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陰曹地府後，顧楚辭又開始了和亡靈玩的日子。

他這次去的有點久，想休息一下。

主要是想認真挑選一次世界，聯系人物背景等等可考慮的東西，在做打算。

畢竟他發現了，人還是得有自知之明。做不到的事情呢，還是就不要勉強了。

上一個世界就是他的啟蒙老師。

這幾天顧楚辭一直就很開心，因為他發現了個挺有趣的事。

顧楚辭有天醒來，身上除了有被子，還像往常一樣，趴著幾只毛茸茸肉乎乎的亡靈，正發出細小的鼾聲。

他一轉頭，看見許尹頭上有個亡靈，就是那個天天纏著許尹的撒嬌怪。

它真的很小，大概是亡靈裏面最小的，整個身體只蓋住了許尹的額頭。

許尹可能有些癢，頭晃了晃。看它快要掉下來，顧楚辭幹脆把它捧到手心裏，給它順毛。

這下趴在他身上最大的那只掉到床下去了，身體軟，沒多大事，還是吵醒了許尹。

於是顧楚辭又目睹了一次挨打現場。

他抱住瑟瑟發抖的撒嬌怪，一邊勸許尹：“要不別打了吧，已經差不多了。”

“它天天鬧你，就是該打！”許尹二話不說把可憐兮兮的亡靈拎起來，揉了兩下。

顧楚辭心說這是什麽情況，不是要打它麽。

只見剛才還在咒罵的亡靈端著鏡子哭個不停，委屈地抱住自己。

顧楚辭定睛一瞧，那亡靈竟然變成了一坨屎的模樣。

“……”

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給人弄得尊嚴都沒有了。

不對。

顧楚辭猛的擡頭：“它……它咋還能變形呢？”

許尹靠在桌子上，拍拍手無所謂道：“它是我的亡靈，我是死神，我稍稍施點術就行。這幾個亡靈天天挨打不長記性，還是這招管用。”

顧楚辭看向亡靈，它正哭得不能自己，跟個小孩一樣，事實上是它的外表一點都不像。

其他亡靈看見它這般模樣，早就跑到角落裏縮成一團抱團取暖了。顧楚辭抱著的也埋在懷裏。

只有桌上的亡靈不停對著鏡子扯自己的卷毛，卻怎麽也不能恢覆原樣，哭得更兇了。

顧楚辭於心不忍，把它也抱過來：“許尹，你還是把它恢覆過來吧，嚇唬嚇唬得了。”

“那怎麽行，不讓它長長記性……”

許尹話還沒說完，門突然被敲響。

哐哐哐。

這聲音是十分恣意豪邁了。

許尹嚷著去開門：“誰一個啊，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門。”

一打開門，來人帶著笑意說：“好久不見啊兄弟。”

許尹一本正經準備關門：“誰跟你兄弟。”

來人乘虛而入，顧楚辭看清了他的樣子。和許尹差不多高，腿很長，面貌俊俏至極，十分年輕。一身五彩斑斕的衣服，像個交際花。

根據他的聲音判斷，正是黃亢。

果然就聽許尹說：“黃亢你找揍是吧。”

黃亢堪堪躲過許尹的鐮刀，溜進屋：“你不講理……金屋藏嬌？！還、還讓人坐床上！！許尹！你變了！”

顧楚辭端莊地朝他點頭微笑。

黃亢目光毫不掩飾地打量著顧楚辭，顧楚辭也毫不在意地迎上目光。

“誒，這是上次那個吧，”半晌，黃亢摸了摸下巴說，“那個……弱雞，國產熊貓？大美人啊，嘖嘖。認識一下，我叫黃亢。”

“……”

大美人微笑著把手指摁得哢哢響。

許尹靠在一邊不置可否，手裏還握著鐮刀。

黃亢笑著打趣：“不要這麽不友好嘛，好歹是兄弟，死神何苦為難死神。”

許尹毫不留情：“少擺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樣子，再瞎說一句我把你頭看下來踢，你閑的沒事往我這跑什麽，這地方誰告訴你的……你那群亡靈又沒事幹了是吧。”

“不成不成，”黃亢目光又移到顧楚辭身上，又說，“你對他倒是挺寶貝，以前都沒見過你這麽寶貝一個人。”

顧楚辭一楞，這人……說什麽呢。

“不介紹一下？”黃亢用眼神詢問許尹。

許尹嘆了口氣，抓筆寫著字：“他叫顧楚辭。”

“噢——楚辭，好名字。”黃亢看到顧楚辭手裏的亡靈，轉頭對許尹說：“你是真的狠，又捏著玩了。”

顧楚辭看向許尹，發現許尹已經把鐮刀收起來了。

看樣子兩人是真的很熟。

大概都是死神，有共同語言吧。

這時黃亢又對顧楚辭說：“楚辭兄，你也別擔心它，我跟你說，你也能把它變回去。”

許尹聽到這個稱呼，微微蹙了下眉，也沒說什麽，由著他去了。

顧楚辭問：“我？”

隨即他又想到，上次他能控制幻象，那這次能不能也說不準，不如試試看，好像很好玩。

黃亢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笑道：“當然了，你可以。以後這姓許的就告訴你了。”

許尹沒給顧楚辭提問的機會，坐在他專屬的辦公椅裏：“你來著怕不只是找我敘舊吧，雲夢。你住的地方可離這很遠啊。”

只有黃亢偶爾給顧楚辭解疑答惑：“每個死神呢，都有一個另外的名字，一般是自己取的。就像我的，我就叫‘雲夢死神’。”

說完立刻背叛好友：“這裏的主人，叫——‘候歸死神’。是吧候歸？”

許尹懶得理他。

顧楚辭猜想，“候歸”這個名字，是許尹自己取的話，會不會和他之前跟自己說的老婆有關。

如果是這樣的話，還挺浪漫的。

黃亢接下來給顧楚辭講了一下捏亡靈的方法：“喏，你試試吧，包教包會。”

顧楚辭按照他教的，認真捏著手裏哼哼唧唧的亡靈。捏正之後它照照鏡子，快樂地在顧楚辭面前舞蹈。

顧楚辭笑著擡頭，看見黃亢正轉頭和許尹說話，一臉戲謔：“怎麽著了兄弟，咋還不高興了，不就教了下你的人麽，吃醋了？”

許尹擡頭和顧楚辭對視了一眼：“有啥事，說吧。”

“兄弟就是懂我。”黃亢好不在意顧楚辭的存在，直說道，“我最近帶了一個人，他吧，之前挺好的。”

黃亢娓娓道來，他之前找許尹想換人就是想換他現在帶的這個人，名字叫做劉山君。

本來他像顧楚辭一樣，跟著黃亢去了幾個世界積累功德，但後來不知道這兩天怎麽回事，人直接跑沒影了。

雖說黃亢算是和許尹一樣地位的死神，也沒見過這種能逃跑的死人。

黃亢找遍了該找的地方，不見人影。他和許尹的地盤不一樣，許尹和黃亢的地盤他們互相沒有權限。這次過來就是想讓許尹幫忙找人。

許尹了解了前因後果，漫不經心地說：“別是去到什麽不該去的地方了吧，還能找到我這裏……你到底是咋當上死神的，走後門了吧。你看看你一天，不幹正事就算了，幹啥都幹不好，好好一個人，說沒就沒了。就這樣還想覬覦我的人。”

黃亢：“……”

反悔了，這兄弟不要了行不行，好像不行。

在陰曹地府，前死神和現任死神有特殊的聯系機制，只有現任死神不在位了，才能和他的前任死神解開這種機制，特殊情況除外。黃亢就是特殊情況，他繼任的前死神已經消逝了，所以和許尹綁定的是一個前死神——方慶安，也叫相守死神。至於為什麽叫這樣一個名字，就是後話了。

如果有死神沒有盡到自己應盡的責任，前死神就會適當地加以懲罰。鑒於死神這一職位不愁吃不愁喝不愁穿啥都不愁，就愁沒有陰氣，就會被強制送進半陰間。

根據犯錯的嚴重性來決定懲罰時間長短。

在亡靈的監督下，也不用擔心會有前死神包庇。

“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許尹接著寫字。

”就這樣？”黃亢撇撇嘴起身，“也不留我吃個飯？”

許尹用“你在說什麽傻話”的眼神看他，還沒說話，就聽顧楚辭說：“雲夢死神，既然主人都說話了，也就沒有不走的道理了吧，你說呢？”

他語氣平淡，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不過也差不多。

黃亢似乎是沒想到他會開口，轉頭對許尹拋了個“你挺能耐啊”的眼神，又笑瞇瞇地對顧楚辭說：“楚辭兄，你說得很有道理。我就很欣賞你這種有原則的人，做事肯定一絲不茍。”

說著還轉頭：“是吧兄弟。”

許尹看出來了，這人眼神裏寫的是：趕緊把人拿下！

許尹：“……是是是，現在可以滾了吧。”

“滾了滾了，不然死神拿鐮刀追人砍嘍！”

黃亢瞬間沒了影。

許尹吩咐幾個亡靈：“去，查查，有沒有劉山君的影子。”

亡靈老大用肉乎乎的手點了點，似乎在點人，隨後帶著這幾個小弟晃悠悠地走了。

房間靜了片刻。

顧楚辭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理，問道：“你和那位黃亢，關系很好嗎？”

許尹頓了頓，看著他，認真地說：“不算賴。當年前死神需要有接替的，我倆是同一個時間段，互相了解一些。”

顧楚辭點點頭，又問：“那個……前死神，似乎是沒見過啊，他們現在都在哪裏呢？”

“他們？”許尹想都不想，“哪都有。”

顧楚辭一驚。

許尹意識到他的想法，又說：“我是說他們幾乎都轉世了。陰曹地府這個地方他們是待的夠夠的，就給自己整一個人設，投胎玩去了。”

“這都能自己選啊。”顧楚辭說。

“嗯。”許尹把玩著筆，解釋說，“他們是有資深的老前輩，付出良多，只要符合常理，不太過分，他們就是選個皇帝都沒人管。”

顧楚辭看著他：“那你在這裏幹什麽呢，別說什麽喜歡這份工作啊，沒看出來。”

顧楚辭這句話本身就是試探，不過許尹比他更直接：“當然是利用這個職位，等我老婆回來嘍，我叫‘候歸’嘛，顧名思義。”

顧楚辭點點頭。

“怎麽，”許尹瞥他，“你對我這個名字，是有什麽感想嗎？”

“沒有。”顧楚辭垂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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