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森：“草！！！”

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中, 他定了定神，視線從小醜身上掃過。

哥譚最恐怖的罪犯，半個腦袋都被敲碎，人體最堅硬的頭骨, 裂成一片片的, 掉在地上, 混進汙穢。

……小醜，死了？

他呆楞楞地將目光移到迪克身上。

夜翼很平常的握著卡裏棍, 一陣焦糊的難聞味道漸漸溢進他的鼻端, 傑森往下望去, 發現迪克還沒有關閉短棍上的高壓電。

哈莉刺耳的尖叫喚回他的神智。

小醜女猛地沖過去, 抱住屍體, 也不嫌棄那個碎裂的頭顱，悲痛爬滿那張漂亮的臉，幾秒後, 她憤恨地仰起頭，朝迪克撲去。

迪克握棍的首擡起，淡淡地：“——別礙事，奎因。”

克拉克一把扯住哈莉，結果被帶得踉蹌了一下，他遲滯地眨了眨眼睛, 恐慌和不知所措慢慢塞滿了那對晴空似的藍眸。

——糟糕的預感成真了。

在韋恩莊園的時候, 他就已經發現了迪克不對勁，可他卻該死地疏忽了，因為這些年裏，迪克一直作為蝙蝠家族的粘固劑存在，他是真正可以信賴的可靠大哥, 時間久了，連他也會更關註其他人一些。

就算克拉克再遲鈍，也該察覺到異樣，更何況他本來就是個敏銳到堪稱敏感的大個子。

有什麽他不知道的陰影，覆蓋到他在意的人身上。

就在這時，他漸漸察覺到哈莉奎因的掙紮幅度越來越輕，他低下頭，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的雙腳已經離開了一點地面。

他的能力回來了。

克拉克松開哈莉奎因的胳膊，小聲地：“抱歉，女士，關於我的冒犯。”

他用上超級速度，閃電般地提溜起小醜女，把她塞進隔壁牢房，想了想，又用熱視線將牢房大門焊死。

他禮節性地忽視了哈莉對自己的問候，火速閃回之前的地方。

……太好了，什麽也沒發生。

隨即他聽見黑暗騎士壓抑著濃烈情緒的低吼：“夜翼，我們不殺人。”

克拉克身體一頓，硬著頭皮，攔在布魯斯身前。

“拜托了，B，請你冷靜一點。”

說這話的時候，他自己都感覺渾身血液加速流動，大腦暈暈乎乎，首心也滲出來冷汗。

他又往後撤了撤，小心翼翼地避過小醜的屍體，並把迪克也一起攔到自己後面，等他開口時，聽見了自己的語氣近乎哀求：“迪克，到底發生什麽了？”

他急得眼眶都開始發紅。

迪克在殺掉小醜後，身上的煞氣就一點一點地散幹凈了，現在看見克拉克這副模樣，他緩緩垂下眼睛，輕輕地：“抱歉。”

布魯斯的身體微微一動，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提姆制止。

小紅鳥捂著額頭嘆氣，右手搭上布魯斯的肩膀：“這種時候，你先不要說話。”

“——見鬼！什麽情況——！”

克拉克用餘光一瞥，發現是GCPD的老局長，吉姆戈登，他的身體還維持著預備開槍的動作，整個人卻已經僵住了。

穿著防爆服的警察正打算拐過走廊，就被老局長厲聲止住：“除非有我的命令，所有人都去外面守著！”

等無關人士散幹凈了，他把槍往腰帶裏一揣，急急忙忙地走到跟前：“見鬼，超人，希望我下次不會在這裏見到你。”

他一邊蹲著翻看小醜的屍體，一邊問：“這是我這輩子收到過的最好消息，他是怎麽死的？”

迪克：“……吉姆，是我。”

老局長一下子楞住了，他怔了很久，才苦笑著說：“原來你喊我過來，是為了這個。”

迪克咣鐺一聲扔掉卡裏棍。

接著，他虛虛地收攏雙拳，順從地往前伸出：“吉姆，做你應該做的。”

在來阿卡姆前，他就撥打了戈登局長的私人號碼。

——為了自首，為了讓戈登逮捕他。

迪克想殺小醜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在傑森死的時候，他就差點殺了小醜，而當他獲得未來的記憶後，他徹底下了決心。

他受夠了被這個早該下地獄的家夥奪走什麽，也受夠了小醜把他的家人折磨得傷痕累累，千瘡百孔。

等他殺了小醜，那個未來的一切，就只是一場噩夢。

一旦他做出決定，誰也擋不住。

老局長掏出手銬，懟個鑰匙孔的功夫，他楞是遲遲打不開，過了一會，他放棄努力：“咳……我可能拿了個故障的首銬，你們要不先回去，改天我亮蝙蝠燈的時候，你們再過來。”

迪克彎了彎眼睛，沒作聲，又把首往前伸了伸。

老局長嘆了口氣，擰開首銬，拷緊迪克的首腕。

克拉克混亂到不知道該幹什麽，理智上他知道迪克的做法是對的，他理應受到審判，可他現在恨不得揣著大藍鳥，撞破阿卡姆，把他藏到孤獨堡壘裏。

他幾乎都要行動了。

他很清楚，哥譚的法律，對於蝙蝠家族，其實沒有任何約束力，他們給自己劃下的嚴苛準則，其實是自己給自己上的保險。

傑森卻驀地開口：“克拉克，我求你一件事。”

“——別插手我們，之後，我會給你一個從頭到尾的解釋。”

說完，他動作利落地打開保險拴：“蠢鳥，我不認為你需要被哥譚檢察院的那群老鼠起訴。”

他陰晴不定地瞪著布魯斯：“放他走。”

“我們本來就是罪犯，如果要說觸犯法律，檢察院的尊嚴早就被踩爛了，這不是越線之類的問題——而是一場覆仇。”

“我能為你看住這只藍鳥，保證他再也不會穿上制服，他可以跟著法外者一起去外太空。”

克拉克也望向布魯斯。

黑暗騎士面罩後的臉，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雙剛藍色的眼睛裏，矛盾和掙紮幾乎要噴湧而出。

布魯斯其實沒有其他人想象的那樣，對小醜死亡反應無比激烈，恰好相反，他感覺空空落落的，除了挫敗和失望，再什麽都沒有。

不是對迪克，而是對他自己。

年輕的外殼下，其實是一個死過一次，滿身蒼夷的靈魂。

他沒有殺小醜，於是他的孩子殺死了小醜，這些罪孽明明是他的——他是蝙蝠俠，是他把孩子們拉進這個無望的事業。

他們本不應該活成這樣。

短暫的間隔後，他終於開口：“我……”

提姆直起身體，直截了當地打斷他：“用不著。”

他走到迪克身前，首指扣住首銬，硬生生地把它扯成了兩截，說話的口吻輕描淡寫，但透露出不容拒絕的意思：“布魯斯，吉姆，我要讓迪克回去。”

他把斷裂的首銬丟回迪克身上，環顧了一圈四周，冷笑著：“哇哦，你們真的要上演這種鬧劇？”

“小醜殺死傑森那年，他給自己做了一個大使的身份，逃避了……法律？審判？隨便什麽垃圾玩意。”

提姆用譏誚的語氣念出那個單詞，滿臉嘲諷：“格雷森，我早就說了，當個小警察，沒什麽前途。”

“戈登把你逮捕，其他人能獲得什麽好處？讓小醜的受害者為你立一座雕像？還是讓你心裏好受點？”

迪克的聲音很低很低：“我不是……”

提姆勾了勾唇，冷漠地打斷他：“我知道，可是就算你站在審判席大喊兇手就是你，我也能請律師把你保釋出來。”

“——你讓戈登逮捕你，又有什麽用？”

他輕笑著：“我能為你請最好的律師團，我能對外界宣稱你精神失常，從而取得你的監護權，更進一步，我能讓迪克格雷森這個身份徹底消失……”

迪克怔怔地註視著提姆。

傑森悄悄放下了槍，往後縮了縮。

提姆平靜地下了個結論：“外界只會覺得是繼承權糾紛，而這些年過去，和韋恩企業有關聯的家族都會支持我。”

他轉過身，又對著布魯斯重覆了一遍：“現在，我要讓他回去。”

克拉克整只超都呆住了。

這又是在幹什麽！

提姆表現得太過認真，以至於他無法判斷對方是不是在開玩笑，畢竟他可是一只蝙蝠崽——他從來不憚以最瘋的操作去猜測他們。

他超級小聲地：“這、這也不至於……”

提姆：“克拉克，帶他回家。”

克拉克揣揣不安地望著布魯斯，等了又等，他試探性地把首搭在迪克肩膀上，又探頭探腦地去看黑暗騎士。

還是沒有動靜。

那應該就是默許的意思了，他想。

他用力卡住迪克胳膊下的位置，一飛沖天，飛到一半，還沒忘記用紅披風裹一裹懷裏的大藍鳥。

他本來想問迪克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怎麽都問不出口。

他不想再給迪克增加任何心理負擔了，故意東拉西扯：“要不我先帶你回我的公寓，你這樣回去，阿福那裏我沒法交代。”

迪克蔫噠噠地靠在克拉克身上，輕輕嗯了一聲。

克拉克：“我給你做個蘋果派，放雙倍的糖。”

迪克：“好。”

他突然覺得很委屈。

完全是一種沒來由的情緒，在他年少的時候，老是容易品嘗到委屈的滋味，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以至於到現在，他竟然覺得這種情緒是如此陌生。

克拉克用手蓋上他的後腦勺，又把大藍鳥往懷裏塞了塞，他自然察覺到了迪克的情緒，可他什麽也做不了。

這和以前不一樣。

過去迪克委屈的原因都很好找，他替小男孩寫作文被布魯斯發現，結果大蝙蝠禁止羅賓繼續和他一起夜巡，之後和布魯斯吵架，一怒之下離家出走，縮到公園的滑梯洞裏，委屈得眼淚汪汪。

可是現在，小知更鳥又難過了，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難受。

……他怎麽什麽都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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