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戰鬥對卡爾是一場全新的體驗。

眼花繚亂, 沒有半刻喘息時間。

超人以前戰鬥的對象，都是宇宙中最強大的戰士，達克賽德毀滅日什麽的，力量強大到這種層面, 大家選擇的戰鬥方式基本都是最粗暴樸實的對沖, 拳拳到肉。

至於人類……他這輩子打過交道的人類對手, 布魯斯算一個，萊克斯也算一個。

然後就是小醜。

前兩個人, 是在彼此都不了解的情況下, 鬧出的不愉快故事, 後者, 直接被他撕破了胸膛。

他知道布魯斯的身手很好, 但沒有哪一次能給他帶來如此驚喜, 也沒有哪一次帶來如此威脅——過去在綠氪石下被摁住揍不算, 他當時光顧著懵逼委屈了。

卡爾往後撤了一步, 用力揮拳，卻被格擋住, 他勾了勾唇角, 繼續用力。

——咣鐺！

藥劑的效力隨著時間推移正在減弱, 人間之神堅硬的指骨磕上蝙蝠俠的面罩, 那一塊頓時破損裂開，被強化的肉/體沒有流血破皮，只是露出小半張臉。

卡爾的視線不經意掃過，破損處，人類藍眼睛在頭頂的日光下熠熠生輝。

他直白地：“你無法戰勝我。”

即使仍然身處劣勢，卡爾的語氣也沒有太大波動，布魯斯的動作已經沒有開始那麽快, 真正將蝙蝠俠關進監獄，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布魯斯咬著牙，總是隱忍著的男人，從喉嚨間擠出的含糊低哼，就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但卻沒有任何動搖。

卡爾的身體頓了頓。

聯盟剛接管世界的時候，不是沒人跳出來反對，演講、游/行、秘密集會，當他頗為厭煩地用熱視線掃了一群集會人士的腦袋，這種可笑的舉動，就再也沒出現過。

直到蝙蝠俠再次出現。

卡爾感到困惑，那種困惑從五年前就一直存在，他很想知道，蝙蝠俠始終持續和他作對的動力到底是什麽？

如此執著、如此樂此不疲——布魯斯的做法總讓他想起極力摒棄，卻總是殘留一二的陰翳。

蝙蝠俠過去執著的對象，是哥譚被稱為夢魘的存在，小醜。

他同樣不能理解布魯斯對小醜的感情，在過去，卡爾一直認為布魯斯也和他一樣憎恨著小醜。

畢竟他奪走了那麽多——他讓布魯斯身體衰敗，精神崩潰，他殺死布魯斯愛著的人，又反覆揭開傷疤，再拿它取樂。

但現在，卡爾卻質疑起自己當時的判斷，布魯斯對小醜的感情真的那麽簡單嗎？也許布魯斯就對這些骯臟的小游戲樂此不疲，純粹的惡意與黑暗相當吸引人，小醜不是也有那麽多簇擁嗎？

他看不懂被稱為蝙蝠俠的人類，他曾經以為自己看懂過，黑暗騎士是沈默寡言的性格，以前，克拉克會在他被人誤解時站出來。

因為他自以為是、一廂情願地以為自己了解這個人類的一切！

他錯了。

什麽想讓過去的克拉克肯特回來都是假的，布魯斯愛著小醜，他深深地為那個邪惡化身著迷，他們在哥譚用人命互相博弈——他愛他。

而卡爾殺了小醜。

仔細想想，布魯斯對他的坦誠少得可憐，從他們認識的時候開始，蝙蝠俠的內心就是鎖死的，他從來沒讓克拉克肯特走進去過，卡爾艾爾就不更不可能，整整五年，每一次打照面，他都在向布魯斯解釋，他用盡一切口舌想要展現給布魯斯看的東西，卻換回了什麽？

“不。”布魯斯說。

“不，克拉克。”布魯斯說。

就像現在一樣，男人的嘴唇塗上白堊色的唇膏，顯得愈發冷硬，布魯斯不是第一次背叛他。

政權統治的前三年，卡爾並沒有讓渡鴉給自己加上靈魂護盾——直到布魯斯用魔法給他創造了一個幻境，幻境裏，他和布魯斯結了婚，用氪星科技制造出一個孩子，布魯斯為他殺了小醜，蝙蝠俠和超人是世界上最好的搭檔，黃太陽的能量漸漸耗盡，他和布魯斯一起變老——

他在裏面渡過的漫長而又短暫的一生。

全是假的！

掙脫魔法後，他發自內心地憎恨起布魯斯，到底這個人有多冷酷，才會利用他的愛人對自己的愛，制造弱點讓他陷入一場美夢？

卡爾架住砸向自己的拳頭：“你愛小醜，對嗎？”

拳風從他耳畔擦過，人間之神微微偏了偏頭：“過去我阻止你為了傑森殺掉小醜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你在想，超人真是太礙事了，他根本不懂我們之間的獨特的暗號，我們的游戲不能有第三個人，對嗎？”

布魯斯控制住喘息，壓著聲音問：“你——你在說什麽？”

卡爾：“你和我作對，因為我當著你的面殺了他，布魯斯，你把瑪莎、你把大都會當作你們骯臟的小游戲裏必要的代價，你太傲慢了。”

布魯斯：“——傲慢？”

卡爾：“我知道你不殺人，但大都會因為小醜整整死去了五千萬普通民眾……還有瑪莎，你從來看不見其他人的痛苦，在所有人為失去的親人朋友發瘋的時候，你在幹什麽？堅守著不殺人的高貴原則？”

卡爾冷冷地：“告訴我，你為他悼念了嗎？”

布魯斯沒說話。

但卡爾最痛恨的就是這樣，傲慢的人類拒絕溝通，拒絕接受一切真實，他固執得像塊踢不動的石頭，無論他說再多，無論有多少犧牲擺在他眼前——

蝙蝠俠仍然是沈默的。

既然如此，卡爾也沒有什麽可說，他摁住布魯斯的肩膀向後一折，再將他重重甩出去，而自己，則飄到了半空。

他不再給布魯斯接近自己的機會。

人間之神放棄了近身搏鬥，他漂浮到高處，正義大廳的屋頂已經被掀飛了，從布魯斯的視角，只能看見超人背著光，紅披風在身後慢慢擺動。

只是一眨眼，一股巨力砸到他身上，即使他提前已經屈膝穩住身體，仍然不受控制地向後飛去。

制服被砸穿的建築物劃出痕跡。

他還沒從廢墟裏爬起來，第二波沖擊就已經到來。

這一次，他像之前的超人一樣，直接被嵌進地面。

卡爾慢慢飄過來，浮在高處，也不急著動手，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坑洞中的男人。

他說：“下一次，你會死。”

布魯斯閉了閉眼睛，視線已經開始模糊，藥效過了勁，卻仍然沒什麽感覺——渾身上下都疼木了。

他想，用不著克拉克動手，他離死也差得不遠了。

布魯斯過去無數次仰望過超人的身影，沒有哪一次讓他如此難過，他並不如卡爾想象的那般，被過大的差距震到絕望，甚至喪失戰鬥的勇氣。

他只是難過。

因為背光，又是從下往上的視角，所以布魯斯眼中的超人鍍了一層金邊，就和過去一模一樣。

卡爾：“現在停下，你還能活。”

布魯斯又計算了一下時間，發現還要拖延時間，萊克斯還沒準備好，氪石轉換成武器能源還需要一會，如果他現在停下，那就真的再沒有機會了。

克拉克的力量又一次打破了他的計劃。

蝙蝠俠的計劃幾乎不會出錯，但超人的力量實在太強大了，這樣一來，原定時間就有些晚。

盔甲裏的註射液已經沒有了。

布魯斯握緊手指，改造膠囊再次滑出，他側過臉，飛快地吞咽，將膠囊咽進胃裏。

卡爾這次沒阻止他。

他像是早就預料到一樣，輕輕搖了搖頭：“無所謂。”

卡爾甚至懶得用上超級速度，他落到地面，給夠對方爬起來的時間，再等著布魯斯站穩：“好了嗎？”

蝙蝠制服已經毀壞得差不多，卡爾眸光閃了閃，一個閃身，手指就扣在了那片破破爛爛的胸甲上，微微用力，就將它卸了下來。

胸甲處漆著一只黑色的蝙蝠，翅膀展開，耳朵尖尖。

人間之神看了一眼，隨手把那塊胸甲扔到地上，踩過去的時候，蝙蝠發出一聲金屬斷裂的聲音，斷成兩截。

布魯斯用力吞咽下湧上喉嚨的鮮血，呼吸的時候，感覺自己簡直是個破風箱。

卡爾往前走的步子很穩，每一步似乎都是丈量過的，他伸出手，鎖住布魯斯的喉嚨，朝著正義大廳的方向砸去。

布魯斯用手肘蹭住地板，停住繼續往後滑的趨勢。

他重新站了起來，卻沒等到預想之中的攻擊。

一只戴著皮手套的手，輕輕箍住他的上半身，慢慢將他扶了起來。

傑森沈默著扶他站穩，再站到他身前，仰頭和天空中的人間之神對峙著，藍眼睛幾乎要冒出火來。

卡爾卻顧不上他，他的全部註意力都被另一個人吸引，木頭一樣地停在空中。

迪克冷著臉，分毫不讓地攔在他身前：“好久不見，克拉克。”

“——你真是個混蛋。”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撞進人間之神的身體，在強烈的情感驅使下，他突破了渡鴉設下的靈魂護盾，占據了卡爾的身體。

迪克：“……噢！”

無數嘈雜的聲音向他湧來，眼前慣常的景色變得光怪陸離，過載的信息量沖刷著他的大腦。

這具身體和人類完全不一樣。

他像一只被射中的鳥，歪歪扭扭地朝下掉去，與此同時，伴隨著輕微的爆破聲，可怖的綠光，從暗處射出，精準地向人間之神擊去！

一道人影應聲而落，皮膚被燒灼的氣味漸漸逸散，卡爾半跪在地上，垂眸看著眼前的人，再擡頭時，藍眸燒得血紅。

布魯斯緩緩吐出一口氣，吃力地按住傑森的肩膀。

“……啟用計劃E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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