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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明目張膽盯著乾帝，各個卻留意著她，看她這個乾國血統不純的公主出醜。
結果公主的醜事沒看到，卻被他們的國師大人秀了一臉。
嘉善小公主繼續盯著面前的小砂鍋，臉頰有些熱。
尤其是如神袛一般的國師大人變戲法似的從寬大的袖子裏掏出一包又一包點心，全都擺在她的面前。
“吃吧，不準喝酒了。”那種哄女兒的調調也不知怎麽回事，還有，國師大人，您沒忘這是國宴吧？南伽國的使者可都看著呢。
下首的幾個皇室郡主幾個公侯家的嫡女一個個攪著帕子，心裏暗恨又酸澀，國師大人位高權重，豐神俊朗，最關鍵是國師府連個年輕的丫鬟都沒有，受夠了姨娘庶姐妹苦的千金真是羨慕死嘉善公主了。
在場的人神色各異，國師大人似乎沒察覺似的，即便發現了也無所謂。又小心囑咐了番才回到男賓那頭，他的位置正好跟小公主面對面，一落座便目不轉睛地盯著抱著盅喝湯的小公主。
握了個大草！還秀，還秀，秀夠沒！這基本是在座的人心聲。
乾帝坐在最上首，下面的事情自然瞞不過他的眼睛，迦葉隨心而為也不是頭一天了，左右他對權勢不熱衷，又是有真本事的，李商言也就聽之任之。
可剛才，他看著自己昔日萬分欣賞的國師這般殷勤，乾帝心情有些覆雜，但肯定不是高興，甚至說不出的煩躁。
難不成他還真把劉太後的女兒當親妹子了？自家妹妹要被臭男人搶走，他才怒火滔天的？
“去，把這壺酒送給公主。”
元福心裏一咯噔，陛下還真的看上南伽國那個公主了？那公主除了胸似乎沒有半分女子模樣吧……擡頭卻見陛下死死地盯著嘉善公主跟國師，這時……他心情越發覆雜了。
國師大人都說了不準公主喝酒了，陛下這舉動他看著怎麽就這麽……這麽幼稚呢？
嘉善小公主看著放在自己案上的一壺酒，也是這麽想的。
而對面的國師大人的眼睛都快噴火了。尤其是看到小公主給自己斟滿酒還敬了乾帝一杯後。
“哈哈哈，這就是嘉善公主啊，說起來還是本宮的表妹，只是乾國陛下，這回怎麽沒見著貴國的太後？”聖安公主的聲音跟她相貌一樣，醇厚低啞，沒有女子半分的清脆。
小公主舔了舔沾了美酒的紅唇，心道：來了。
“太後身體抱恙。”乾帝眸光微冷。
對方只是爽朗笑了聲，突然轉過頭盯著李鶴雅，“表妹，太後身體抱恙你怎麽不說一聲？”這便是試探真假了。
果子酒喝多了也會醉，何況她大病初愈，小公主放下酒杯，無辜眨了眨眼，“我都還沒來得及跟表姐說。”笑話，現在敢幫她，別說乾帝了，乾國的那些老酸儒都夠她喝一壺了。
“呵呵，表妹倒是個心寬的。”
這是說她不孝咯，生母明明病著，她卻好吃好喝的。
“我也很擔心母後的病，不過比起皇帝哥哥跟表姐，確實做得不夠，”她娓娓站了起來，對著龍椅上的乾帝福了福，“皇帝哥哥，臣妹想去看看母後，皇帝哥哥有什麽話要臣妹轉達的嗎？”
乾帝那雙淺色眼眸靜靜地看著她，瞬息後愉悅地笑了起來，“嘉善果然孝心可嘉，去吧，帶上太醫。”
這樣，至少乾國沒人敢說嘉善公主不孝不悌了。
嘉善公主又福了福方告退。走之前特地看了青松眼，青松便很有眼色的把國師大人準備的吃食全都打包帶走了。
她還沒走出大殿，便聽到熟悉的女聲響起，“啟稟陛下，臣女聽聞聖安公主的古琴乃天下一絕，便想請教一二，還請公主不吝賜教。”
“哦？不知姑娘想奏什麽曲子？”
“南伽國的名曲，《十面埋伏》……”
李鶴雅扯了扯嘴角，後面的話已經聽不到了。《十面埋伏》她聽說過，甚至還彈過，大哥說這是母親自己編的曲子，也是大哥手把手教會她的，結果沒過幾年，南伽國便流出不少曲譜，據說是南伽國女帝親自編的，裏面就有《十面埋伏》。
可當時，母親已經去世了。這曲子她學得很快，也彈得最好，有次乾帝李商言要出征漠北，她特地彈了這曲子給他踐行，當時大哥也在，只是不知蕭婷兒彈這曲子是故意為之還是巧合了。
不過，蕭婷兒這麽巴望著出名，自己不幫幫她怎麽行。
045，夢魘纏身
月光冷冷清清的，去劉太後的長樂宮的路上會經過臨川苑，聞著紅梅熟悉的冷香，想到不久前自己就昏倒在這兒，嘉善公主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公主，您慢點，仔細著腳下。”
可嘉善公主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聞不到梅香了，才松了口氣，放慢腳步，“青松，本宮其實更喜歡水仙還有合歡，本宮一點都不喜歡梅花，太冷清了，不招人疼。”
青松表示壓根聽不懂公主在說什麽。
以前還好點，公主雖然脾氣刁蠻，可什麽寫在臉上，心思好猜人也好伺候，可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似乎是在跟國師大人有了婚約後，公主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嬤嬤說得果然沒錯，女子定親跟沒定親簡直就是兩個人。
“奴婢會跟大人說的，公主想要什麽都有。”
可嘉善小公主好像壓根沒聽到般，繼續自言自語，“你看水仙那麽香那麽好養活，還有合歡，開花的時候那麽好看，反正本宮是一點都不喜歡梅花。”說完還兀自重覆了遍，“嗯，一點都不喜歡。”
她確實不喜歡紅梅的，只是那個人喜歡而已，結果所有人都以為她喜歡紅梅了。
青松幹幹笑了下，“奴婢是個粗人不懂這花花草草，只是聽說先皇後喜歡紅梅，陛下也喜歡紅梅，京城裏有頭有臉的人家幾乎家家戶戶都種了紅梅……可高潔孤傲都是文人雅士推崇的，奴婢就是個下人，奴婢家裏是種田的，其實紅薯油菜也會開花，最後收割了還能填飽肚子。”
她很少說這麽多話，皇宮是個吃人的地方，他們這些做奴婢想要活命，只能小心再小心。可這回大概想到自己家，想到家人，難免說多了點，說完便後悔了，戰戰兢兢地垂著頭，“公主，奴婢……”
嘉善公主搖搖頭，拽住就要跪下的青松，“你說的很對，要先填飽肚子才能欣賞紅梅高潔青松挺拔，那些只會吟詩作對的人根本不懂百姓的苦，沒有挨過餓的人也沒權利說苦。”
“公主，奴婢是胡說八道的，平白汙了公主耳目，奴婢該死。”天家的公主哪裏能明白百姓饑寒，青松在心底嘆了口氣，要不是趕上那年饑荒，爹娘也不會把她賣進宮。
有了銀子，弟弟妹妹們就不會挨餓了。這是進宮的時候她僅剩的想法了。
“青松，你想出宮嗎？本宮可以跟陛下求個恩典。”女大不中留，青松的年紀確實不小了，何況她的心根本不在自己這兒，留在身邊也不會有助力。
“可是，可是大人說……”
“你只需要回答本宮願不願意。”
“奴婢自然是願意的，”青松咬了咬唇，有些害羞又有些為難，“奴婢家裏替奴婢訂了門親事……”
她突然覺得青松還是蠻可愛的，至少大方不忸怩。嘉善公主點點頭，“好，本宮知道了。”
跟方才輝煌熱鬧的國宴大殿比起來，這長樂宮就顯得太冷清了，院子裏，鵝卵石路上的積雪甚至都沒有人打掃。方才那點松快的情緒頓時煙消雲散，小公主鐵青著臉，“你們先在外候著，本宮自己進去。”
她還以為乾帝哪怕不顧惜名聲，看著南伽國的份上都不會太為難劉太後的，結果竟然是這幅光景。
嘉善公主沒讓通報便推開門進去，偌大的長樂宮只點了幾支蠟燭，顯得整個宮殿都黑魆魆的，環顧了圈都沒看到個人影，大殿裏面也冷得厲害，倒是看到幾盆冒著猩紅火光的炭盆，但也不是什麽好炭。
大殿除了黑就剩濃郁地叫人無法呼吸的檀香，以前劉太後禮佛也就做做樣子，怎麽現在被軟禁了竟還真的潛心禮佛了？
她有些自責，到底是頂了人家的身子，結果就一心想著報仇，該盡的孝道都沒盡。
“不要，啊！不要，你不要過來！走開，你走開——”
裏面突然傳來歇斯底裏的尖叫聲，嘉善公主直接沖了進去，只見劉太後跪在小佛堂裏，光線太暗她看不清劉太後的表情，只見她縮成了一團，身子似乎抖得厲害。
佛堂裏也一樣，一個人都沒有。
嘉善公主立馬蹲下來，可還未碰到劉太後，就被尖叫著胡亂拍打的手掃到一邊，南伽國女子均習武，而劉太後是南伽國的公主，自然被培養的文武雙全，方才她沒留意，那一掌實打實挨了下來。
“母後，是兒臣啊，”她痛得滋了聲，咬牙忍住了，卻不敢像方才一樣冒進了，“母後，我是嘉善啊，你看看我，是我啊，母後！”
劉太後渾濁的雙眼這才漸漸清明起來，“嘉善？”
“是是是，母後，我是嘉善！”
劉太後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昔日那雙保養得宜的雙手已經覆了薄繭，貼著她的臉有些粗糙，李鶴雅心中大恨，李商言他怎麽敢！
“是嘉善啊……”劉太後長長地嘆了口氣，原本激動的情緒也瞬間穩定了下來，記憶中那個坐鎮長樂宮，那個高傲到令人發指的婦人，如今只穿了身破舊的灰色襖子，直接坐在地上，青絲隨手一挽，上面除了一支簡單的碧玉簪子便沒有其它飾物了，“乾帝那陰險小人可有為難你？”
嘉善公主拼命搖頭，眼淚卻忍不住滾了出來，前世母親去世得早，進宮看著劉太後那麽寵著嘉善公主，她從心底羨慕，如今自己占著她親女的身子，卻還要害她擔心。
飛快擦了下眼，“女兒沒事，就是母後受苦了……”說著又哭了出來。
劉太後將人攬到懷裏，嘆了口氣道，“傻孩子，母後哪有受苦啊，李商言還不敢拿哀家怎麽樣。”
這話頂多騙騙以前的嘉善公主了，如今宮裏宮外都大清洗了遍，劉太後安插的暗樁早就被拔地七七八八的，剩下的那幾個也成不了氣候。
“母後，女兒會想辦法的，一定救母後出來。”說著扶起劉太後，等她站定了忙把自己身上的狐裘解下來給她披上，“如今南伽國的使者到了，還有國師——”
“嘉善，母後還沒事。”劉太後原本想制止她的動作的，可見她堅持也就算了，左右一份心意，她現在被軟禁於此，唯一擔心的就是這個女兒，嘉善公主被她保護地太好，如何敵得過那孽障!
“你跟國師處地還好嗎？哀家開始還以為，國師是故意接近你的，畢竟他……”不知想到什麽，劉太後突然變了臉色，緊緊地抓著她胳膊，指甲都快嵌進她肌膚裏了，“嘉善，你趕快想法子出宮，去南伽，國師根本靠不住，你信母後的！”
劉太後又露出那副癲狂的模樣，嘉善公主有些害怕，“母後……”
“你必須聽我的！”
046，親親表妹
今夜的風很大，吹在窗戶上嗚嗚地響，像是鬼魅的低語，又像是冤魂野鬼的哀嚎，佛堂裏掛著的經幡都被吹動了，搖搖擺擺的……可明明門窗緊鎖的，又是哪來的風？
劉太後說完那句話後就一個勁地發抖，身子，手臂，就連嘴唇都在發抖，似乎極忌憚什麽，而且還跟國師季迦葉有關。
嘉善公主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很輕很輕，語氣溫柔而堅定，“母後別怕，嘉善長大了，可以保護母親。”哪怕不靠任何人，小公主的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劉太後還在哭身子依然顫抖著，卻比方才鎮定了許多，最後累得昏倒了。
李鶴雅將人抱到床上，細心地掖好被角，又把厚厚的狐裘蓋在上面。做完這些後也沒急著離開，憂心忡忡地盯著燭臺，劉太後身份尊貴，這輩子見過的大風大浪也不少，無論是什麽時候都端著皇室的尊嚴。
才一個月不到就成了這幅模樣，無論對乾帝還是國師都忌憚地很，這真的跟季迦葉沒關系嗎？
她不信。
吱呀——寢殿的門被推開，而後是沈穩的腳步聲，嘉善公主擡頭，只見一盞橘黃色的油燈飄了過來，真的是飄，四周依然黑魆魆的，那盞油燈卻亮得發奇。
饒是見多識廣又死過一回的嘉善公主，也被嚇得呼吸一滯。
“老奴見過公主。”
這聲音……
“劉總管，你這是要嚇死本宮嗎？”
“公主說笑了，公主藝高膽大，哪裏是奴才嚇得了。”
這話聽著陰陽怪氣的，可有挑不出什麽錯處。嘉善公主扯了扯嘴角站了起來，“母後受了驚嚇才睡著，有什麽話出去說。”
劉總管依然佝僂著背，卻不見絲毫卑微，“公主請隨奴才到偏殿，外面天寒地凍的，怕是不方便。”
這人可比劉太後難對付多了。他看著似乎聽命於劉太後，可實際上也只是聽命南伽國的皇室，或者說那個登上皇位的女帝。嘉善公主可有可無地點點頭。
偏殿比方才的屋子還要冷點，她的狐裘給了劉太後，又沒內力護體，剛進來時忍不住一陣哆嗦。
“公主受罪了，可這長樂宮就是座冷冰冰的宮殿，宮裏的奴才又是會看碟下菜的，長樂宮的炭火都被克扣了，凍著公主了是奴才的不是。”
笑話，乾帝就是有心為難劉太後，也不至於一點炭火都舍不得。這好歹是一國太後！這狗奴才！嘉善公主心裏暗恨。
“劉總管，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什麽事情你往明白裏說，乾帝留著本宮不過是因為本宮跟國師的婚約，可這也改不了本宮是母後女兒的事實。”她對劉太後確實心中有愧，可對這奴才卻沒有，若不是留著他還有用，嘉善公主甚至懶得浪費這番口舌。
“是，公主教訓地是。”
這人當真是油鹽不進！
小公主恨得咬牙，卻不得不端著架勢，“本宮問你，母後在宮中經營多年，不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怎麽就被連根拔起了。”
劉總管面上瞧不出悲喜，神色更是淡地不能再淡，“公主以為呢？”
這是懷疑她被乾帝收買，成了乾帝的內應了？
“本宮就是再單純也明白，覆巢之下無完卵，本宮身上流著南伽國的血，雖是皇室，可乾帝跟朝臣都明白著呢。若非當著南伽國使者的面求乾帝，本宮今日還見不到母後。”
對方不知有沒有信她這套說辭，不緊不慢道，“陛下以公主的性命威脅太後，太後便全說了。”那愚蠢婦人，用他們南伽國這麽多條人命換一個孽障，也虧她做得出！
“就這樣？”嘉善公主不相信，劉太後雖沒有什麽大謀略，可不是蠢笨之人，她好好一國嫡公主，是乾帝最親近的親人，對他皇位又構不成威脅，怎麽可能說賜死就賜死呢？
再說，有著季迦葉，怎麽看讓她活著都比讓她死方便吧？不對，劉太後似乎壓根不相信國師。
“太後娘娘說國師不可信，公主切莫動真心。”
小公主目光閃了閃，比起清冷的大殿，她中覺得方才劉總管那平靜地目光更駭人些，“何以見得？”
“世人不知國師跟先皇後乃同門師兄妹，還有過婚約，國師多年未娶，應該與先皇後有關。”
原來是這樣啊。那嘉善公主就更不用擔心了。不過卻不能在劉總管面前露馬腳，小公主咬了咬唇，語調平平仄仄地，“那又如何，先皇後也不再了，本宮不過求一時的庇護，他季迦葉真心喜歡誰又與本宮何幹？”
“啪——啪——啪——”
空曠的偏殿裏，這富有節奏感的拍掌聲格外地突兀，隱隱還夾雜著戲謔的笑聲，“不愧是我的表妹，竟能這般豁達，呵呵，嘉善你果然沒令我失望。”
又是一陣不由自主地哆嗦。嘉善小公主強裝鎮定地盯著那華裙曳地，花枝亂顫的聖安公主，心底那種違和感又上來了，據說南伽國就以陽剛的女子為美，而男子大多陰柔，尤其是那些傀儡師，因為練了秘術，有的甚至跟凈身的太監一樣。
難怪傀儡師不娶妻生子，不是不允許，而是無能吧。嘉善公主瞄了眼那黑袍男子，滿眼不懷好意。
“怎麽，嘉善對表姐的男人感興趣？”還未等她回答又繼續道，“送你嘗嘗也不是不可以……”
“表姐，慎言。我已經定親了。”
對方看她的目光有些古怪，眼底有些情緒更是說不出地違和，片刻後聖安公主才移開視線，嘴角卻勾著抹諷笑，“是表姐的不是，差點忘了你已經定親了，定的還是國師大人。”
李鶴雅越發搞不懂這人的目的了。
“表姐是來看母後的吧，可母後方才已經睡下了，雖然表姐現在是南伽國的使者，可這畢竟是乾國皇宮，乾帝也不是泛泛之輩……”尤其是上回刺殺的事情還沒清算前。小公主在心底默默補充了句。
像是忍耐到了極限，聖安公主突然轉過身，雙手緊緊貼著她臉頰，泛著寒意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我說小表妹，你真的就一點都不想我嗎？”
嘉善小公主的臉都被按變形了，只撅著一張嘴，開開合合楞是沒發出點聲音。
“怎麽了，怎麽你不說話了，我的親親小表妹？”
“這……”這人有病吧！
嘉善小公主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正要不管不顧使出迦葉教她的格鬥術時，對方卻突然撤了力，還在她快要摔倒在地的時候好心腸地拉了她一把，把一臉懵逼的嘉善公主撈到懷裏小心小意哄著，簡直就像變了個人，“哦~表妹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讓我看看哪裏疼了~呼呼就不疼了~呼呼~~”
說著一張雌雄難辨的臉就要壓過來。
047，剪不斷，理還亂
“啪——”
這一巴掌落下，嘉善小公主渾身都通暢了。這種難不難女不女，瘋不瘋癲不癲的東西竟然是南伽國的第一美女，皇位最熱門的人選，嗯，南伽國絕對要完蛋！遲早要滅國！
“親親小表妹，你竟然打我，你竟然竟然真的打我嚶嚶嚶……”
“夜深寒露重，本宮大病初愈，就不陪聖安公主了，公主玩夠了也早點回去休息。”什麽表妹表姐的，還是直接滾粗吧！
嘉善公主也不擔心他們會對劉太後動手，因為完全沒必要。可要她再陪這個陰陽怪繼續瘋下去，她絕對會被逼瘋。
以前還想著跟乾帝對上之後，南伽國確實不失為一助力，可她現在放棄了，南伽國以女子練傀儡上戰場，導致女子人數急劇遞減，雖然女子的地位高了，可每年的新生兒依然在減少，長此以往，南伽國必滅國。
她不是真的嘉善公主，從來沒有身為南伽國公主之女的自覺，南伽國如何與她無關。
等人走了，聖安公主倒收起那張嬉皮笑臉的皮，可臉色卻有點陰沈，像是極力隱忍著什麽，“似乎，表妹已經不認得本宮了。”聲音又低又啞，還富有磁性。
“公主，方才……”青松忙將暖爐奉上，他們幾個一直候在門外，方才似乎聽到不少動靜，她差點都要沖進去了，可又怕擾了公主，畢竟裏面太後不會害公主，又沒有人進去過，應該沒事吧？
嘉善公主擺擺手，她真的沒心思揣測青松是真心還是假意，她現在只想找個地方洗洗眼睛，“回宮。”
看來是沒事了。青松將懸著的心吞到了肚子裏。
回宮後小公主立馬吃了兩塊點心壓壓驚，又喝了碗湯，都是按國師給的方子做的藥膳，食材藥材也都是國師府送來的，就連做藥膳都有三個人盯著，小公主吃得舒心又放心。
吃完後，小公主又讓青松把齊芳殿的宮女都叫了進來，一溜排成兩列。小公主背手從她們面前走過，來回打量，直把這些小宮女看得頭皮發麻兩腿戰戰，幾欲跪下磕頭求饒了。
小公主才大發慈悲一揮手，“都退下吧。”這才是正常審美呀，她宮裏的小宮女各個比南伽國那瘋婆子好看，剛才她差點都要懷疑世界了。
看劉太後的模樣就知道她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按理說那個南伽國的女帝也不會醜，怎麽生個女兒就長成那副尊榮了？小公主把腦袋裏亂七八糟地想法拍散，又打了個秀氣的哈氣，不想了，還是休息吧。
在嘉善公主寢宮的燈滅後，齊芳殿上空好幾個黑影劃過，消失在各個方向。
乾帝龍案上有封密信，幾乎每晚這個時辰都會出現在龍案上，信裏面記錄了嘉善小公主一整天的事，見了什麽人，說了什麽話，甚至包括什麽菜式夾了幾筷子，事無巨細。
一開始湛五還以為英明神武的陛下盯著嘉善公主是為了防劉太後，可現在的劉太後根本翻不出什麽風浪了，陛下依然沒把她召回去，甚至還要讓更細致點。還能怎麽細致？她已經連公主戴什麽簪環發釵都記下了！
“沒想到，朕的小公主還憂國憂民了。”明明錦衣玉食嬌養大，竟然會關心庶民生死了，這和那惡毒婦人不一樣，倒是跟她……乾帝呼吸都停了瞬息，他總算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格外關註那丫頭。
那丫頭給他的感覺很熟悉，雖然平日言行舉止甚至喜惡都跟她不一樣，可那種感覺是不會錯的，她們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兩人，可偏偏那丫頭才是最像她的人。
乾帝狠狠閉上眼，怎麽辦？
“陛下，蕭五姑娘安置好了，太醫說已經無礙了。”
乾帝睜開眼，無所謂地點了下頭，“是怎麽回事？”
“太醫說蕭五姑娘古琴上抹了會幹擾人神志的藥粉，原本還不至於這麽嚴重的，可蕭五姑娘彈奏的時候割破了手指，又藥粉進入，藥效便大大增加了。”
“有什麽線索了？”他倒是不關心蕭婷兒的生死，但她留著還有用，現在必須好好活著。
湛一搖頭，臉上滿是慚愧之色，“那古琴是蕭五姑娘的，還是她心愛之物，身邊大丫鬟也說沒有人碰過古琴，屬下看幾個丫鬟也不像作假。”
“那香爐呢？”
香爐？對啊，藥粉不一定是塗抹上的，說不定是香爐焚香薰上的！
“屬下馬上去查。”
“不用去了，香爐肯定不在了，你查不到什麽的，”乾帝放下狼毫禦筆站了起來，臉上的笑容陰測測的，“宮裏宮外可都是神人呢，朕倒想看看究竟何妨神聖。你去傳播一個謠言，就說朕看上那蕭婷兒了。”
湛一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一般大，再加上他那張布滿疤痕的臉，看著就像從地獄了爬出來的猙獰惡鬼。
也幸好乾帝早就習慣他這張臉了，否則真的會被嚇一跳，“別多想，朕娶誰都不會娶她蕭婷兒的。”一個夏家的叛徒，虧得她對蕭婷兒這麽好，這白眼狼就讓她再得意兩天。
湛一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雖然就他那張臉微不微妙也看不出來，“陛下，您打算娶妻了啊？”這不是都出家了嗎？後宮都遣散了，聖旨頒布十天不到，雖說文武百官巴不得陛下娶妻生子，可這麽打臉也太……
“不會，朕隨口說的。”
只有乾帝自己知道，剛才在說道娶妻的時候，腦袋裏出現的是那張艷若桃花的俏臉，咬著唇，委屈噠噠地望著自己。真的是魔怔了。
這邊小公主睜著眼盯著頭頂的帷帳等了一刻鐘都沒等到國師大人，幹脆放棄了，迦葉今晚不來……小公主迷迷糊糊得想，可有點想他呢。
第二日依舊是晴天。
這對於遭受雪災的乾國來說，真的是上天的垂憐了。乾帝李商言就是在一片濃郁的果香中醒來的，這種香味他只想到一個人，難不成那丫頭一大早又來了？
他還要上朝，可沒時間陪那丫頭。雖然迷迷糊糊中這麽想，可乾帝還是勾了勾唇角。隨即又對元福不滿了，怎麽不經通報就隨便放人進來，不過這床鋪要比往日柔軟，不知什麽時辰，該上朝了吧……
乾帝睜開了眼，只有半分的清明，等完全適應光線後，蹭的一聲從床上彈了起來，發出咣一聲巨響。
門外的青松都嚇壞了，公主這又是折騰什麽呀，萬一傷著了國師大人還不把自己給剝皮拆骨啊！雖然這麽想著，可還是恭敬輕柔地問，“公主，可要起了麽？”
公公公……公主！陰狠毒辣鐵石心腸的乾帝覺得自己大概沒有想象中的堅強。咣地一聲，又倒了回去。
048，因緣巧合
這頭的嘉善小公主並不比乾帝好好多少，睡得迷迷糊糊得時候，竟然聽到了乾帝總管太監元福的聲音，竟然還是叫她去上朝的。
讓一個公主去上朝？
這一個個的都瘋了吧？！
也許是她沒睡醒。
小公主不想理會，幹脆夾著被子轉了個身，布滿地吧咂了下嘴，這床也太硬了，等起了再讓青松多墊幾層褥子。
大冬天的身為乾帝身邊紅人的元福公公楞是出了一頭的冷汗。陛下再睡下可真會誤了早朝的，南伽國的使者還在皇城，城外還有那麽多未安置的災民，陛下若是今日不上朝，那些禦史大夫的折子恐怕都得把禦案給埋了。
“陛下，該上朝了……”
“青松，你別叫了，再讓本宮睡一會兒嘛~~”說著又嘟嘴翻了個身。
元福：！！！
他看到陛下嘟嘴了，而且陛下還說自己是本宮……不不不，肯定是他老眼昏花了，陛下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他是不是該告老還鄉了？
‘乾帝’終於覺察出不對勁，緩緩睜開眼，入目說陌生卻又是熟悉的，說熟悉的卻又是隔世了的地方……竟然是乾帝李商言的寢殿！
她傻乎乎地盯著自己的手看了一盞茶的功夫，在元福還在懷疑人生的時候，沈聲道，“伺候朕更衣吧。”
幾乎同時，門外傳來小太監的稟報，“陛下，嘉善公主求見。”
果然如此。
她跟乾帝再一次換了身子，比起第一次的慌張不知所措，李鶴雅倒是鎮定許多了，記得上次換了身子後，一直持續了三天，如果這次沒有意外，也會這麽久。
三天時間，足夠她頂著乾帝的身份做很多事。當然這期間要是沒有真乾帝偽公主盯著的話就更好了。
“讓她進來吧。”
“陛下，恐怕要誤了上朝的時辰了……”元福再一次苦口婆心地勸說。
可‘乾帝’也只是點了下頭，似乎根本就沒聽進去，一盞茶的功夫後，嘉善公主便大搖大擺地進來了，連一心勸說乾帝上朝的元福都忍不住多看了眼，公主今天似乎有些奇怪呢？
他仿佛看到另一個南伽國的聖安公主。嗯，他果然是老眼昏花，該告老還鄉了。
“陛下，該上朝了。”比起元福苦口婆心，‘嘉善公主’卻帶著幾分威嚴，隱隱有威脅之意。
兩人對視了眼，倒是比頭一回鎮定許多。
“你們先退下，本……朕有話跟公主講。”
元福也不敢繼續催了，等寢殿就剩李商言跟李鶴雅了。
“先上朝，什麽事下了朝再說。”‘嘉善公主’大大咧咧坐到了龍床上，卻看到‘乾帝’自己穿好了朝服，這種感覺有些微妙，雖然是自己的身子，可對李商言來說，就跟看別人穿龍袍一樣，黃色的綾羅，上繡龍、翟紋及十二章紋。
龍袍覆雜繁瑣，他平日都是有人伺候著，結果劉太後的女兒自己穿好了龍袍。李商言瞇了瞇眼，還是把要囑咐的事情都交代了遍，反正三天就會換回來，這幾日跟這丫頭待一塊兒就成了。
上朝是大事，說不忐忑是假的，何況李鶴雅還去晚了。
好在乾帝這幾年積威甚重，早朝總算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國師留步。”
國師大人腳步頓了頓，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難道露出幾分不耐，“陛下有何吩咐。”
‘乾帝’瞥了眼身邊的元福，“你們先退下，朕有幾句話要單獨跟國師說。”
從早上到現在陛下已經避開他兩回了，元福心裏有些委屈，可乾帝說的話都是聖旨，他哪敢不遵旨，“奴才去看看陛下的早膳備好了沒。”
國師大人臉上的不耐越發明顯了，所有人都認為乾帝重用國師，可真正的原因只有他們彼此清楚，相互利用，互相牽制罷了。
李鶴雅好心情地彎了彎唇角。不知怎麽的，她就敢肯定迦葉這是要去找自己，卻咳嗽了聲明知故問，“國師這是要去見嘉善麽？”
“是，南伽國的使者臣已安頓妥當，若陛下無事……”
“迦葉，我找你有事。”
國師大人那張常年不見多餘表情的俊臉浮現了罕見的疑惑。
李鶴雅沒有給他疑惑的時間，“不過現在沒事了，你走吧。”
瞬息之間，年輕國師的臉瞬間變得鐵青，深深地看了‘乾帝’眼，藏在寬大袖子裏的手緊緊握著，隨即松開，拱手行了個禮，“臣、告、退。”若是仔細聽就能發現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竟然又換了，這算什麽？他們的因緣嗎？那他有算什麽？！明明他跟苒苒才是天生的一對，苒苒是他的，苒苒只能是他的！
國師大人大步流星地往齊芳殿走，他必須找到原因，必須這樣的事，苒苒太容易心軟，若是萬一發現其實她……可以演算天命的國師大人頭一回感到了懼怕。
‘乾帝’的心情卻很好，這份好心情一直持續到小太監將早膳端了上來。
“元福，這便是朕的早膳？”
元福有些摸不透乾帝的心思了，只能跟往常一樣勸，“還請陛下以龍體為重，乾國千千萬萬的百姓還指望陛下的庇護……”
李鶴雅心情有些微妙，一邊叫她以龍體為重，卻又給她準備這樣的膳食，粟米粥，兩個粗面饅頭，一疊青筍小菜，一疊小炒肉。哪怕她身邊三等宮女的夥食都要比這強，她簡直不敢想象這就是乾帝李商言的早膳！
昨日宴請南伽國的使者還是山珍海味呢，難道那人早就知道他們會互換身體，故意做給她看的？
拿起瓷勺緩緩攪拌著粟米粥，低垂的眼簾叫人看不出情緒，“昨日的小菜再來份，朕嘗著滋味不錯。”
見元福當真退下了她才松了口氣，雖然這些東西也不是咽不下去，但自從重生後，她的衣食都是國師暗中打理的，無一不精細，無緣無故的，她不想太委屈自己。
元福很快回來了，托盤裏裝著一小碟的蘿蔔幹。
李鶴雅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再怎麽說都是乾國最尊貴的人，哪有帝王吃這麽簡單早飯的，“咳咳，元福，朕粗茶淡飯多久了？”
“陛下您不記得了？您說災民挨餓受凍一天，您就粗茶淡飯一日。”元福長長的嘆了口氣，“奴才知道陛下一心為百姓，可賑災的糧款也不該從陛下的私庫裏出啊，要是皇後娘娘知道您這般不愛惜龍體，肯定要心疼了。”
元福每回勸乾帝都是拿仙逝的孝尊皇後，也就只有這麽說，乾帝才能聽進去幾句。
李鶴雅舀了勺熬得濃稠的粟米粥送到嘴裏，畢竟是宮裏禦廚做的，哪怕粗食也比尋常人家做的好吃百倍，似乎還有雞湯味兒，所以李商言這又是做給誰看呢？
“她不會心疼的。”李鶴雅說的是實話。
“陛下……”
“好了，你先退下吧，還有，把這些都撤了。”
049，孤註一擲
元福真的擔心乾帝的龍體，早上只用了一口粟米粥，小菜饅頭動都沒動。他也以為陛下粗茶淡飯是為了城門外的災民，可事實上，自從孝尊皇後走後，陛下的衣食住行就開始輕減了，有時候他都覺得，陛下只是懲罰自己。
所有人都以為陛下對先皇後只有夫妻的敬重，也只有他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人清楚，先皇後是陛下所有的快樂。
皇後薨了，陛下都變得不像陛下了。
‘乾帝’卻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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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公主的醜事沒看到，卻被他們的國師大人秀了一臉。
嘉善小公主繼續盯著面前的小砂鍋，臉頰有些熱。
尤其是如神袛一般的國師大人變戲法似的從寬大的袖子裏掏出一包又一包點心，全都擺在她的面前。
“吃吧，不準喝酒了。”那種哄女兒的調調也不知怎麽回事，還有，國師大人，您沒忘這是國宴吧？南伽國的使者可都看著呢。
下首的幾個皇室郡主幾個公侯家的嫡女一個個攪著帕子，心裏暗恨又酸澀，國師大人位高權重，豐神俊朗，最關鍵是國師府連個年輕的丫鬟都沒有，受夠了姨娘庶姐妹苦的千金真是羨慕死嘉善公主了。
在場的人神色各異，國師大人似乎沒察覺似的，即便發現了也無所謂。又小心囑咐了番才回到男賓那頭，他的位置正好跟小公主面對面，一落座便目不轉睛地盯著抱著盅喝湯的小公主。
握了個大草！還秀，還秀，秀夠沒！這基本是在座的人心聲。
乾帝坐在最上首，下面的事情自然瞞不過他的眼睛，迦葉隨心而為也不是頭一天了，左右他對權勢不熱衷，又是有真本事的，李商言也就聽之任之。
可剛才，他看著自己昔日萬分欣賞的國師這般殷勤，乾帝心情有些覆雜，但肯定不是高興，甚至說不出的煩躁。
難不成他還真把劉太後的女兒當親妹子了？自家妹妹要被臭男人搶走，他才怒火滔天的？
“去，把這壺酒送給公主。”
元福心裏一咯噔，陛下還真的看上南伽國那個公主了？那公主除了胸似乎沒有半分女子模樣吧……擡頭卻見陛下死死地盯著嘉善公主跟國師，這時……他心情越發覆雜了。
國師大人都說了不準公主喝酒了，陛下這舉動他看著怎麽就這麽……這麽幼稚呢？
嘉善小公主看著放在自己案上的一壺酒，也是這麽想的。
而對面的國師大人的眼睛都快噴火了。尤其是看到小公主給自己斟滿酒還敬了乾帝一杯後。
“哈哈哈，這就是嘉善公主啊，說起來還是本宮的表妹，只是乾國陛下，這回怎麽沒見著貴國的太後？”聖安公主的聲音跟她相貌一樣，醇厚低啞，沒有女子半分的清脆。
小公主舔了舔沾了美酒的紅唇，心道：來了。
“太後身體抱恙。”乾帝眸光微冷。
對方只是爽朗笑了聲，突然轉過頭盯著李鶴雅，“表妹，太後身體抱恙你怎麽不說一聲？”這便是試探真假了。
果子酒喝多了也會醉，何況她大病初愈，小公主放下酒杯，無辜眨了眨眼，“我都還沒來得及跟表姐說。”笑話，現在敢幫她，別說乾帝了，乾國的那些老酸儒都夠她喝一壺了。
“呵呵，表妹倒是個心寬的。”
這是說她不孝咯，生母明明病著，她卻好吃好喝的。
“我也很擔心母後的病，不過比起皇帝哥哥跟表姐，確實做得不夠，”她娓娓站了起來，對著龍椅上的乾帝福了福，“皇帝哥哥，臣妹想去看看母後，皇帝哥哥有什麽話要臣妹轉達的嗎？”
乾帝那雙淺色眼眸靜靜地看著她，瞬息後愉悅地笑了起來，“嘉善果然孝心可嘉，去吧，帶上太醫。”
這樣，至少乾國沒人敢說嘉善公主不孝不悌了。
嘉善公主又福了福方告退。走之前特地看了青松眼，青松便很有眼色的把國師大人準備的吃食全都打包帶走了。
她還沒走出大殿，便聽到熟悉的女聲響起，“啟稟陛下，臣女聽聞聖安公主的古琴乃天下一絕，便想請教一二，還請公主不吝賜教。”
“哦？不知姑娘想奏什麽曲子？”
“南伽國的名曲，《十面埋伏》……”
李鶴雅扯了扯嘴角，後面的話已經聽不到了。《十面埋伏》她聽說過，甚至還彈過，大哥說這是母親自己編的曲子，也是大哥手把手教會她的，結果沒過幾年，南伽國便流出不少曲譜，據說是南伽國女帝親自編的，裏面就有《十面埋伏》。
可當時，母親已經去世了。這曲子她學得很快，也彈得最好，有次乾帝李商言要出征漠北，她特地彈了這曲子給他踐行，當時大哥也在，只是不知蕭婷兒彈這曲子是故意為之還是巧合了。
不過，蕭婷兒這麽巴望著出名，自己不幫幫她怎麽行。
045，夢魘纏身
月光冷冷清清的，去劉太後的長樂宮的路上會經過臨川苑，聞著紅梅熟悉的冷香，想到不久前自己就昏倒在這兒，嘉善公主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公主，您慢點，仔細著腳下。”
可嘉善公主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聞不到梅香了，才松了口氣，放慢腳步，“青松，本宮其實更喜歡水仙還有合歡，本宮一點都不喜歡梅花，太冷清了，不招人疼。”
青松表示壓根聽不懂公主在說什麽。
以前還好點，公主雖然脾氣刁蠻，可什麽寫在臉上，心思好猜人也好伺候，可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似乎是在跟國師大人有了婚約後，公主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嬤嬤說得果然沒錯，女子定親跟沒定親簡直就是兩個人。
“奴婢會跟大人說的，公主想要什麽都有。”
可嘉善小公主好像壓根沒聽到般，繼續自言自語，“你看水仙那麽香那麽好養活，還有合歡，開花的時候那麽好看，反正本宮是一點都不喜歡梅花。”說完還兀自重覆了遍，“嗯，一點都不喜歡。”
她確實不喜歡紅梅的，只是那個人喜歡而已，結果所有人都以為她喜歡紅梅了。
青松幹幹笑了下，“奴婢是個粗人不懂這花花草草，只是聽說先皇後喜歡紅梅，陛下也喜歡紅梅，京城裏有頭有臉的人家幾乎家家戶戶都種了紅梅……可高潔孤傲都是文人雅士推崇的，奴婢就是個下人，奴婢家裏是種田的，其實紅薯油菜也會開花，最後收割了還能填飽肚子。”
她很少說這麽多話，皇宮是個吃人的地方，他們這些做奴婢想要活命，只能小心再小心。可這回大概想到自己家，想到家人，難免說多了點，說完便後悔了，戰戰兢兢地垂著頭，“公主，奴婢……”
嘉善公主搖搖頭，拽住就要跪下的青松，“你說的很對，要先填飽肚子才能欣賞紅梅高潔青松挺拔，那些只會吟詩作對的人根本不懂百姓的苦，沒有挨過餓的人也沒權利說苦。”
“公主，奴婢是胡說八道的，平白汙了公主耳目，奴婢該死。”天家的公主哪裏能明白百姓饑寒，青松在心底嘆了口氣，要不是趕上那年饑荒，爹娘也不會把她賣進宮。
有了銀子，弟弟妹妹們就不會挨餓了。這是進宮的時候她僅剩的想法了。
“青松，你想出宮嗎？本宮可以跟陛下求個恩典。”女大不中留，青松的年紀確實不小了，何況她的心根本不在自己這兒，留在身邊也不會有助力。
“可是，可是大人說……”
“你只需要回答本宮願不願意。”
“奴婢自然是願意的，”青松咬了咬唇，有些害羞又有些為難，“奴婢家裏替奴婢訂了門親事……”
她突然覺得青松還是蠻可愛的，至少大方不忸怩。嘉善公主點點頭，“好，本宮知道了。”
跟方才輝煌熱鬧的國宴大殿比起來，這長樂宮就顯得太冷清了，院子裏，鵝卵石路上的積雪甚至都沒有人打掃。方才那點松快的情緒頓時煙消雲散，小公主鐵青著臉，“你們先在外候著，本宮自己進去。”
她還以為乾帝哪怕不顧惜名聲，看著南伽國的份上都不會太為難劉太後的，結果竟然是這幅光景。
嘉善公主沒讓通報便推開門進去，偌大的長樂宮只點了幾支蠟燭，顯得整個宮殿都黑魆魆的，環顧了圈都沒看到個人影，大殿裏面也冷得厲害，倒是看到幾盆冒著猩紅火光的炭盆，但也不是什麽好炭。
大殿除了黑就剩濃郁地叫人無法呼吸的檀香，以前劉太後禮佛也就做做樣子，怎麽現在被軟禁了竟還真的潛心禮佛了？
她有些自責，到底是頂了人家的身子，結果就一心想著報仇，該盡的孝道都沒盡。
“不要，啊！不要，你不要過來！走開，你走開——”
裏面突然傳來歇斯底裏的尖叫聲，嘉善公主直接沖了進去，只見劉太後跪在小佛堂裏，光線太暗她看不清劉太後的表情，只見她縮成了一團，身子似乎抖得厲害。
佛堂裏也一樣，一個人都沒有。
嘉善公主立馬蹲下來，可還未碰到劉太後，就被尖叫著胡亂拍打的手掃到一邊，南伽國女子均習武，而劉太後是南伽國的公主，自然被培養的文武雙全，方才她沒留意，那一掌實打實挨了下來。
“母後，是兒臣啊，”她痛得滋了聲，咬牙忍住了，卻不敢像方才一樣冒進了，“母後，我是嘉善啊，你看看我，是我啊，母後！”
劉太後渾濁的雙眼這才漸漸清明起來，“嘉善？”
“是是是，母後，我是嘉善！”
劉太後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昔日那雙保養得宜的雙手已經覆了薄繭，貼著她的臉有些粗糙，李鶴雅心中大恨，李商言他怎麽敢！
“是嘉善啊……”劉太後長長地嘆了口氣，原本激動的情緒也瞬間穩定了下來，記憶中那個坐鎮長樂宮，那個高傲到令人發指的婦人，如今只穿了身破舊的灰色襖子，直接坐在地上，青絲隨手一挽，上面除了一支簡單的碧玉簪子便沒有其它飾物了，“乾帝那陰險小人可有為難你？”
嘉善公主拼命搖頭，眼淚卻忍不住滾了出來，前世母親去世得早，進宮看著劉太後那麽寵著嘉善公主，她從心底羨慕，如今自己占著她親女的身子，卻還要害她擔心。
飛快擦了下眼，“女兒沒事，就是母後受苦了……”說著又哭了出來。
劉太後將人攬到懷裏，嘆了口氣道，“傻孩子，母後哪有受苦啊，李商言還不敢拿哀家怎麽樣。”
這話頂多騙騙以前的嘉善公主了，如今宮裏宮外都大清洗了遍，劉太後安插的暗樁早就被拔地七七八八的，剩下的那幾個也成不了氣候。
“母後，女兒會想辦法的，一定救母後出來。”說著扶起劉太後，等她站定了忙把自己身上的狐裘解下來給她披上，“如今南伽國的使者到了，還有國師——”
“嘉善，母後還沒事。”劉太後原本想制止她的動作的，可見她堅持也就算了，左右一份心意，她現在被軟禁於此，唯一擔心的就是這個女兒，嘉善公主被她保護地太好，如何敵得過那孽障!
“你跟國師處地還好嗎？哀家開始還以為，國師是故意接近你的，畢竟他……”不知想到什麽，劉太後突然變了臉色，緊緊地抓著她胳膊，指甲都快嵌進她肌膚裏了，“嘉善，你趕快想法子出宮，去南伽，國師根本靠不住，你信母後的！”
劉太後又露出那副癲狂的模樣，嘉善公主有些害怕，“母後……”
“你必須聽我的！”
046，親親表妹
今夜的風很大，吹在窗戶上嗚嗚地響，像是鬼魅的低語，又像是冤魂野鬼的哀嚎，佛堂裏掛著的經幡都被吹動了，搖搖擺擺的……可明明門窗緊鎖的，又是哪來的風？
劉太後說完那句話後就一個勁地發抖，身子，手臂，就連嘴唇都在發抖，似乎極忌憚什麽，而且還跟國師季迦葉有關。
嘉善公主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很輕很輕，語氣溫柔而堅定，“母後別怕，嘉善長大了，可以保護母親。”哪怕不靠任何人，小公主的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劉太後還在哭身子依然顫抖著，卻比方才鎮定了許多，最後累得昏倒了。
李鶴雅將人抱到床上，細心地掖好被角，又把厚厚的狐裘蓋在上面。做完這些後也沒急著離開，憂心忡忡地盯著燭臺，劉太後身份尊貴，這輩子見過的大風大浪也不少，無論是什麽時候都端著皇室的尊嚴。
才一個月不到就成了這幅模樣，無論對乾帝還是國師都忌憚地很，這真的跟季迦葉沒關系嗎？
她不信。
吱呀——寢殿的門被推開，而後是沈穩的腳步聲，嘉善公主擡頭，只見一盞橘黃色的油燈飄了過來，真的是飄，四周依然黑魆魆的，那盞油燈卻亮得發奇。
饒是見多識廣又死過一回的嘉善公主，也被嚇得呼吸一滯。
“老奴見過公主。”
這聲音……
“劉總管，你這是要嚇死本宮嗎？”
“公主說笑了，公主藝高膽大，哪裏是奴才嚇得了。”
這話聽著陰陽怪氣的，可有挑不出什麽錯處。嘉善公主扯了扯嘴角站了起來，“母後受了驚嚇才睡著，有什麽話出去說。”
劉總管依然佝僂著背，卻不見絲毫卑微，“公主請隨奴才到偏殿，外面天寒地凍的，怕是不方便。”
這人可比劉太後難對付多了。他看著似乎聽命於劉太後，可實際上也只是聽命南伽國的皇室，或者說那個登上皇位的女帝。嘉善公主可有可無地點點頭。
偏殿比方才的屋子還要冷點，她的狐裘給了劉太後，又沒內力護體，剛進來時忍不住一陣哆嗦。
“公主受罪了，可這長樂宮就是座冷冰冰的宮殿，宮裏的奴才又是會看碟下菜的，長樂宮的炭火都被克扣了，凍著公主了是奴才的不是。”
笑話，乾帝就是有心為難劉太後，也不至於一點炭火都舍不得。這好歹是一國太後！這狗奴才！嘉善公主心裏暗恨。
“劉總管，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什麽事情你往明白裏說，乾帝留著本宮不過是因為本宮跟國師的婚約，可這也改不了本宮是母後女兒的事實。”她對劉太後確實心中有愧，可對這奴才卻沒有，若不是留著他還有用，嘉善公主甚至懶得浪費這番口舌。
“是，公主教訓地是。”
這人當真是油鹽不進！
小公主恨得咬牙，卻不得不端著架勢，“本宮問你，母後在宮中經營多年，不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怎麽就被連根拔起了。”
劉總管面上瞧不出悲喜，神色更是淡地不能再淡，“公主以為呢？”
這是懷疑她被乾帝收買，成了乾帝的內應了？
“本宮就是再單純也明白，覆巢之下無完卵，本宮身上流著南伽國的血，雖是皇室，可乾帝跟朝臣都明白著呢。若非當著南伽國使者的面求乾帝，本宮今日還見不到母後。”
對方不知有沒有信她這套說辭，不緊不慢道，“陛下以公主的性命威脅太後，太後便全說了。”那愚蠢婦人，用他們南伽國這麽多條人命換一個孽障，也虧她做得出！
“就這樣？”嘉善公主不相信，劉太後雖沒有什麽大謀略，可不是蠢笨之人，她好好一國嫡公主，是乾帝最親近的親人，對他皇位又構不成威脅，怎麽可能說賜死就賜死呢？
再說，有著季迦葉，怎麽看讓她活著都比讓她死方便吧？不對，劉太後似乎壓根不相信國師。
“太後娘娘說國師不可信，公主切莫動真心。”
小公主目光閃了閃，比起清冷的大殿，她中覺得方才劉總管那平靜地目光更駭人些，“何以見得？”
“世人不知國師跟先皇後乃同門師兄妹，還有過婚約，國師多年未娶，應該與先皇後有關。”
原來是這樣啊。那嘉善公主就更不用擔心了。不過卻不能在劉總管面前露馬腳，小公主咬了咬唇，語調平平仄仄地，“那又如何，先皇後也不再了，本宮不過求一時的庇護，他季迦葉真心喜歡誰又與本宮何幹？”
“啪——啪——啪——”
空曠的偏殿裏，這富有節奏感的拍掌聲格外地突兀，隱隱還夾雜著戲謔的笑聲，“不愧是我的表妹，竟能這般豁達，呵呵，嘉善你果然沒令我失望。”
又是一陣不由自主地哆嗦。嘉善小公主強裝鎮定地盯著那華裙曳地，花枝亂顫的聖安公主，心底那種違和感又上來了，據說南伽國就以陽剛的女子為美，而男子大多陰柔，尤其是那些傀儡師，因為練了秘術，有的甚至跟凈身的太監一樣。
難怪傀儡師不娶妻生子，不是不允許，而是無能吧。嘉善公主瞄了眼那黑袍男子，滿眼不懷好意。
“怎麽，嘉善對表姐的男人感興趣？”還未等她回答又繼續道，“送你嘗嘗也不是不可以……”
“表姐，慎言。我已經定親了。”
對方看她的目光有些古怪，眼底有些情緒更是說不出地違和，片刻後聖安公主才移開視線，嘴角卻勾著抹諷笑，“是表姐的不是，差點忘了你已經定親了，定的還是國師大人。”
李鶴雅越發搞不懂這人的目的了。
“表姐是來看母後的吧，可母後方才已經睡下了，雖然表姐現在是南伽國的使者，可這畢竟是乾國皇宮，乾帝也不是泛泛之輩……”尤其是上回刺殺的事情還沒清算前。小公主在心底默默補充了句。
像是忍耐到了極限，聖安公主突然轉過身，雙手緊緊貼著她臉頰，泛著寒意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我說小表妹，你真的就一點都不想我嗎？”
嘉善小公主的臉都被按變形了，只撅著一張嘴，開開合合楞是沒發出點聲音。
“怎麽了，怎麽你不說話了，我的親親小表妹？”
“這……”這人有病吧！
嘉善小公主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正要不管不顧使出迦葉教她的格鬥術時，對方卻突然撤了力，還在她快要摔倒在地的時候好心腸地拉了她一把，把一臉懵逼的嘉善公主撈到懷裏小心小意哄著，簡直就像變了個人，“哦~表妹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讓我看看哪裏疼了~呼呼就不疼了~呼呼~~”
說著一張雌雄難辨的臉就要壓過來。
047，剪不斷，理還亂
“啪——”
這一巴掌落下，嘉善小公主渾身都通暢了。這種難不難女不女，瘋不瘋癲不癲的東西竟然是南伽國的第一美女，皇位最熱門的人選，嗯，南伽國絕對要完蛋！遲早要滅國！
“親親小表妹，你竟然打我，你竟然竟然真的打我嚶嚶嚶……”
“夜深寒露重，本宮大病初愈，就不陪聖安公主了，公主玩夠了也早點回去休息。”什麽表妹表姐的，還是直接滾粗吧！
嘉善公主也不擔心他們會對劉太後動手，因為完全沒必要。可要她再陪這個陰陽怪繼續瘋下去，她絕對會被逼瘋。
以前還想著跟乾帝對上之後，南伽國確實不失為一助力，可她現在放棄了，南伽國以女子練傀儡上戰場，導致女子人數急劇遞減，雖然女子的地位高了，可每年的新生兒依然在減少，長此以往，南伽國必滅國。
她不是真的嘉善公主，從來沒有身為南伽國公主之女的自覺，南伽國如何與她無關。
等人走了，聖安公主倒收起那張嬉皮笑臉的皮，可臉色卻有點陰沈，像是極力隱忍著什麽，“似乎，表妹已經不認得本宮了。”聲音又低又啞，還富有磁性。
“公主，方才……”青松忙將暖爐奉上，他們幾個一直候在門外，方才似乎聽到不少動靜，她差點都要沖進去了，可又怕擾了公主，畢竟裏面太後不會害公主，又沒有人進去過，應該沒事吧？
嘉善公主擺擺手，她真的沒心思揣測青松是真心還是假意，她現在只想找個地方洗洗眼睛，“回宮。”
看來是沒事了。青松將懸著的心吞到了肚子裏。
回宮後小公主立馬吃了兩塊點心壓壓驚，又喝了碗湯，都是按國師給的方子做的藥膳，食材藥材也都是國師府送來的，就連做藥膳都有三個人盯著，小公主吃得舒心又放心。
吃完後，小公主又讓青松把齊芳殿的宮女都叫了進來，一溜排成兩列。小公主背手從她們面前走過，來回打量，直把這些小宮女看得頭皮發麻兩腿戰戰，幾欲跪下磕頭求饒了。
小公主才大發慈悲一揮手，“都退下吧。”這才是正常審美呀，她宮裏的小宮女各個比南伽國那瘋婆子好看，剛才她差點都要懷疑世界了。
看劉太後的模樣就知道她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按理說那個南伽國的女帝也不會醜，怎麽生個女兒就長成那副尊榮了？小公主把腦袋裏亂七八糟地想法拍散，又打了個秀氣的哈氣，不想了，還是休息吧。
在嘉善公主寢宮的燈滅後，齊芳殿上空好幾個黑影劃過，消失在各個方向。
乾帝龍案上有封密信，幾乎每晚這個時辰都會出現在龍案上，信裏面記錄了嘉善小公主一整天的事，見了什麽人，說了什麽話，甚至包括什麽菜式夾了幾筷子，事無巨細。
一開始湛五還以為英明神武的陛下盯著嘉善公主是為了防劉太後，可現在的劉太後根本翻不出什麽風浪了，陛下依然沒把她召回去，甚至還要讓更細致點。還能怎麽細致？她已經連公主戴什麽簪環發釵都記下了！
“沒想到，朕的小公主還憂國憂民了。”明明錦衣玉食嬌養大，竟然會關心庶民生死了，這和那惡毒婦人不一樣，倒是跟她……乾帝呼吸都停了瞬息，他總算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格外關註那丫頭。
那丫頭給他的感覺很熟悉，雖然平日言行舉止甚至喜惡都跟她不一樣，可那種感覺是不會錯的，她們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兩人，可偏偏那丫頭才是最像她的人。
乾帝狠狠閉上眼，怎麽辦？
“陛下，蕭五姑娘安置好了，太醫說已經無礙了。”
乾帝睜開眼，無所謂地點了下頭，“是怎麽回事？”
“太醫說蕭五姑娘古琴上抹了會幹擾人神志的藥粉，原本還不至於這麽嚴重的，可蕭五姑娘彈奏的時候割破了手指，又藥粉進入，藥效便大大增加了。”
“有什麽線索了？”他倒是不關心蕭婷兒的生死，但她留著還有用，現在必須好好活著。
湛一搖頭，臉上滿是慚愧之色，“那古琴是蕭五姑娘的，還是她心愛之物，身邊大丫鬟也說沒有人碰過古琴，屬下看幾個丫鬟也不像作假。”
“那香爐呢？”
香爐？對啊，藥粉不一定是塗抹上的，說不定是香爐焚香薰上的！
“屬下馬上去查。”
“不用去了，香爐肯定不在了，你查不到什麽的，”乾帝放下狼毫禦筆站了起來，臉上的笑容陰測測的，“宮裏宮外可都是神人呢，朕倒想看看究竟何妨神聖。你去傳播一個謠言，就說朕看上那蕭婷兒了。”
湛一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一般大，再加上他那張布滿疤痕的臉，看著就像從地獄了爬出來的猙獰惡鬼。
也幸好乾帝早就習慣他這張臉了，否則真的會被嚇一跳，“別多想，朕娶誰都不會娶她蕭婷兒的。”一個夏家的叛徒，虧得她對蕭婷兒這麽好，這白眼狼就讓她再得意兩天。
湛一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雖然就他那張臉微不微妙也看不出來，“陛下，您打算娶妻了啊？”這不是都出家了嗎？後宮都遣散了，聖旨頒布十天不到，雖說文武百官巴不得陛下娶妻生子，可這麽打臉也太……
“不會，朕隨口說的。”
只有乾帝自己知道，剛才在說道娶妻的時候，腦袋裏出現的是那張艷若桃花的俏臉，咬著唇，委屈噠噠地望著自己。真的是魔怔了。
這邊小公主睜著眼盯著頭頂的帷帳等了一刻鐘都沒等到國師大人，幹脆放棄了，迦葉今晚不來……小公主迷迷糊糊得想，可有點想他呢。
第二日依舊是晴天。
這對於遭受雪災的乾國來說，真的是上天的垂憐了。乾帝李商言就是在一片濃郁的果香中醒來的，這種香味他只想到一個人，難不成那丫頭一大早又來了？
他還要上朝，可沒時間陪那丫頭。雖然迷迷糊糊中這麽想，可乾帝還是勾了勾唇角。隨即又對元福不滿了，怎麽不經通報就隨便放人進來，不過這床鋪要比往日柔軟，不知什麽時辰，該上朝了吧……
乾帝睜開了眼，只有半分的清明，等完全適應光線後，蹭的一聲從床上彈了起來，發出咣一聲巨響。
門外的青松都嚇壞了，公主這又是折騰什麽呀，萬一傷著了國師大人還不把自己給剝皮拆骨啊！雖然這麽想著，可還是恭敬輕柔地問，“公主，可要起了麽？”
公公公……公主！陰狠毒辣鐵石心腸的乾帝覺得自己大概沒有想象中的堅強。咣地一聲，又倒了回去。
048，因緣巧合
這頭的嘉善小公主並不比乾帝好好多少，睡得迷迷糊糊得時候，竟然聽到了乾帝總管太監元福的聲音，竟然還是叫她去上朝的。
讓一個公主去上朝？
這一個個的都瘋了吧？！
也許是她沒睡醒。
小公主不想理會，幹脆夾著被子轉了個身，布滿地吧咂了下嘴，這床也太硬了，等起了再讓青松多墊幾層褥子。
大冬天的身為乾帝身邊紅人的元福公公楞是出了一頭的冷汗。陛下再睡下可真會誤了早朝的，南伽國的使者還在皇城，城外還有那麽多未安置的災民，陛下若是今日不上朝，那些禦史大夫的折子恐怕都得把禦案給埋了。
“陛下，該上朝了……”
“青松，你別叫了，再讓本宮睡一會兒嘛~~”說著又嘟嘴翻了個身。
元福：！！！
他看到陛下嘟嘴了，而且陛下還說自己是本宮……不不不，肯定是他老眼昏花了，陛下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他是不是該告老還鄉了？
‘乾帝’終於覺察出不對勁，緩緩睜開眼，入目說陌生卻又是熟悉的，說熟悉的卻又是隔世了的地方……竟然是乾帝李商言的寢殿！
她傻乎乎地盯著自己的手看了一盞茶的功夫，在元福還在懷疑人生的時候，沈聲道，“伺候朕更衣吧。”
幾乎同時，門外傳來小太監的稟報，“陛下，嘉善公主求見。”
果然如此。
她跟乾帝再一次換了身子，比起第一次的慌張不知所措，李鶴雅倒是鎮定許多了，記得上次換了身子後，一直持續了三天，如果這次沒有意外，也會這麽久。
三天時間，足夠她頂著乾帝的身份做很多事。當然這期間要是沒有真乾帝偽公主盯著的話就更好了。
“讓她進來吧。”
“陛下，恐怕要誤了上朝的時辰了……”元福再一次苦口婆心地勸說。
可‘乾帝’也只是點了下頭，似乎根本就沒聽進去，一盞茶的功夫後，嘉善公主便大搖大擺地進來了，連一心勸說乾帝上朝的元福都忍不住多看了眼，公主今天似乎有些奇怪呢？
他仿佛看到另一個南伽國的聖安公主。嗯，他果然是老眼昏花，該告老還鄉了。
“陛下，該上朝了。”比起元福苦口婆心，‘嘉善公主’卻帶著幾分威嚴，隱隱有威脅之意。
兩人對視了眼，倒是比頭一回鎮定許多。
“你們先退下，本……朕有話跟公主講。”
元福也不敢繼續催了，等寢殿就剩李商言跟李鶴雅了。
“先上朝，什麽事下了朝再說。”‘嘉善公主’大大咧咧坐到了龍床上，卻看到‘乾帝’自己穿好了朝服，這種感覺有些微妙，雖然是自己的身子，可對李商言來說，就跟看別人穿龍袍一樣，黃色的綾羅，上繡龍、翟紋及十二章紋。
龍袍覆雜繁瑣，他平日都是有人伺候著，結果劉太後的女兒自己穿好了龍袍。李商言瞇了瞇眼，還是把要囑咐的事情都交代了遍，反正三天就會換回來，這幾日跟這丫頭待一塊兒就成了。
上朝是大事，說不忐忑是假的，何況李鶴雅還去晚了。
好在乾帝這幾年積威甚重，早朝總算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國師留步。”
國師大人腳步頓了頓，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難道露出幾分不耐，“陛下有何吩咐。”
‘乾帝’瞥了眼身邊的元福，“你們先退下，朕有幾句話要單獨跟國師說。”
從早上到現在陛下已經避開他兩回了，元福心裏有些委屈，可乾帝說的話都是聖旨，他哪敢不遵旨，“奴才去看看陛下的早膳備好了沒。”
國師大人臉上的不耐越發明顯了，所有人都認為乾帝重用國師，可真正的原因只有他們彼此清楚，相互利用，互相牽制罷了。
李鶴雅好心情地彎了彎唇角。不知怎麽的，她就敢肯定迦葉這是要去找自己，卻咳嗽了聲明知故問，“國師這是要去見嘉善麽？”
“是，南伽國的使者臣已安頓妥當，若陛下無事……”
“迦葉，我找你有事。”
國師大人那張常年不見多餘表情的俊臉浮現了罕見的疑惑。
李鶴雅沒有給他疑惑的時間，“不過現在沒事了，你走吧。”
瞬息之間，年輕國師的臉瞬間變得鐵青，深深地看了‘乾帝’眼，藏在寬大袖子裏的手緊緊握著，隨即松開，拱手行了個禮，“臣、告、退。”若是仔細聽就能發現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竟然又換了，這算什麽？他們的因緣嗎？那他有算什麽？！明明他跟苒苒才是天生的一對，苒苒是他的，苒苒只能是他的！
國師大人大步流星地往齊芳殿走，他必須找到原因，必須這樣的事，苒苒太容易心軟，若是萬一發現其實她……可以演算天命的國師大人頭一回感到了懼怕。
‘乾帝’的心情卻很好，這份好心情一直持續到小太監將早膳端了上來。
“元福，這便是朕的早膳？”
元福有些摸不透乾帝的心思了，只能跟往常一樣勸，“還請陛下以龍體為重，乾國千千萬萬的百姓還指望陛下的庇護……”
李鶴雅心情有些微妙，一邊叫她以龍體為重，卻又給她準備這樣的膳食，粟米粥，兩個粗面饅頭，一疊青筍小菜，一疊小炒肉。哪怕她身邊三等宮女的夥食都要比這強，她簡直不敢想象這就是乾帝李商言的早膳！
昨日宴請南伽國的使者還是山珍海味呢，難道那人早就知道他們會互換身體，故意做給她看的？
拿起瓷勺緩緩攪拌著粟米粥，低垂的眼簾叫人看不出情緒，“昨日的小菜再來份，朕嘗著滋味不錯。”
見元福當真退下了她才松了口氣，雖然這些東西也不是咽不下去，但自從重生後，她的衣食都是國師暗中打理的，無一不精細，無緣無故的，她不想太委屈自己。
元福很快回來了，托盤裏裝著一小碟的蘿蔔幹。
李鶴雅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再怎麽說都是乾國最尊貴的人，哪有帝王吃這麽簡單早飯的，“咳咳，元福，朕粗茶淡飯多久了？”
“陛下您不記得了？您說災民挨餓受凍一天，您就粗茶淡飯一日。”元福長長的嘆了口氣，“奴才知道陛下一心為百姓，可賑災的糧款也不該從陛下的私庫裏出啊，要是皇後娘娘知道您這般不愛惜龍體，肯定要心疼了。”
元福每回勸乾帝都是拿仙逝的孝尊皇後，也就只有這麽說，乾帝才能聽進去幾句。
李鶴雅舀了勺熬得濃稠的粟米粥送到嘴裏，畢竟是宮裏禦廚做的，哪怕粗食也比尋常人家做的好吃百倍，似乎還有雞湯味兒，所以李商言這又是做給誰看呢？
“她不會心疼的。”李鶴雅說的是實話。
“陛下……”
“好了，你先退下吧，還有，把這些都撤了。”
049，孤註一擲
元福真的擔心乾帝的龍體，早上只用了一口粟米粥，小菜饅頭動都沒動。他也以為陛下粗茶淡飯是為了城門外的災民，可事實上，自從孝尊皇後走後，陛下的衣食住行就開始輕減了，有時候他都覺得，陛下只是懲罰自己。
所有人都以為陛下對先皇後只有夫妻的敬重，也只有他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人清楚，先皇後是陛下所有的快樂。
皇後薨了，陛下都變得不像陛下了。
‘乾帝’卻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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