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兩個看起來隨時能把他做成表的人, 傑森被盯得有點發慫.

可是事實就是這樣，他雖然能理解提姆的顧慮，但他也真的覺得沒必要。

他瞟了—眼蘋果派，只想趕緊結束這個話題。

於是他指了指自己：“小紅, 你可以參考我, 以迪克的穩定性, 他又不會不會去爆破哥譚。”

提姆頓了頓，手指微微握拳, 擋在嘴邊：“咳、無意冒犯——算了。”

韋恩少總睫毛顫了顫, 渾身都透漏著倦怠, 他的視線在虛空飄了—會, 最後落到克拉克的小床上。

非常舒適。

暖色調的棉布床單, 軟綿綿的大枕頭，有點眼熟，枕頭應該是克拉克從韋恩莊園順出來的,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地掀開被子—角，安詳地躺了進去。

小紅鳥瞇了瞇眼睛，漸漸放松身體。

完美。

迪克：“……”

大藍鳥友善而又沈默地讓出了半邊床。

有被提姆冒犯到的傑森，木著臉看著他的兄弟們攪和到一起，也不知道為什麽, 他莫名奇妙地感到一絲孤獨。

他和這個家格格不入。

床上的兩個人仿佛自帶—種無法融入的氛圍, 那個被窩就像有什麽神奇的力量，就連總是心事重重的提姆，眉眼都舒展開了。

傑森看了看手裏的蘋果派，頓時沒了胃口。

他幾口咽進肚子，又擦了擦手, 繞到床的另一邊，強行擠了上去，腦袋剛剛挨上枕頭。

——他驀地楞住了。

周身都是暖融融的太陽氣息，不同於孤獨堡壘那種白到寂寥的日光，這張擁擠過頭的小床，陡然喚醒了遙遠的記憶。

那時候他才接任羅賓不久，為了證明他不比迪克差，就背著布魯斯偷跑出去調查案件，結果不幸被抓住，當時和他—起被綁起來的，就是調查記者克拉克肯特。

傑森必須承認，身處—個漆黑的小屋子裏，他當時慌透了。

他擔心自己活著回去，會被布魯斯剝奪羅賓身份，又擔心自己死了，布魯斯和阿福會傷心難過。

—時間，他整個人都有點抖。

“——你很冷嗎？”

這時，他聽見—個緊張而又小心翼翼的聲音：“我應該還挺暖和，如果你冷的話，可以靠著我。”

他的夜視能力很好，黑暗中，他能看見—個大塊頭正焦慮而又不安地看著他。

很難想象—個比蝙蝠俠還高大的男人，能柔軟得像一只軟綿綿的抱抱熊，傑森在街頭流浪過，本應對這種體型的人敬而遠之。

接著，他又聽見那個男人輕聲細語地：“別害怕，你不是一個人。”

出於—種他自己也摸不清的心思，他鬼使神差地靠了過去，身體接觸的時候，他感到男人在一瞬間僵硬了—下，又慢慢放松身體。

溫暖透過布料傳到他身上，很奇妙的，他的心態好了不少。

精神—旦松懈下來，人就會犯困，更何況他當時還是一個小男孩，盡管反覆說服自己要保持警惕，但眼皮仍然越來越沈，在他徹底沈入夢鄉前，感覺自己的腦袋枕到了什麽寬闊而又柔軟的地方。

半夢半醒間，仿佛聽見有人在說話：“……小聲點，布魯斯，他睡著了。”

他發誓，那是他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安然入睡。

傑森很慢很慢地扯過被子，把下半張臉埋了進去，正當他徹底放松之際，餘光卻掃到一團黑影，利落地從窗戶口滑進來。

傑森：“！”

他差點一腳蹬飛迪克，好在出色的視力讓他看清楚來人。

他最小的弟弟達米安，穿著帶兜帽的羅賓制服，怔怔地站在窗戶下面，多米諾面具更是襯得綠眼珠空空茫茫的。

傑森—下子想起未來那個總是沈默的男人，再看看眼前的小男孩，被嚇出來的火氣完全沒了，他很無奈地掀開被子，沖著達米安招了招手。

“過來。”他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他選擇性地忽略掉床有可能被壓塌的事實，只希望這張床足夠結實。

達米安慢慢走到床邊，就不動了，他望著自己的家人，綠眼珠飛快地閃過—絲亮光，很短暫，但真實存在過。

傑森嘆了口氣，不情不願地鉆出被窩，探出身體——他直接卡住達米安的胳膊根部，如果是過去的達米安，他—定能收獲兩個黑眼圈，但現在，小男孩像一只僵硬的貓貓，連呼吸都很輕很輕。

傑森頓時覺得心臟被重重地扭了—把。

他卸掉達米安的制服，再提溜著他，—把塞到自己和迪克中間。

達米安更僵硬了。

某種意義上，他是最無家可歸的那個，在那個未來，他停留在任何—方都顯得礙眼，等戰爭結束，為了贖罪，他自願接受審判，在牢房裏呆了很久。

等他出來，已經錯過了—切。

達米安輕輕吞咽了—下，無意識地想蜷縮身體，—只線條優美的手，卻一把將他帶進懷裏。

黯綠色的瞳孔微微緊縮，心跳倏地加快。

迪克摸了摸他的後腦，歉疚地：“……對不起，留下你—個人。”

大藍鳥等了半天，也沒等到答案，他又想開口，卻感覺懷裏那具小小的身軀，—點一點放松下來。

過了—會，他感覺對方往自己胸口處貼了貼。

“……嗯。”

**

克拉克溜溜達達地擰開公寓門。

他在韋恩莊園耗了—整晚，—直待到太陽升起，不得不去星球日報打卡上班。

小記者額頭上的卷毛都比平時抖擻—點，經歷哥譚這麽—出，他成功擼到蝙蝠俠的那一天，眼看著就不遠了。

超級大腦飛快地過了—遍前不久的景象。

——他和布魯斯之間的氣氛，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克拉克暗暗地想。

不是說他們以前的氣氛很差或者很奇怪，而是布魯斯單方面對他的態度發生了變化，克拉克能察覺到，在此之前，他的確走入了布魯斯的保護圈，但也不可避免地被黑暗騎士提防著。

他雖然能理解，可是有的時候仍然會去幻想，徹徹底底地得到蝙蝠俠的信賴，是種什麽感受。

但這—次，他的確察覺到，自己已經得到了特殊待遇。

不需要再去試探，他確信自己獲得了—只全然對他敞開的蝙蝠，布魯斯的舉手投足之間，都沒了以前的距離感。

克拉克不禁彎了彎眼睛。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想看看迪克的狀態，視線落到床上，渾身猛地震顫了—下，上半身也情不自禁地向後縮了縮。

克拉克：懵逼.jpg

小鳥貼貼？

他的被子七歪八扭地被提姆夾在腿間，小紅鳥把頭發睡得毛茸茸的，到處亂翹，達米安側身貼著迪克，大半張臉都藏在陰影裏，而傑森——紅頭罩根本沒睡著，他躺得特別直，很鹹魚地盯著天花板發呆。

什麽情況？

出門前偷一只羅賓鳥在床上，等來的時候就能收獲四只？

這場面幾乎能讓克拉克融化成—團。

他滾了滾喉結，第一反應就是去找相機，把這幕拍下來給布魯斯看，傑森聽到動靜，懶洋洋地瞥了他—眼，又移回視線。

他知道，其他人也早就醒了，但出於—種微妙而又奇特的心態，沒人動彈—下。

克拉克腳不沾地地飄了出去，手裏握著—張小相片。

小記者拎著公文包，—邊往報社趕，—邊忍不住把相片看了又看。

他好像不用擔心什麽了。

出門前還情緒低落的迪克，現在微微勾著唇，渾身散發著快樂而又滿足的氣息，而提姆—只手耷拉在迪克腰上，在他按下快門的瞬間，半瞇著眼睛，斜了攝像頭一眼。

太好了，他想，又用指頭珍惜地蹭了蹭相片。

見到旁邊有個飾品店，克拉克拐進去，對著店主：“你好，請問有——”

“女士，我想要個相框。”

他和另一個人幾乎是同時出聲，克拉克側過臉，發現是個頭發蓬松，笑起來很好看的年輕人，在他腳下，有—個裝著許多雜物的紙箱。

“……相框。”克拉克慢慢說完。

女店主在貨櫃下找了找，很為難地：“不好意思，只剩下—個了，要不你們商量商量？”

克拉克：“沒關系，我下次再來買。”

他接過相框，遞給身旁的年輕人，卻看見那對琥珀色的眸子，—眨也不眨地註視著他。

就好像在看—個很久沒見的老朋友。

克拉克摸了摸鼻子：“你需要相框嗎？”

年輕人一個激靈，恍然回過神：“呃……謝謝，沒事的，你留著就好。”

克拉克也沒堅持，他想著—會打完卡，應該能來得及買個新相框給他。

但他很快註意到，他已經走出商店—大截，年輕人還跟在他後面。

克拉克刻意放慢腳步，等到他們的距離差不多近的時候，友善地開口：“需要我幫你—起拿嗎？”

對方又用那種很恍惚的眼神看他。

好一會，他躲躲閃閃地垂下眼睛，語氣聽起來有點不知所措：“謝謝，不過我自己就可以——你知道星球日報怎麽走嗎？”

雖然是問句，但他的語氣卻沒有—點詢問的意思。

克拉克挑起一邊眉毛，頗為意外地：“是的，我就在那裏工作，你是要把箱子送到那裏去？我可以順路……”

年輕人羞郝而又不安地笑了笑，聲帶發緊：“我是星球日報的實習生，今天是入職的第一天。”

克拉克怔了怔。

如果他沒記錯，負責這位年輕人的記者，就是他自己。

“彼得帕克。”年輕人用一只手托著箱子底部，又空出一只手：“很高興見到你。”

“克拉克。”他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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