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尹在電話對面應道：“看到群裏的消息了？”

“嗯，我不大想去，都不認識，你要去嗎？”

許尹幾乎沒有猶豫：“你都不去我去幹嘛，你在哪？”

“教務處。”

“我在辦公室呢，要不來找我？”

“好。”

說完便斷了電話。

顧楚辭走進教務處，把卷子和答題卡歸位，出去鎖好門往許尹辦公室走。

他倆大概都是奇葩，離這麽近打電話。

許尹正在辦公室坐著收拾東西，見到顧楚辭，示意他等一下：“我收拾一下東西，之前研究數學題有點亂。”

顧楚辭沒想到他這麽認真，調侃道：“還挺適合當老師的嘛，研究出來了沒。”

“這怎麽能難得到我，不可能。”

顧楚辭的眼神落在筆記本某一處：“是嗎，那你在本子上畫那麽大個問號幹什麽。”

死神被戳穿了也毫不尷尬：“我們要有求學的精神，正因為不會，所以才要不停地研究嘛。”

“我已經弄懂了。”許尹又說。

顧楚辭不置可否，死神要真能自己研究懂數學題，那是真厲害，畢竟不是幾年沒接觸過數學，而是幾千年沒接觸了。

“挺不錯的。”顧楚辭說，“看來我也要回去研究下了，語文應該要簡單些吧。”

許尹收拾好了東西，和顧楚辭幹瞪眼。

許尹：“……那我們一個下午要去幹點什麽？”

顧楚辭撓撓頭，趴在辦公桌上，桌面冰冰涼涼的，有點舒服，他愜意地閉上眼睛：“許段也去慶祝了，本來還想著找他聊聊呢。”

許尹看著顧楚辭松軟的頭發，窄窄的背，心裏像被貓的肉墊按了按似的。

許尹也趴下來，想近距離觀賞一下顧楚辭：“校長和你說什麽沒？”

顧楚辭微微睜開眼睛：“校長說根本不會有人聽他的，說了也是白說。”

“他也不想當這個校長，上一個校長憑關系調走了，他可生氣了你不知道，他那個樣我老想笑了。”

許尹被他逗笑：“你小時候上學是不是也特別喜歡懟老師。”

“對啊，”顧楚辭倏然睜開眼，又瞬間蔫了下去，“真是風水輪流轉，蒼天饒過誰，我有一天還會當老師，雖然只是一陣子。”

顧楚辭一睜開眼就落進許尹的眼神裏，那雙眼和死神本身的眼睛不一樣，沒有那麽漂亮。可此時這雙眼睛裏，帶有幾分和許尹相似的勾人心魄。

微波蕩漾，直擊人心。

顧楚辭眼眸微動，不自覺移開眼神直起身。

“想當年我上學的時候，時興扔粉筆。老師在上面講課，她一寫字，我們幾個玩得好的就開始互相砸，桌子上全是粉筆灰。”

顧楚辭的眼神裏流露出幾分懷戀：“後來老師發現了，把我們攆出去到走廊裏站著。”

說著他眼神掃過冷清的走廊。

許尹靜靜看著顧楚辭，不時地笑著，那是他沒見過的場景。

顧楚辭竟然有這麽皮的時候。

“在外面也不閑著，”顧楚辭笑了下，“傳紙條。我幾個哥兒們說什麽搞笑段子，黃.色段子，穿得滿班都是。”

“老師上不去課，就跑回她自己辦公室。班裏頭就是我們的天堂。”

“後來呢？”許尹忍不住問。

“後來，我們被全校通報，整個班都跑了20圈。接著高三了，我們每天刷題考試，心情浮躁，毛病又開始爆發。學校也懶得管了，讓我們自習，能上怎樣的學校就上吧。”

“那你還不錯嘛，”許尹說，“還有公司能待著。”

顧楚辭扯了下嘴角：“還可以吧，我成績其實還挺不錯，最後報了經濟管理系。”

許尹點點頭：“挺好的。”

顧楚辭想起什麽，問道：“那個……你要不要陪我去給許段買個東西？”

他剛說完自己就楞住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好像習慣有許尹陪著了。

許尹還趴在桌上沒動：“幹嘛？”

以顧楚辭對許尹的了解，這話意思是為什麽買禮物。

“就……不是還想去問問他有沒有辦法嘛，總得有點誠意。”

許尹不樂意了：“我都沒有禮物。”

顧楚辭想了想：“不是給你買鋼筆了？”

許尹吃癟，不說話了。

顧楚辭又說：“而且花的又不是我的錢。”

許尹掩嘴笑了起來。

顧楚辭故意拍了下桌子：“笑什麽笑！我天天替崔毅上課，不也是替他掙錢？尊重點老師啊。”

“是是是，顧老師。”

“那你要給他買什麽。”兩人在烈日炎炎的街道上走著，許尹邊走邊看店面的商鋪。

這條街說不上繁華與否，太陽太大了，正值中午，更是在家吃飯午休的時間。

不過光看店面，還是能看出些差距的。

就像不遠處的火鍋店，商鋪很大，店牌占了兩個店面，從玻璃門望進去，能看見店面的覆古設計，木質的桌椅，墻面上方被燈光反射出白色。火鍋冒出的白煙直上天花板，一會兒便不見了蹤影。

在這個季節裏，這樣的飯點總讓人感到很涼快的樣子，許尹都忍不住想進去坐一坐。

而緊挨著這家店的涼皮店就不是這般了。雖然墻壁是純白色的，天花板也有空調，但位置不多。裏面有一個後廚就占了很大的位置，還必須要放置消毒櫃等東西，桌椅和顧客就相對減少。

最明顯的，店牌的質量就不一樣。涼皮店是布制的，火鍋店是木制的。

肉眼可見的差距。

類似涼皮店這樣的店鋪要多一些，怎麽看都不像是能買禮物的地方。

在許尹這屆死神的傳統印象裏，禮物是很精致的，這些店面通通不過關，太粗糙。

顧楚辭指著一處，說：“那裏的‘茶禮’，看見沒？”

許尹尋著他所指的地方看過去。

賣茶的。

買茶？

顧楚辭又說：“據我觀察，辦公室裏的老師幾乎都有一個通病——咽炎，還都喜歡喝茶，其中許段喝的是金銀花茶，有清嗓潤喉的功效。”

許尹點點頭。

顧楚辭擡步走去：“走吧。”

“茶禮”門口有大概20極臺階，顧楚辭剛走進店裏，不知道哪裏就開始響起了“歡迎光臨——”。

前臺是一個不寬的白色石桌，招財貓正坐在上面，手臂一擺一擺。

看來生意也不好。

整個店的墻都是白色的，架子整整齊齊陳列卻不顯得擁擠，空氣中散發的各種茶葉的香氣匯聚成大自然的味道。

這時一個身高勻稱的男人從架子後走了過來，嗓音清醇：“你們好，需要點什麽？”

直到他走近了，顧楚辭才看清了他的模樣。

一頭黑色短發，深藍色襯衫搭配白色短褲，肩上還搭著一條淡綠色的毛巾。五官硬朗，俊俏至極，整個人充滿活力，看上去有二十多歲的樣子。

離得近了，不免覺得店主身上也有清香。

這大概就是店主了。

反正閑來無事，顧楚辭答道：“你好，我們想先看看。”

店主微笑致意。

許尹在他身後也瞄了瞄店主，很快收回目光，跟著顧楚辭穿梭在架子中間。

好像身處樹林裏一般，讓人感到心情舒暢，身心都很放松。

顧楚辭有點理解了店主為什麽會開這樣的一家店。

這得是達到了一種什麽樣的境界？

架子上有很多茶葉，大多是沒聽說過的。

西湖龍井，碧螺春，惠明茶，蘭馨雀舌，越紅……

許尹漫不經心地看著，問店主：“你這裏生意怎麽樣？”

店主撓了撓頭：“不怎麽樣。”

“沒想過幹其他的麽？”

“沒有，人有啥能耐，就幹啥事唄。”

顧楚辭心說這小子還挺實誠。

許尹卻沒應他這茬：“那生意咋還不行。”

店主：“……我這位置偏，而且茶葉也不是每日必需品，來的人就少。”

“那怎麽不賣些別的，開個飯館啥的。”

店主：“……”

顧楚辭：“……”

有毒吧這個，跟人店長有仇？

生怕許尹再問一句“那你咋還活著”，顧楚辭笑著問道：“老板，您家有金銀花嗎？”

店主倒像是不在意許尹的話，點點頭：“有，我給您找找。”

說完他就鉆進了架子深處。

顧楚辭趁機瞪了許尹一眼，後者癟著嘴一臉無辜。

“幹什麽啊把我拉出來了？”許尹一從“茶禮”出來，就惡人先告狀。

顧楚辭也不服：“就把你拉出來了，怎麽著了？”

許尹看著他，嘴微微嘟起。

“你剛才幹什麽了你好好想想。”顧楚辭幹脆移開目光在街上走。

許尹跟上來，搶過了他手裏的茶葉盒：“剛才那個店主長得太.騷了，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嗯，你是好東西。”顧楚辭回頭瞅他一眼。

許尹小聲道：“本來就是。”

顧楚辭上了樓，看見自己的辦公室門是開著的。他放眼望去，許段正坐在辦公桌後，橫著手機，應該是在改卷子。

顧楚辭走進去，把帶有修飾的茶葉盒放到了許段桌上。

許段立刻擡頭：“顧老師，你這是？”

“咳，”顧楚辭迅速組織語言，“我們想找你幫忙。我之前找過校長了，他有自己的顧慮，不願意召集老師。陸老師自己也挨個問了一些老師，出於一些原因，也沒成功。”

“所以，”顧楚辭說，“就想找你幫個忙。”

許段說：“我很感激你們對我的信任，也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既然是出於一些原因，我不敢保證我能說服他們。”

他看了看顧楚辭和許尹，微微一笑：“我會盡量去勸的，學生在我心裏的分量是很重的，你們放心。”

顧楚辭放下心來。

許段指了指茶葉盒：“崔老師，這裏是什麽茶葉？”

顧楚辭正要說，許尹就搶著說了：“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顧楚辭聞言轉頭，許尹正抱胸倚在門邊上，戲謔地對上了他的目光。

顧楚辭又把頭轉了回來，看見許段的眼神裏有幾分訝異，他不自然地笑笑，示意許段打開盒子。

許段也笑了笑，打開盒子一聞：“你們有心了，謝謝，這個我就收下了。”

許尹立刻揮揮手，道：“別客氣，你好好潤潤嗓子。”

顧楚辭：“……”

這話是沒錯，從許尹嘴裏說出來，咋那麽奇怪呢。

顧楚辭朝許段點點頭，就拉著許尹出來。

“你今天吃錯藥了吧。”

許尹靠在窗臺上：“你說許段為學生著想，那他為什麽到現在都沒有勸過其他老師？你看他那樣，分明是圖你的茶葉。”

“那又怎麽樣，”顧楚辭擡頭，“我也圖他啊，只要能幫到學生不就好了。”

“那你看他會不會幫你吧。”許尹涼涼地說。

“等著吧。”顧楚辭不甘示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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