裏頭的蠱湊上,就會發出迷藥一樣作用的迷香,而且藥效極大,能使方圓一裏的人畜頓時四肢無力,甚至內力暫失。

這東西藥性大,藥效卻短,倘若當時沒受迷藥影響的湛一能拼死抵擋的話,等他們人的恢覆力氣,那個南伽國的國巫根本就逃不掉。

可他就是算計好了一切,甚至把他身邊幾個暗衛的反應都給算計進去了。

“還沒查到是誰走漏了風聲?”當時派出來的迷惑對方的人馬都沒事,那麽湊巧就盯上了他們一行,若說沒內鬼打死乾帝也不信,如今他到現在都還不沒明白的是,那人為什麽要抓嘉善,那麽好的機會,卻沒要他這個皇帝的性命。

“有點線索了,小晚說夏國公府的世子爺又折回來過,而且那日撞到公主的宋司勳,也有問題,還有就是……穆行之穆大人,夏世子暗中聯系過穆大人,說了點什麽屬下沒查出來。”

能查到這個份上,都足以讓人匪夷所思了。

年輕的帝王盯著空蕩蕩的白玉雕欄,周身圍繞著黑沈的戾氣,雙目森寒,語氣冰冷,“查宋司勳,一點蛛絲馬跡都不放過!”

至於夏子雲跟穆行之,年輕的帝王忍耐地閉上眼,也許留著還有用處。

苒苒,你再等等我,等我來接你,很快。

……

李鶴雅畫了十幾張草圖,在天微微亮之際,才脫了外衣,在陌生的床鋪上瞇了會兒。

一覺醒來已經是正午。

外頭的敲門聲還在繼續,她匆匆忙忙穿好那別扭的衣裙,打開門依然是個蒙面男,手裏什麽都沒拿,不過看著有點眼熟,她略一思索便想起來了,“老疤先生?”

事後知道這人是用蠱救她,原本那點埋怨立馬蕩然無存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地感激,異國他鄉的,能遇到這麽一位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心人,算是她出門在外最大 的寬慰了。

若是老疤知道李鶴雅是這麽想自己的,一定會大嘆一聲,誤會啊!

“公主,屬下來給您診脈。”

原來這老疤先生也是會把脈的,她以為南伽國的這些醫者就只會用蠱救人呢。

認真診了番,老疤收回手,欲言又止地看著李鶴雅,那樣的表情,就好像她得了絕癥般。

李鶴雅神色也跟著凝重了起來,幹幹一笑,“那個,是有什麽不好嗎?”

“公主若是再這麽折騰自己的身子,恐怕活不過三十。”這還真不是他危言聳聽,受寒受凍,有大悲大喜的,這身子早就跟破敗的老房子似的,漏雨又漏風了。本來還以為這女人能替大人生兒育女,能陪大人長命百歲的。

現在看來,懸了呦。

李鶴雅嘴角的笑容掛不住了,她垂下眼簾,盯著自己那條纖細的胳膊,“我身子骨確實不大好,麻煩先生了,我送送您。”

“其實也不是沒法彌補,公主想必在這之前喝了不少滋補的藥,如果能長期堅持著,保持平和的心態,也許還能多活幾年。”

“這樣啊……我知道了,謝謝您。”

老疤忙不疊地擺手,“公主不必謝在下,大人吩咐屬下做什麽,屬下便做什麽。”

所以要謝也去謝我家大人吧。

209,哄孩子

季貊會這麽好心?這一路上,李鶴雅可是受夠了季貊的冷嘲熱諷跟落井下石,雖說季貊也沒義務對她好,但真的有很多時候,李鶴雅都恨不得撕了季貊那張嘴!

“那個,我知道了,先生還是不要叫我公主了,我姓李,先生直接稱呼我李姑娘就好。”女子的閨名一般不好往外道,雖說這個老疤救了自己,但畢竟是外男,他們也沒太熟稔,稱李姑娘最合適。

可惜老疤這人有點擰,擺了擺手,“那不成,大人都稱公主為公主,屬下怎麽可以胡亂該稱呼。”

李鶴雅:“……”她覺得國巫府裏的人,腦子跟正常人都有些不一樣。

最後沒能說服國巫,李鶴雅嘆了口氣,拿著自己畫的草圖,還有迦葉那副肖像畫,去季貊房間找人了。

“公主,大人還在休息,不見任何人。”

還在休息?

李鶴雅忍不住擡頭望了眼明晃晃的日頭,這都快下午了,季貊還在睡?這小子是有多缺覺啊!

“那個現在也挺晚了,季貊再睡下去也不好,再說他也該餓了……”她總忍不住把季貊當做自己親弟弟,竟也沒覺得這話越矩了,正還要苦口婆心勸一番,房門突然打開了,李鶴雅還保持著指著房門的動作。

方才攔著她的幾個黑衣人紛紛退下了,只剩李鶴雅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兒,就跟個傻子似的。

“呵呵那個,你醒了啊。”

不是她太慫,而是面前這個季貊的臉色實在太難看。明明才過了一夜,昨天白日裏才見過的,那個比女子都要漂亮的大男孩也不知經歷了什麽,一夜之間下巴那兒就長出了淡青色的胡茬,沒有血色的嘴唇幹燥地起皮,還有那雙漂亮至極的丹鳳眼,似笑非笑的時候眼尾微微挑起,現在卻只剩滿眼的寒霜。

無意識地咽了咽口水,李鶴雅有點明白,為什麽方才那些守門的蒙面人會跑的那麽快了。

也不知道她現在跑,還來不來得及……

“公主找我?”

“也許,也許是吧。”她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要來找他了。

聽到面前的人冷嗤了聲,然後是人影晃動,他又進屋了,李鶴雅這才看到,他這麽窮講究的人,身上卻只穿了身皺巴巴的中衣,方才粗粗掃了眼,上頭似乎還有殷紅的遠點,看著像是血跡。

這小子一個晚上究竟做了什麽,怎麽就把自己整成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了?

“公主打算在我房門口站多久?”

其實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找個理由離開,不去蹚這趟渾水。但她卻喪失理智似的,竟然邁步進去了。

季貊的房間比她想象中的要簡單太多,一張很簡單的床,沒有繁雜華貴的床幔床簾,被子褥子全都是白色的,被子整床掉到了地上,褥子也是皺巴巴的。還有一張四四方方的桌子,旁邊擺了把椅子,桌上有一套茶具,除此之外,整個房間再也看不到其它。

連個裝飾的瓶子都瞧不到,簡單地讓人瞠目結舌。

“抱歉了公主,我這沒有多餘的椅子。”季貊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水,雖然嘴上說著抱歉,臉上卻半點歉意都沒有。

李鶴雅早就習慣了他的心口不一,自然不會就將他的話當真。

她將手頭上的東西放下,一瞬不瞬地盯著佯裝鎮定喝茶的季貊,“你到底怎麽了?”

世間講究因果循環,季迦葉違背天命將她起死回生,所以遭到了反噬。而季貊做了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她真的擔心他會跟迦葉一樣的下場。

“公主是否越矩了。”

“季貊,我是你嫂子,請你相信我,如果真的有什麽難處,也許我能幫得上。”

咣一聲,季貊重重擱下了茶盞,看她的眼神裏帶著不加掩飾的厭煩,“你還真的把自己當個人物了,嫂子?很抱歉,我不信季迦葉的女人,除非你是我的女人,也許我還能跟你講講。”

這小子就是有病!

“那你說說,你這種情況,缺什麽藥。”

“不需要。”那張桀驁不馴的臉,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氣得李鶴雅真的想一走了之。

她深深吸了口氣,把昨日好不容易畫好的畫卷拿了出來,“這是迦葉的畫像,送你。”

季貊看了眼,連手都沒擡,更不要說打開看了。

“我有件事想請你幫我,這畫紙上的工具,幫我找一找。”

季貊聽到這話,立馬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我說公主你沒病吧,我憑什麽要幫你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啊!”要不是昨夜太難受,他今天累得不想發脾氣,哪裏能容忍這個指手畫腳的女人到現在啊!

李鶴雅不動聲色地留意著他,她也怕季貊突然發瘋,聲音更是低柔地不能再低柔,“不會讓你白忙活的,我給你做一只木鳶怎麽樣?”

“啥?”那副表情太可愛了,李鶴雅忍不住擡手揉揉他的腦袋,“等做好你就知道了。”

“啪——”

李鶴雅的手被猛地拍開,手背紅了一大塊,她也不惱,依舊笑吟吟地看著他,“做女人不行,不過你可以把我當做姐姐。”

“哼,為什麽?我根本不需要姐姐,我只缺個女人。”

真不知道這小子哪來這亂七八糟的想法。

李鶴雅吐了口濁氣,耐著性子慢慢解釋,“阿貊,我是你哥哥的妻子,是你的嫂子,我們呢,就跟親人一樣,你想啊,你能娶自己的姐姐,娶自己的母親嗎?”

“可以啊。”南伽國的女人一年比一年少,很多人家萬般無奈的下,也會讓弟弟做姐姐夫侍中的一個,沒什麽問題啊。

李鶴雅一口氣鯁在喉嚨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差點被噎死。

“你這個想法是錯的,這是有悖人倫的,不能這麽做!”她語氣不由得嚴厲了起來,卻換來這小子滿臉不屑地嘲風,“那是乾國,現在南伽國,只要是女人,就沒什麽不行的。還有,別以為我找不到女人,我給你機會了,你既然不答應了,以後有事也別來找我。”

他可沒那閑心替死去的季迦葉養女人。

李鶴雅緩緩閉上眼,這樣的南伽國,遲早要完。

“好吧,”她摸了摸耳垂,一下子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想了想還是把畫質推到他面前,“我木活兒比較好,你就幫幫我了,阿貊最好了啦~”她故意拉長了音,就跟哄孩子似的。

‘不幫’二字都到嘴了,卻被他硬是吞了回去,“你知道季迦葉最喜歡的菜是什麽?”

210,夜半失蹤

李鶴雅不明所以得眨了眨眼,老實說,她跟迦葉在一起的時候,都是迦葉在做飯的,但無論是嘉善公主還是孝尊皇後,都不會下廚,唯一一回,大概是蒸蛋羹?

她竟然連迦葉的喜歡都不知道,李鶴雅無不失落地嘆了口氣,“蒸蛋羹,這個我正好會做,你要吃嗎?”

“行,這上頭的東西我給你找。”

季貊這人辦事都是明碼標價的,他不會平白受人恩惠,更不會無緣無故對人好,他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準則,但他的世界,只有他一個人。

李鶴雅嗯了聲,出了房間後徑直去了廚房,一路上都在想當初他跟迦葉一起蒸蛋的步驟,似乎並不難?

她敲了五個雞蛋打碎,裝在兩個碗裏,就那麽放在鍋裏蒸。

在廚房做事的幾個蒙面男都驚呆了,這還是頭一回見女子進廚房,若是萬一傷著了可如何是好?

被那麽多雙眼睛盯著,李鶴雅覺得自己都快被盯出個窟窿的時候,蛋羹總算好了,滴上幾滴香油,有找了點鹽巴化了水澆在上面,最後找了點綠色的嫩菜葉裝飾,看著托盤裏的兩碗雞蛋羹,那副自豪無比的樣子,就像做了一桌滿漢全席。

無比殷勤地把其中一碗端到季貊面前,剩下一碗她打算自己吃,不過現在沒坐的地方,她瞧季貊吃了口,沒有吐,心底松了口氣,正要端著另一碗離開。

“站住。”

李鶴雅轉過頭,不解地看著他。

“誰讓你端走的,我的。”

她的表情有些微妙,面對這麽霸道的小子,她還是試圖跟他講道理,“不是的阿貊,你已經有一碗,這碗應該是我的。”

“誰說的?”

呃,我說的呀……

好吧,這話她不敢講,就這小子那惡劣的性子,自己若是不依著他,他說不定就會做出往這碗吐口水,然後讓她吃幹凈的事。

“好,我錯了,這碗也是你的,你慢慢吃。”頓了頓了,鬼使神差地,她又添了句,“我好像還會做月餅,等哪天有空了就給你做。”

季貊放下一個空碗,面無表情地擡頭,“季迦葉也喜歡月餅?”

李鶴雅不明白他為什麽處處頂著季迦葉,那淡然的語氣不像是緬懷,但那份執著又叫人不忍心欺騙,“說實話,我做的東西,他都喜歡吃。”

“哦,那你今晚做。”

“今晚?”

“有問題嗎?”

李鶴雅擡頭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眸子罕有的帶著幾分蠱惑,那副表情太認真,隱隱可以看到幾分屬於他這個年紀少年的天真。迦葉二十歲的時候,她已經回夏國公府了,都來不及好好看看他,也許,二十歲的迦葉,也是這個模樣。

口是心非,理所當然,卻又讓人討厭不起來。

“沒問題,”她垂下頭笑了笑,“當然沒有問題。”

李鶴雅到底高估了自己的手藝,那回的月餅做的格外地難吃,季貊只嘗了一口就放下了,頭頂是蒼白的月光,周圍是黑魆魆的樹影,少年滿臉地不可置信,“季迦葉就喜歡這種東西?他腦子沒病吧?”

李鶴雅輕笑出聲,“是我沒做好,其實迦葉的手藝很好,平時都是他做飯的。”

季貊一臉嫌棄的把那盤看著不好看,吃著也不好吃的月餅推遠了點,“就給你一個人做?”

“是……好吧,不是,他也給夏初晴做過。”頓了頓,李鶴雅還是問出了那個縈繞她心頭多日的疑問,“你不喜歡迦葉,為什麽又對他的事情這麽感興趣?”

季貊緩緩撩起眼皮,半是譏誚半是冷漠地看著她,“你沒資格知道。”

真的快被這小子給氣死了!

又是不歡而散。

李鶴雅回房後照樣擋住了房門,卻在半夜被人叫醒了。那一陣又一陣震耳欲聾的拍門聲,好像都要把整扇門都給拍碎了,“公主,公主快醒醒!”

她忍耐了番,一張張搬開凳子,還沒打開門,房門就被撞開了,堪堪躲了過去,還沒等她開口,就被拖著跑了出去。

睡意全都跑走了,李鶴雅的胳膊被拽地疼,“到底怎麽了?”一張嘴,風就灌進了嘴裏,她猛地咳嗽了幾聲,都快喘不過氣來了,“我說……”

好吧,什麽都不必說了。

到了季貊的房間,裏頭依舊是那張床那張桌子,整個房間空空蕩蕩的,唯獨沒瞧見季貊。

“季貊人呢?”秀氣的眉毛緊緊蹙著,她有種不好的預感,也許今晚季貊的失蹤,會跟他嗜殺戮嗜血腥有關。有一個天大的秘密擺在她面前,中間只隔著一張薄薄的紙,也許一捅就破,就看她敢不敢伸手了。

“大人在公主回去後,就說要四處轉轉。”

“所以轉到現在都還沒回來?”李鶴雅轉過身,滿臉怒容,“你們不是一直伴在他身側的嗎?怎麽可能連你們都不知道?”

那個蒙面人垂著頭不說話。

必定是有事瞞著她。但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李鶴雅深深吸了口氣,“說說季貊平日裏都會去哪兒?”

“城外有個地藏王菩薩廟,大人也許會去那。”

李鶴雅雖然氣憤,但還不至於被沖昏了頭腦,“既然你們都知道他會去哪,為什麽不去找。”

蒙面人把頭埋地更低了些,依舊沒有回答。

是不能?還是不敢?

季貊身上太多的秘密,他本身又是那麽危險,如今李鶴雅都自身難保了,哪還有本事管別人死活。偏偏這又是迦葉唯一的胞弟,迦葉一直以為自己是孤兒,小時候看到別人父母,別人的兄弟姐妹都會羨慕。

先去看看吧,真到那時候再講。她在心裏對自己這麽說。

地藏王菩薩廟離國巫府不遠,不過南伽國的人很少信佛,這座輝煌肅穆地地藏王菩薩廟能被保存下來,簡直不可思議。

廟宇雖被保存完好,地面被打掃地幹幹凈凈,連片落葉都見不著,但這個偌大的廟宇裏,卻不見一個僧侶,正殿的大門緊緊閉著,隱隱約約傳出誦經的聲,李鶴雅楞了下,白皙的手指輕輕按上紅漆木門,微微閉上眼,遲疑了會兒,還是推開了。

正殿很暗,只點著兩盞煤油燈,借著微弱的燈光,她還是看清了跪在大殿裏念經的人。

竟真的是季貊。

季貊信佛?

211,一面地獄,一面天堂

李鶴雅覺得簡直匪夷所思,他滿手鮮血,一身殺戮的人,竟然也信佛,都說上天有好生之德,地藏菩薩又是普度地獄裏重罪的眾生,地藏菩薩能解除一切苦厄,使地獄相,隱而不現。

低沈粗嘎的梵音傳入耳中,伴隨著陣陣清脆的木魚聲,李鶴雅怔怔地望著跪在那兒,脊背挺拔的少年。

一面地獄,一面天堂。

她擡頭看著那尊頭戴寶冠,身披天衣,瓔珞裝飾的地藏菩薩像,緩緩跪下,三拜九叩。

李鶴雅不信佛,雖然師從鬼手聖僧,劉太後又是潛心佛禮的,但此情此情,卻叫人忍不住虔誠叩拜,傳聞地藏菩薩大願:“眾生度盡,方證菩薩;地獄未空,誓不成佛。”

也許,也只有眾生平等的菩薩,不會放棄那雙手沾血的少年吧。

李鶴雅靠著門抱膝而坐,聽著那低沈的梵音,眼皮一點點加重,最終在那裊裊梵香中睡去……

再次醒來,天已經大亮。

大殿中空無一人,李鶴雅揉著酸疼地胳膊站起來,和煦溫暖的陽光照進來,昨夜隱隱約約的畫面清清楚楚映在面前,比昨夜所見還要莊嚴肅穆,卻又處處透著冷清。

“季貊?”輕輕喚了聲,沒有應答。

廟裏有點陰冷,她搓了搓胳膊,又等了大半個時辰,確定季貊已經不在這廟裏後,她才緩緩出了正殿,在踏出地藏菩薩大門之時,忍不住回頭望了眼,正殿坐落在晨曦之中,明媚的朝陽給正殿鍍上了層金光,她恍惚間看到那個跪地誦經的季貊。

《十輪經》中說,人有四類十一種罪,五無間罪裏有,殺父,殺母,殺阿羅漢,出佛身血,破和合僧……那個潛心誦經的少年,又觸犯了其中什麽罪責,才會在夜深人靜之時,獨自在這廟宇裏誦經,祈求半分的心安。

回去的路上,李鶴雅依舊是渾渾噩噩的,所以沒瞧見路上那一個個蒙面人看自己的眼神,那個如狼似虎地眼神,恨不得把她給整個吞了。

直到她在國巫門前停下,那些人才收回打量的目光。如果是國巫大人的女人,他們不敢覬覦。

扣了扣門環,等了會兒,才有蒙面人出來開門,李鶴雅看了他一會兒,也瞧不出這人究竟是不是那讓她去找季貊的人,“季貊回來了?”

對方先飛快地看了她眼,點點頭,“大人在一個時辰前回來的,”因為蒙著面,李鶴雅也瞧不出他的感情,但總覺得這人態度恭敬了不少,她點點頭,倒也沒多想。

“公主稍等。”

李鶴雅臉色終於有些不耐,而且吹了一夜的冷風,她覺得腦袋有點昏沈,“還有什麽事?”

“宮裏來人了。”

“所以呢?”她根本沒有把宮裏來人和自己聯系到一塊兒,現在只想去好好睡一覺。

“是來宣旨的。”

李鶴雅腦子裏一團漿糊,餘光瞥到坐在葡萄架下喝茶的季貊,他似乎格外喜歡南伽國的茶葉,在自己府上,手裏中拿著個精巧的紫砂壺。這回他身邊還站了幾個男子,看服飾確實是宮裏來的。

“公主,女皇有旨,公主接旨。”

李鶴雅先看了眼事不關己的季貊,正猶豫著要不要跪下,那男子便打開明黃的聖旨唱念起來,“奉天承運,女皇昭曰,感念奉化公主赫赫功勳,特賜世襲爵位,恩封其女李鶴雅為嘉善公主,享一品親王食邑,欽此。”

啥?

李鶴雅一臉懵逼地接過聖旨,她完全搞不懂南伽國女皇的意思了,她不過是劉太後的女兒,按理說封個郡主都是頂天了,竟然封她一個公主。公主也就罷了,關鍵是為什麽封號還是‘嘉善’?

沒人催她謝恩,也沒人跟她說恭喜,李鶴雅拿了張聖旨,傻裏傻氣地站在那兒,突然想到什麽,猛地一個激靈,“等等。”

“公主還有什麽吩咐?”

“那我,本宮有府邸嗎?”

“這個……”宣旨的宮人還真不知道,女皇並沒說過,但他還不至於傻乎乎地說實話,“府邸也不是幾日就能建成的,還請公主多擔待。”

腦袋更疼了,鼻子好像也塞住了,李鶴雅閉上眼,疲憊地擺擺手,“本宮知道了。”若是在乾國,她還會讓身邊的人打賞銀子,但如今,她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空有一個公主的頭銜,卻無半分公主的規制。

南伽國女皇這是在給她畫一張大餅呢。

等人走後,李鶴雅也沒心思陪季貊喝茶,她大概是真的受了風寒,渾身無力,腦袋昏沈,她打算去廚房給自己煮碗姜茶。還沒走兩步,身後就響起季貊粗啞卻精神抖擻的聲音,“哎呀,剛才都忘了跟公主道賀了。”

李鶴雅忍耐地搖頭,“不必客氣。”

“公主要不坐下喝杯茶?”

“我身子不適,就不奉陪了。”

去廚房煮了碗姜茶,喝完之後她就回房睡了。病來如山倒,直到傍晚夕陽西沈,李鶴雅都沒醒過來。

百無聊賴的季貊這才找上門,把她從被子挖出來的時候,只見一張笑臉是不正常的緋紅,蒼白的嘴唇起了皮,身上燙地要命,因為用棉被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如今身上的中衣也濕透了。

“病了?”擡手探了探她額頭,不過季貊懂什麽醫術,他能活到今天全靠著命大,病了可就不好玩了,一臉不悅地松開手,原本就軟綿無力的李鶴雅再一次摔回床上,發出重重咚一聲,季貊掏出帕子一根一根擦著手指,“去把老疤叫來。”

女皇剛封了公主,總不能叫她死在自己這兒。

老疤來的很快,這回卻是背著醫藥箱的,其實他醫術不俗,上回用藥蠱也實屬無奈,誰讓李鶴雅病地太重了,倘若沒有藥蠱,她那條胳膊說不定都得廢了。

“看看她,救活就成。”

連季貊這樣的都心疼藥蠱。老疤難得聽明白了,診了脈就到一邊開方子去了。

“哎老疤,她什麽病啊?”雖然這麽問了,但他眼底卻不見關心,就好像只是簡單想知道病情而已,與人無關。

倘若女皇沒有封李鶴雅為公主,老疤是一心想要撮合他們的,雖說李鶴雅的身子弱了點,但好好調養,生兩個孩子還是沒好事的,但如有了這個公主身份,且不說有沒有權利都足夠棘手,老疤也熄了這心思,診脈治病都是中規中矩的,“風寒,再加上思慮過重。”

說完還翻了個白眼,小小年紀又是個姑娘,哪兒來那麽多思慮。

212,偏偏要帶你走

季貊本就沒多少在意,聞言也只是點點頭,倒也沒再管昏迷的李鶴雅,“去郊外瞧瞧,聽說那的馬市來了不少茶葉。”

很多時候,季貊就像個沒教養又不辨是非的孩子,一旦迷上了什麽,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得到,但玩膩了又是棄之如敝屣,所作所為,全都憑他的心意而已。

燒地迷迷糊糊得李鶴雅就聽到這麽一句話,氣得她連呼吸都在哆嗦。

聖安殿下府裏,易曄辰正跟手下的人商討征用男兵之事,看到門口探頭探腦的侍衛,皺了皺眉,沈聲道,“何事?”

“殿下,”那人松了口氣,頂著那麽多人的目光,“宮裏來人到國巫府,女皇封了嘉善公主,額為公主。”

竟然是個公主。

易曄辰眼底滑過一絲興味,“什麽封號?”

“也是嘉善。”

呵~聖安殿下輕輕嗤笑了聲,端起茶盞,抿了口添了牛乳的果茶,又掏出帕子優雅地掖了掖唇角,被當做女子養了十多年,很多習慣都是深入骨髓的,“她倒是會省事。”

“殿下,這樣的話,恐怕對咱們不利啊!”其中一個謀士忍不住道。

“不會,”輕輕地刮著茶盞裏的茶葉,這種添了牛奶的奶茶嘉善向來是不肯喝的,她只喝偏苦的龍井,“她懶,也怕麻煩。”

說起嘉善公主時,易曄辰眼底洩露出溫溫的笑意,眼神都柔和了下來,“再說,就個封號罷了,嘉善在南伽什麽都沒有,不會妨礙我們的。”

那個謀士還是不放心,眼睛骨碌轉了圈,“殿下,依屬下看,若是嘉善公主娶了殿下,女皇如今膝下也沒公主,說不定……”

嘉善公主是最合適的成親人選。身份相貌都不差,只要不會跟乾國結仇,借著嘉善公主的身份,他們成事也會容易許多。

聖安殿下目光閃了閃,苦笑了聲,他如何不知道娶了嘉善便能省去不少事,可那丫頭不開竅啊!也不知到底怎麽了,小時候那個喜歡追著他的小尾巴,會變得那麽陌生,甚至想斷了他們所有的糾葛。

“本殿心裏有數,今日便到這裏吧,各位回去好好休息,此事急不來。”

幾個謀士對視了眼,紛紛行禮退下了,倒是那個進來的稟報消息的人還站在原處,“陛下,國巫又去了地藏菩薩廟。”

“殺了那麽多人,恐怕也心中難安,”說著嗤笑了聲,“就是怕地藏菩薩也渡化不了這殺父殺母的魔鬼,算了,由著他,反正也……”蹦跶不了幾天了。想要扳倒女皇,就得先除了她養的這條看門惡犬。

國巫的身份太高,在南伽國又深得民心,但隨著南伽國男子的一日日增多,一個家中好幾個夫侍,矛盾也漸漸浮現,等不了多久,他這個南伽國的惡人,也該為自己的滿身的罪孽贖罪了。

“還有一件事,有人瞧見公主昨晚也跟去了,今早回來後便大病了一場,如今還昏迷不醒,您看……”他擡頭,只見正首桌案還冒著熱氣的茶盞,哪還有聖安殿下的人影。

易曄辰匆匆忙忙趕到國巫府,也幸好季貊早早去了外頭,他才不必面對那副叫人生厭的嘴臉,幾乎是毫無阻攔地就到了李鶴雅的廂房,在南伽國,一個男子闖入女子臥房是會有損名聲的,但他此時哪還顧得了這些。

“嘉善?”慌忙把床上的人小心地抱到懷裏,用臉頰碰碰她緋紅的臉,“大夫呢?”

他的目光很平靜,聲音也很平靜,只有胸腔上下起伏著,洩露了他此時隱忍的怒火。

然後一臉不情願的老疤便被帶來了,他先看了眼被易曄辰抱著的李鶴雅,也不管他此時的臉色有多難看,“殿下不知跑到國巫府有何貴幹?”

易曄辰的事只是偏偏尋常百姓的,像他們這些人如何不明白,這眼前的聖安殿下就跟莫名其妙死了的聖安公主是同一個人,那麽多年都裝下去了,也不知怎麽想的,現在卻要換回身份。這也就罷了,還看上了嘉善公主?

老疤心裏不是滋味,嘉善公主是他給自己大人看過的,雖然理智上不能成,但看著一天比一天陰晴不定的大人,他還是希望公主能多陪陪大人的。

“她怎麽了?”

“公主只是染了風寒,倒是殿下,這畢竟是公主的閨房,殿下一個男子……”

“呵,老疤,本殿的事還不需你一人下人過問。”他突然彎腰,把床上那個輕地不可思議的姑娘抱了起來,“嘉善公主本殿帶回了。”

“殿下且慢。”雖然不懂自家大人的意思,但這時候決不能讓他帶走公主,“女皇吩咐,在公主府建成之前,嘉善公主都暫住在國巫府。”

在昏黃的柔光裏,他雙臂將纖細嬌小的人輕輕抱住,對上老疤戒備的目光,無聲地笑了,“等公主康覆了,本殿會親自送她回來。”說完沒再看老疤,小心抱著懷裏的人,老疤想去攔,但易曄辰也不是一個人來的,立馬有人把他擋住了。

被風一吹,原本還昏沈的李鶴雅算是徹底清醒了,“你想做什麽?”因為傷寒,她聲音都是啞的,“女皇什麽意思你不明白嗎?”

給她一個空有名頭的公主身份,不就是為了牽制日漸壯大的聖安殿下嗎?

又怎麽願意看到他們兩個親近。

“不管她,你這樣,我得把你放在身邊才安心。”說完便含情脈脈地看著懷裏的人,被盯著額李鶴雅只覺得渾身都麻木了,“我想留在這兒。”

“為什麽?據我所知,他對你並不好。”

明明整個南伽國,她最親近的人該是自己才對,為什麽要親近季貊,為什麽對季貊比對自己還好。

李鶴雅擡起軟綿綿的手,暗了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你先把我放下來。”

“很抱歉,這回我不能聽你的。”說著,腳下的步伐還加快了,出了國巫府的大門,正好跟騎馬歸來的季貊迎面碰個正著。

季貊先掃了眼他懷裏纖瘦的女人,正好李鶴雅也轉過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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