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雅靈要見客戶，出去了一趟。回來把文件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

她坐直了開始整理客戶需要的資料，不經意看見了顧楚辭桌上成山的文件。

他娘的關謝個傻逼玩意兒又做了啥？!

等等……唐雅靈再一看，小顧呢？小顧上哪去了？

顧楚辭的辦公椅上空無一人。

見客戶去了？他最近沒有客戶吧？

唐雅靈正納悶，就見許尹從門口走了進來，手裏拿著的好像是合同之類的東西。

許尹顯然也看見了顧楚辭的文件，不過他反應有點大，嘴角很明顯在抽搐：“……唐姐，顧楚辭呢？”

唐雅靈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顧楚辭正在做壞事。

他從抽屜裏摸出來兩個茶葉盒子，看見路邊有個坐在三輪車上休息的環衛工人，問她借了掃把。

就在環衛工人疑惑的眼神中，顧楚辭掏出兜裏的小刀，截掉了一點掃把尾稍。他捧起來，分別放入了兩個盒子裏。

然後顧楚辭又在環衛工人那“這年輕人是不是有病”的眼神中闊步離開。

顧楚辭走進公司，直接上了二樓，他記得經理辦公室就在二樓。

上了樓，他有點不確定關謝在不在辦公室。要是不在，他不就白折騰了？

顧楚辭一拐彎，碰見了花寧。

“花秘書，經理在辦公室嗎？”顧楚辭問。

花寧正在看文件，聞言看了他一眼：“應該在。”

“謝謝。”顧楚辭說。

剛才他把盒子放在身前，幸虧有文件擋著才沒被發現，現在他趁機趕緊溜。

花寧看著他往經理辦公室走去，搖了搖頭，踩著高跟鞋走了。

顧楚辭敲了敲門，裏面有人說：“進來。”

顧楚辭推門而入。關謝正在澆花。

顧楚辭咬牙切齒，他怎麽這麽閑!

關謝轉頭看見來人是顧楚辭，放下手中的水壺，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微笑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

顧楚辭可沒心情跟他瞎扯淡，假笑著把手上的一個盒子拍到了辦公桌上：“經理，給您的茶葉。”

關謝挑眉，心想昨天顧楚辭說要給他送茶葉，今天還真送來了？

他正要拿來看看是什麽茶，顧楚辭手一擡，不讓他碰：“我來給您泡上。”

關謝索性靠在沙發上，看顧楚辭能玩什麽花樣。

結果他就看著顧楚辭抓了一把茶葉往他杯子裏一丟，拿起旁邊燒開的水壺往裏倒上水遞給他。

關謝端起來小抿一口，就吃到了掃把，猛地吐到一邊。“臥槽”一聲整棟樓都震了震。

顧楚辭已經沒影了。

他本來想把另一盒“茶葉”送給老板的，但這事還是就過過手癮好了，真要送他原地就被炒了。

顧楚辭回到辦公室，看見許尹已經回來了，心裏冒出了一個想法。他放下“茶葉”，走到許尹桌前：“你被老板叫走幹什麽去了？”

許尹迎上他有些質問的語氣：“簽了個合同。老板說讓我以後直播帶貨。”

顧楚辭心下明了，關謝給的那堆資料十有八九是許尹的。

唐雅靈聽見他們的說話聲，沒打算管，無意間看見了顧楚辭桌上的茶葉盒。

顧楚辭出去就是為了買盒茶葉？

唐雅靈拿過盒子，打開一看，這是什麽茶葉，沒見過啊。再一聞，一股子土味兒。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環衛工人的掃把？

唐雅靈不知道顧楚辭要做什麽，反正定然不是什麽好事，她又悄咪咪地把盒子放回了原位。

顧楚辭回頭指了指自己的桌子：“我那上面的文件是你的吧？”

許尹賠上一笑：“是。”

顧楚辭眼神一凜，笑容立刻消失，二話不說退後兩步拿上盒子。

唐雅靈餘光看見，手立刻上去搶：“哎哎哎，幹什麽呀!”

顧楚辭輕松躲過，笑了起來，抓了一小把掃把扔進了許尹的茶水裏：“孝敬您的。”

許尹始料不及，茶水白泡了。他嘆了口氣：“我有錯，我請你吃飯吧。”

顧楚辭冷哼一聲，沒說答不答應，坐到自己位置上工作去了。

許尹輕嘆了一口氣，端起杯子去了茶水間。沒想到他在這也能碰見關謝，也在洗杯子。

關謝看見他，明顯有點發怵。許尹輕嗤一聲，走到他旁邊洗杯子。

“顧楚辭可真是的，誰給他的膽子往我杯裏弄掃把!是不是你？”關謝覺得自己上次被揍很沒面子，在茶水間許尹也不可能揍他，不如逞一時嘴快。

許尹手一頓。顧楚辭竟然還招惹了關謝，也不怕被老板知道。算了，他就是那樣的性格。

許尹搖搖頭，示意關謝看自己的杯子。關謝一看：“兄弟，同道中人啊。”

接著關謝又開始罵罵咧咧起來了。顧楚辭一個接一個地打噴嚏，鍵盤都快摁不動了。

唐雅靈問：“小顧你沒事吧，感冒還嚴重了嗎？”

顧楚辭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能有什麽事，肯定是許某人和關某人在罵人呢。

許尹心說誰他媽跟你是同道中人。手指一動，把關謝的西裝變成了價值千萬的高定西裝。

顏色是一樣的，關謝不可能感覺到。他洗完杯子就出去了。

許尹緊接著掏出手機，把關謝拍了下來，笑了。

“誒？”一個實習生伸了個懶腰，看見他們的經理穿著和總裁差不多價格的西裝，懷疑自己瞎了：“經理穿著的是定制的西裝吧？”

“啊？什麽？”旁邊有實習生也看去，小聲說道：“臥槽，他這個比總裁的還貴!今年限量版!”

“經理哪那麽多錢？我也想擁有啊啊啊啊!”

“就這麽光明正大的穿了？不會是貪汙了吧？”

“都說是這麽光明正大了，怎麽可能貪汙？”

“他早上穿的不是這個吧？”

大家低聲討論著，關謝偶爾聽見了經理幾個字，催促他們趕緊工作，就又上樓了。公司恢覆安靜。

許尹一直守著顧楚辭，他今天不出所料賣的商品很少，但嗓子都幹了。他喝了點茶，心理作用，感覺還有土味兒，就沒多喝。他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等顧楚辭下班。

天漸漸黑了下來，周圍的人才慢慢減少。唐雅靈也走了，許尹跟她道了別，又趴在桌上看顧楚辭的背影。

就剩他們兩個人了。顧楚辭的電腦在黑暗裏顯得非常明亮。他知道許尹在等他，他不想跟他走。顧楚辭不走，許尹也不走。

惡性循環。

到最後也不知道是誰先犯困的，許尹忍不住向顧楚辭走去。一步一步輕盈又堅定，像極了那一晚許尹拎著鐮刀抄顧楚辭走來。每一步都逼近咫尺的心臟。

“走吧，很晚了。”許尹站在他身後溫柔地說。

顧楚辭渾身一震。和許尹呆久了竟然忘了許尹是死神這回事。

太可怕了，最後他還是跟死神走了。

兩人晚飯都沒吃，坐到燒烤攤上吃的可以說是夜宵了。

兩人默默不聞地吃著，還是許尹打破了這詭異的安靜：“咳，那個，今天對不起，真的不是故意的。”

顧楚辭早沒怪他了。因為面對死神太慫了，而且他事後想了想，許尹確實沒錯。

他永遠都是事前沖動，事後諸葛亮。

“我沒怪你。”顧楚辭說。

許尹心下一松，還是好說話。

“我洗杯子的時候看見關謝了，手癢，把我的那份仇也報他身上了。”許尹從盤子裏拿了根烤腸。

果然，許尹還知道自己還惹了關謝。

顧楚辭順著話題：“你怎麽報的？”

“我把他身上的西裝變成了高定的，貪汙的名義不就有了，離我們的目標還近了一步。”許尹說。

難怪實習生下午在討論著什麽，應該可是因為關謝的高定西裝。

“不過這真的好嗎？我們都在玩陰的。”顧楚辭換了個姿勢，把手肘放在了桌上。

“沒什麽，我們本來就是要舉報他們幹壞事的嘛。愛果怎麽樣都不能接著開，找不到證據，咱就制造證據。”竹簽被許尹丟進了盤子。

顧楚辭忽然覺得許尹說的也對，他們的目的就是這個，只不過他現在有些沈迷其中了。

“我拍了照片，今天晚上就匿名發出去。”許尹說。

“發出去之後會怎樣？公司還能開下去嗎？”顧楚辭略顯疑問。

“不知道，”許尹搖搖頭，“就算還活著，那也是茍延殘喘。”

“對了，我在總裁辦公室裏看到了一把鑰匙，上面貼了個藍色標簽。”許尹皺起好看的眉，“它放在筆筒裏，到底是不是很重要呢？”

“說不準，”顧楚辭想了想，“也有可能是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它是鑰匙啊？那密碼呢？”顧楚辭提出疑問。

“會不會得用它打開一個什麽東西，才能知道密碼？”許尹提出自己的想法。

“有可能，但範圍太大了。”顧楚辭說，“首先這個東西很重要，如果是我，我一定會把它藏到離我很近卻很隱蔽的地方。我們先確定辦公室裏有沒有吧。”

許尹同意他的觀點。

“我已經幫你把監控刪掉了，”許尹湊近他，“要不要喝點酒？”

“對啊，咱倆大男的竟然沒點酒，”顧楚辭想了想，“算了吧，都吃到這份上了。你要喝嗎？”

許尹笑著搖了搖頭。

燒烤攤上不停地冒著煙火氣，許尹移了個位置，背對著煙，替顧楚辭擋了大半。顧楚辭對他笑了笑表示感謝。

“你還要點什麽嗎？我記得你愛吃雞柳，給你再點兩串？”許尹還想說什麽，聲音卻戛然而止。

顧楚辭有點訝然：“你怎麽知道？”

“什麽？”許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顧楚辭。

“我喜歡吃雞柳。”顧楚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許尹。他總覺得，自己是不是認識過許尹。

但這種想法又總是被打消。他怎麽會和死神認識呢？

覺得熟悉又怎樣，說不定只是因為他死在死神手裏，死神才對他了解的那麽清楚呢？

想到這，顧楚辭垂下了眼。細膩的睫毛。在燈光下撲閃著，許尹看著他和這裏的燒烤攤，在顧楚辭看不見的地方，流露出幾分懷念。

“我就是知道。”許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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