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與正文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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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人完成了一次經典救援。

他拯救了一架失事的飛機, 那輛飛機就像一只被斬斷翅膀的鳥,半邊機翼都冒著濃煙,所有飛機上所有人同時尖叫,他一如既往地出現了。

當那架拖曳著火光的飛機被明日之子輕輕擺在空地後, 人們的反應貼合外界對劫後餘生的一切猜想——除了露西。

她並不高興。

她最後一個離開機艙, 並在眾人圍著披著紅披風的神子致謝的時候, 她站在最外圍——沒有離人群太遠,她不擅長做顯眼的那個人, 也害怕被人註意到, 即使她現在疲憊到極點, 也依舊站在那裏, 竭盡全力地擠出一個微笑。

她過得糟透了, 學業焦慮、工作壓力、身體狀況惡化等等一系列毛病壓在她身上,活著讓她感到痛苦,可她的這些問題在旁人看起來又是如此不值一提, 上帝啊,每天都有那麽多悲慘事情發生,你至少不會餓肚子,對嗎?

我也不知道,她想。

所以飛機下墜的過程中,她感到久違的輕松, 她太懦弱了, 以至於不敢主動放棄生命,可是如果這種意外出現,誰也怪不了她。

她拼命讓嘴角上翹,再高高伸出手,想像其他人一樣大聲喊出太陽之子的名字——當聲音滾動在舌根的地方, 她卻不知所措地閉上了嘴,因為她分明看到超人……那個渾身都似乎散發著光輝的人間之神,視線好像落在自己這邊。

露西往後看了看,又朝側面側了側臉。

超人應該在看別人,露西想,她是如此貧乏普通的一個女人,而超人那雙藍眸能註意的東西則具有重要無數倍的意義,他拯救世界,拯救人類,他是這個時代行走於地面的諾亞,是分開紅海的摩西。

而她什麽都不是,連信徒都不是。

露西自嘲地笑了笑。

她在大都會找了一份低薪工作,作為暫時過度,對於大都會她不知道該怎麽想……無論在哪個角落,這座城市都被人稱作希望之城,可她對這座城市毫無感情,這裏和她出生的小鎮到處都不一樣。

然後她乘坐了出租車,回到自己那間狹小的公寓,洗漱睡覺,第二天,她換上制服去工作,晚上再抱著便利店的紙袋回家,就這樣,一周很快過去,她沒覺得難受,也不存在任何飛機失事的陰影——但在今晚,她抱著的紙袋破了。

底部漏了一個大洞。

也許是這個紙袋質量不好,又或者她裝了太多東西,要是她回來的路上用胳膊托一下底就好了——打折雞胸肉和速食食品掉了一地,她精挑細選的番茄落到樓梯上,磕破了一些皮。

她一直很平靜,撿東西的時候也是,唯獨當她拿起那只番茄,略帶粘膩的汁水弄臟手指並順著手腕流下來——她突如其來的崩潰了。

只是一只番茄。

露西威爾森可以應付一切不愉快,無論是校園霸淩還是職場霸淩,她能忍受自己僵硬的肩膀和腰椎,她連對著飛機失事都能笑得出來!

正如一個成熟的大人。

可在一只被摔爛的番茄面前,她忍不住揪緊自己的發尾,胸口憋著讓她無法呼吸的東西,那些玩意再化成眼淚,“倏——”地掉了下來。

她蹲在樓梯上,根本無法控制自己流淚,在空無一人的安全通道裏,她抖著肩膀,手裏松松地握著那只番茄,哭到連氣都喘不過來。

“您好,女士。”

露西嗖地站起來,再讓到一邊,她用袖子捂住下半張臉,另一只袖子再去蹭眼睛,好讓自己顯得不要那麽狼狽,卻都無濟於事,她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大都會有超人在,只是這種狀況讓她特別窘迫,以及緊張。

是一個大塊頭男人。

之所以說大塊頭,是因為這個男人實在高大的過分,她以前小鎮的剪羊毛節冠軍都比他小一圈,橄欖球明星都沒有他肩膀寬闊。

露西又往墻壁上貼了貼,她語無倫次、略帶崩潰地叨叨:“抱歉,您是要上去嗎?很抱歉我擋到您的路了,不、不好意思,我的錯。”

男人也莫名其妙地緊張起來。

“不不不,女士。”男人小聲說,很難想象這麽一個人說話竟然如此之輕,他應該嗓音洪亮才對,但這個男人的確是當著她的面,斂著身子,看起來比她更慌亂。

對方似乎很不擅長和人交流。

“我也是剛剛下班,路過這裏想去找一位朋友喝點啤酒之類的。”男人扶了一下眼鏡,露西這才註意到他穿的是一件格子襯衣,普通而又土氣,褲子也是材質不太好,有點皺的面料,而他踩著的那雙鞋——露西的哥哥在高中階段穿過。

和大都會現代的氛圍格格不入。

但這種打扮卻讓她放松了一點,這是她最習慣的小鎮裝束,而在陌生的環境看見一丁點熟悉的東西都讓她感到安慰。

“你怎麽還不上去。”露西抽了抽鼻子,悶著聲音說。

身材高大的男人臉上浮現出一絲為難,他站在那裏,仿佛覺得自己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地方,以至於讓他渾身都透露著不自在,大塊頭動了動嘴唇,又把停留在她臉上的視線挪開。

“我沒事。”露西說,她猜測男人可能是覺得自己不應該在一位紅著眼眶的女士前走開,為了強調自己沒事,她站直身體,又挺直脊背。

“我註意到您的番茄。”他說,然後他很是笨拙地取下自己背後的背包,用指頭捏著那個小拉鏈,再笨手笨腳的拉開。

整個動作都帶著笨拙的意思,以至於這些動作放在這麽大個的家夥身上顯得有些好笑,不帶有任何嘲笑的含義,就仿佛是在屏幕裏看見南極企鵝笨乎乎地在冰面行走,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男人很認真地翻找著,先是兩只牙刷,然後又是一塊小蛋糕,零零碎碎的物件被他揣在臂彎,最後,他在背包裏掏出一只番茄。

紅潤而又柔軟,成熟得恰到好處,汁水豐沛。

“我今天中午買的。”男人說:“番茄頂端有一些小小的裂紋會更好,這證明它曬到了足夠的陽光,通常會更甜一些,形狀圓滾滾的那種,正好能包在手裏。”

他談起番茄的時候顯得相當熟稔。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露西的手,不好意思地說:“對您來說能握住就行。”

“請接受它。”男人輕聲說:“我買了五個番茄,但四個也夠用。”

露西微微抿了抿唇。

眼前的男人正在期待地望著她,鏡片下的藍眼睛看起來真誠極了,他就站在幾級樓梯下面,保持著一個剛好不讓她感覺負擔的距離,微微仰著臉。

“謝謝,但我不習慣接受別人的東西。”

話音剛落,對方驀地繃緊嘴唇,那抹期待頓時變為惶恐不安,類似於在反思自己是否做了什麽出格事,他訕訕地收回手,神色充滿抱歉,以為自己還是冒犯到別人了。

這個事實令他沮喪。

怎麽會有人在意一個陌生人說了什麽呢?露西想。

“四個番茄……你買了很多東西,現在都很好,要是沒來得及吃掉,會不新鮮的。”她不自在地出聲。

很難得,在每天都筋疲力盡的晚上,她通常連口水都懶得喝,只想躺在床上劃拉手機屏幕,社交對她是種負擔,更別提和一個陌生人主動聊天。

“是的。”男人說:“不過這些是兩人份的食材,我每天都只買一天的分量,不會剩下。”

他的眼睛裏閃爍著微小的快樂,雖然語氣還是發緊,但比之前輕快了一點。

“你要上去坐一會嗎?”露西忽然說:“我的意思是……我家就在上面,有些亂,但也許你願意上去坐坐。”

男人陡然睜大眼睛。

她一定是瘋了,露西用力咬住下唇,可是大塊頭說話的姿態打動了她,讓她不自覺羨慕起來,關於對方說的兩個人,餐桌前有兩個人面對面吃飯的場景——而她每次回家都是一個空蕩蕩的屋子,大都會實在讓她太寂寞了。

她沒有朋友,露西更加沮喪。

她知道自己的邀請非常突兀,還很奇怪,但她很想有人能說幾句話,胡亂說幾句話都行,就是聊一聊,最簡單的聊一聊。

“抱歉。”她出聲道歉:“我忘了你要去見你的朋友。”

“女士,我當然願意。”男人結結巴巴地:“我的朋友不知道我要來……當然,我完全願意,只要不會打擾你休息,您看起來很累。”

露西笑了笑。

一開始那點緊張早就消失,在一個比你更緊張無害的人面前,就會不知不覺放松,於是她主動去問對方的名字:“我叫露西,露西威爾森,我該怎麽稱呼你?”

“克拉克。”男人一邊把臂彎裏的物件塞回包裏,一邊回答:“克拉克肯特。”

露西註意到他並沒有把手裏的那只番茄放進去,“星球日報,我在星球日報工作。”

“所以你是一名記者。”露西點點頭:“你一定很喜歡你的工作。”

因為說到星球日報,克拉克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露出了微笑,很克制的微笑,卻極富感染力。

“是的,女士。”克拉克重新背好包,拘謹地沖著她點頭。

“可我不喜歡我的工作。”她說。

她一邊走一邊傾訴著自己的感受:“這份工作讓我很累,不不不,不是因為工作時間太長或者加班,相反,它並不忙。”

說著,露西悄悄擡起眼皮,想看看克拉克的反應。

她經歷過太多次了,每當她想向誰說說這些事的時候,都會收獲對方難以理解以及“你就是嬌氣”的眼神,他們不會直接說出來,可她仍然能感覺到,於是她反覆說服自己你要習慣,沒什麽大不了。

可是……真的好難啊。

“我只是沒什麽事情做。”露西說:“每當我做完工作,我都想做點自己的事,瀏覽網頁……不是正經事,可是我的同事會給我發消息,他們會和我說話,於是我不得不去和他們說話。”

她一邊打開門,進門是一塊全身鏡,於是她能知道克拉克全神貫註地在聽她說話,她還沒出聲,但克拉克已經從包裏翻出兩個鞋套,不是一次性那種,所以他就用衛生紙擦了擦,再把臟紙放進口袋。

其實根本用不到,露西停頓了一瞬,她對什麽都提不起勁,所以這間屋子她已經十幾天沒有清理過,克拉克穿鞋踩進來就行。

但她什麽也沒說,她不得不承認,有人這樣在意她的滋味真是好極了。

“你能理解嗎?”露西自嘲地笑了笑:“別人都會想我為什麽會因為這些問題而心煩,這不就是正常的社交嗎?只是……只是和我想得不太一樣。”

“我理解的,女士。”

真怪,明明是個很不起眼的人,可他說話卻天生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他聽起來是那麽感同身受——就像他也經歷過這些事情。

克拉克一定能理解她,露西莫名其妙地相信著。

“直到現在我都不擅長和人交流。”克拉克略帶靦腆的說:“但很多時候我必須去做,我知道他們沒有惡意,可是卻令我很為難。”

他用食指摸了摸臉頰側面,非常局促不安,對他來說好像光是說出別人使他難受就是一種罪過,他的心腸實在太好了。

“那你最後怎麽樣了?”

“我想……”克拉克慎重地思考著,就像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和數學界那些無解難題一樣:“我想我還沒找出辦法。”

他誠實地回答:“我煩透了的時候,會暫時逃開一陣,那段時間僅僅屬於我,誰都不能打擾我。”

露西大笑起來。

“我以為你會告訴我漸漸習慣就好了。”她說:“你知道嗎?我發現生活中的一切糟糕事都要我去面對,銀行失誤重覆扣款了兩次,我不得不坐幾十分鐘車去排隊預約處理它,我的房子停電跳閘了,我打開冰箱的時候手指不小心磕到邊緣,撞青了一塊。”

“好疼。”她喃喃地抱怨著。

“我沒有什麽可以打電話的朋友。”

“我想打電話找人聊聊,我打給我的父母,問他們該怎麽辦——我的父母會告訴我,我們也沒辦法呀,或者反問我,那怎麽辦,其實我並不想知道該怎麽辦,上網查都知道。”

“……我只是想和他們說說話,告訴他們我遇到了這些事,我只是想讓他們聽聽我說話,僅此而已。”她說著就難過起來。

克拉克卻看起來比她還難過。

那雙被鏡片遮住的藍眼睛睜大了一點,他在沙發上不舒服地動了動,就像為他所聽到的而感到抱歉,古怪的是露西甚至覺得這個人在替她難過,甚至比她還要難過,不是虛偽的表示,而是真真實實的共情。

他真情實感地難過著。

“嘿,夥計。”露西握住拳,輕輕在大塊頭的上臂碰了碰:“沒什麽,都過去了,銀行我也預約好了,雖然這筆錢暫時對我很重要,但我想他們總會退給我。”

“我可以先借給你,露西。”克拉克猶豫著低下頭,那雙大手覆在他的背包拉鏈上:“銀行的效率不是很高,而他們的失誤導致你這幾天都會很辛苦。”

“……”

“哇哦。”露西張了張嘴,感嘆道。

克拉克迷茫地看著她。

“你太好了。”她說:“你對每個人都這麽好嗎?只要有人需要幫助,你就會去幫助他?我們見面還沒超過十分鐘,十分鐘前,我們還是陌生人。”

克拉克認認真真地搖頭:“我並沒有損失什麽,而且我知道你的名字,現在我們認識了。”

“我也沒那麽好。”

這個男人簡直應該活在童話裏,或者活在寓言故事中,總之不應該活在現實世界,露西吞咽了一下:“你不擔心我是騙子嗎?你以前沒遇到過壞人?”

“可是。”克拉克輕輕說:“……你需要幫助。”

“就算他們不太好。”他不安地捏緊手指,表情顯露出一些沮喪:“他們也是有原因的。”

露西靜靜地凝視了他一會,然後像受不了一樣調轉目光。

克拉克就是那種會無條件付出一切的人,他想幫助自己不過是一時心血來潮,只是因為他剛好在那裏,然後她被看見了,這個好人沒法丟下一個正在哭泣的女人不管。

“我有的時候會幻想我是超人。”她重新開啟了一個話題。

露西開玩笑地說:“每次我遇到這些事,我都會想,如果是超人會怎麽辦呢?後來我想他根本不會遇到這些事,然後我會想為什麽我不像網上那些幸運兒能得到超人的幫助呢——是的,我沒有朝他呼救過,可是有些人就只是上班快要遲到都能讓超人帶他們飛一截。”

“不過我也見過超人,他救了我。”

克拉克更加坐立不安,現在他的肢體語言都能傳遞出他的愧疚了,露西猜他可能想為超人說點好話,畢竟每個大都會人都像護著珍寶的龍一樣護著他們的超人。

這個土裏土氣的大塊頭漲紅了臉。

出乎她的意料。

“或許您願意。”克拉克笨拙地從包裏取出一只小小的記事本,又從西裝內兜摸出一只鋼筆旋開,他的習慣和上世紀的老電影主人公差不多,真的不會有惡劣的人去嘲笑他嗎?要知道現在的人總是嘲笑一切不“流行”的玩意。

他用那種老式的禮貌詢問:“女士,我想偶爾在您方便的時候和您打個電話。”

露西覺得她無法拒絕。

她從未見過如同克拉克一樣無害又讓她感到貼慰的人,那種光是他坐在你身邊,氣氛就不知不覺地寧靜起來,而且他並不需要有人給他打電話——每天都有人和他一起吃晚飯呢。

我真可憐。

“當然。”但她說出來的話卻截然不同:“任何時間你都可以打給我,我們還可以在周末出去吃個飯什麽的。”

“噢。”克拉克有些羞郝地搖頭:“我更習慣自己動手,事實上我很擅長烤蘋果派,我的母親教給我怎麽烤它,從挑選蘋果開始。”

聽著,露西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胃。

她已經很餓了,但她不想浪費這個時間去吃飯,能有人聽她嘮叨,在這個所有人時間都無比寶貴、每一分鐘都能用金錢衡量的時代,有一個人不求任何回報,就這樣專心致志地聽你說話。

她舍不得就此打斷,甚至舍不得浪費一秒鐘。

克拉克遲疑了幾秒。

“今天是周四,快到晚上九點了。”克拉克用袖子蹭了蹭腕表:“明天……我明天這個時間,還能過來嗎?”

“當然可以。”露西脫口而出。

克拉克局促地微笑。

“超市裏的半成品食材總是快要放到不新鮮的那批貨物,我上大學的時候在超市打過工,它們不會對健康造成影響,但口感卻不是很好。”

露西聳了聳肩:“我沒有太多選擇,也許吧,但我不太能嘗得出來。”

然後露西看著克拉克又往桌子上擺了幾個番茄,一共是三個,他的包裏還有一些新鮮的意大利面,除此之外,還有一大朵西蘭花與一塊打折豬排。

“你把它們全拿出來了。”露西焦慮地咬了一下手指:“你之前說這是兩個人的分量,可你把它們全拿出來了。”

“你把它們都拿出來,等你回家一起吃飯的那個人怎麽辦?”她的語氣有點著急。

克拉克眨了眨眼睛。

“您誤會了。”克拉克說:“我只是買了兩人份的食材,我本來就要把其中一份送出去。”

“是送給你那個住在樓上的朋友嗎?”她不知所措地往後靠了靠。

“我還有一份。”克拉克說:“我本來是去找他喝啤酒,在此之前,露易絲……我的同事給我帶了小籠包。”

“請接受它。”克拉克溫和地請求著,並且沒讓露西感到任何不適:“我確定它們一定很好吃,我這裏還有瑪莎給我的食譜——她是我的母親。”

他把那份小冊子往前翻了一些,遞給露西看:“您可以用這樣的方式去烹飪,或者我可以為您做一頓晚餐。”

“不不不。”露西拼命擺手:“用不著,完全用不著。”

她生怕麻煩到任何人,哪怕是克拉克。

克拉克很自然地點了點頭,完全沒有好意被拒絕後的羞惱,但他輕輕撕下了那幾頁手寫的食譜,並把它們端端正正地擺在桌面上。

這份食譜需要用上新鮮的番茄。

她明天會有空去超市轉悠一圈,只需要勻出半小時她躺在床上發呆的時間。

“明天見。”露西主動說,她是一個聰明的女孩,能敏感地察覺到別人的意圖,她意識到克拉克希望她能快點填飽肚子:“謝謝你,克拉克。”

“明天見,露西。”克拉克抱著他的包站在樓梯間,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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