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米安回到房間, 關上門。

和克拉克說了幾句話，難得讓他產生了幾分情緒波動，但等他換下夜翼的制服，站在衣櫃旁邊換上高領針織衫的時候, 那點情緒就完全消失殆盡了。

綠眼睛的青年走到桌子邊, 處理完自己的每日工作, 隨便找了幾塊能量棒對付了一下抽緊的胃，習慣性地打開虛擬訓練器, 他不知道, 有只藍鳥靜悄悄地窩在他身後, 漂亮的藍眼睛, 一眨不眨地瞅著他。

迪克從布魯斯那裏出來, 趕著在正義大廳裏遛了一圈, 直接找到了這裏。

幽靈本來就沒有實體, 不會驚擾任何人, 他本來想直接找達米安談談，但看見他在訓練, 想著先不打擾, 等他練完再說。

看著看著, 迪克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達米安現在的戰鬥方式, 只能讓迪克想到刺客聯盟的暗影，鬼魅而又隱秘，目的性極強，刀光觸及之處，敵人像被風吹倒的盆栽一樣倒下。

非常強大，就是看不出受過蝙蝠俠訓練的影子，黑暗騎士的戰鬥風格很好分辨, 下手一般不朝著致命部位，動作很流暢，集合了一些格鬥大師的技巧。

迪克：“……”

他尋思著自己過耗費在小崽子身上的努力全完蛋了，達米安現在的長相體格變化太大，在他失意識的時間裏，達米安從一個比他矮一大截的小屁孩，長成英俊高大的男人。

而且他不像傑森，雖然帥，但總有種很諧的調調，達米安現在的模樣，就是長在迪克審美點上的年輕版布魯斯。

這不應當。

大藍鳥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自己的腦殼，力圖讓自己清醒點。

達米安做完一套訓練，一聲輕響，□□利落歸鞘，他的體質極好，激烈運動完，額頭連層細汗都沒出，身體也是冷的，就像刺客聯盟旁冰冷的雪峰。

迪克覺得差不多了，暗戳戳地顯出身形：“達米安？”

結果達米安連頭都沒回一下，自顧自走到書房，開始整理架子上的書。

迪克又喊了兩聲，還是被當空氣。

大藍鳥：“……”

這和他想象的不一樣，他連達米安怎麽抱著他哇哇大哭都想好了，到時候他安慰完弟弟，再寬宏大量地原諒達米安薅走他的夜翼名字——

迪克晃了一圈，繞到達米安眼前，尋思著這樣，他總該被看見了。

結果達米安瞥了他一眼，又挪開視線。

迪克：“……”

傻眼，現在就是傻眼。

他跟著達米安一路飄到書桌，全程都被當作不存在的影子，當達米安拉開椅子，想把書放在桌上的時候，大藍鳥一拍桌子，側身往書桌上一癱。

“你還要無視我多久？”

達米安：“……”

達米安只覺得自己瘋得更嚴重了。

說實話，他們這些超級英雄，產生任何精神問題都不過分，所以一開始達米安見到迪克的影子，只是覺得自己該做些精神治療。

但現在，他的幻覺躺在桌子上，振振有詞地質問他為什麽要無視自己？

“太傻了。”達米安自言自語了一句，伸出手，擼狗一樣，手掌懸空揉了揉迪克的腦袋。

迪克：“？”

迪克這下品出毛病了，敢情他暗暗糾結了老半天，還有點難過達米安這個小崽子翻臉不認人，好家夥，原來自己是被當成什麽幻想朋友之類的玩意？

他翻身坐起來：“達米，我剛找布魯斯聊過了，我必須和你說清楚，我的死可不是你的錯。”

達米安敷衍地嗯了一聲，又想揉他的腦袋。

迪克身體陡然後仰，活像一只受到驚嚇的貓貓：“我說真的，不是，你認真聽我說，現在這樣問題很大，你把自己整得不人不鬼的……”

達米安收起手，神情略微怔忪。

迪克：“然後我有個計劃需要你的幫助——你的身體借我用用，我要最高元首那裏偷塊氪石。”

他說這個也不是為了征求達米安的同意，就是做個提前通知，說完，他就一頭照著達米安的身體撞。

大藍鳥計劃得很美，等偷完氪石，他還能操作著達米安抱一抱布魯斯。

按照布魯斯所說，除了少數意志特別堅定的人，死人的附身能力基本對一切生物有用，他想了想自己以前禁止達米安在蝙蝠洞養大象後，小男孩怒氣沖沖的模樣，果斷把達米安踢出了意志特別堅定的行列。

穩了。

……結果又被毫不留情地撞了出來，還撞得渾身疼痛，大藍鳥嘶了一聲，開口抱怨：“你們一個個——呃，達米？”

達米安的神色，讓他忘了原本想說什麽。

他不是沒見過達米安生氣，最誇張的一次，他強行禁了達米安的足，並且沒收了他的羅賓制服。

迪克簡直不想回放當時的場景，那絕對是場噩夢，小男孩的綠眼睛簡直能冒火，他確定自己被達米安掛上了鏟除名單第一位。

“真生氣了？”

“好了，你別生氣，今晚夜巡的時候，我讓你開一次蝙蝠車，對，羅賓快樂車——”

超級好哄的。

但現在，外表冷峻的成年男人略帶茫然地看著他，幽黯的綠眸，在他說話的時候，一點一點地泛起陰影。

迪克結結巴巴地：“呃，我能解釋的。”

達米安：“解釋？”

迪克頭皮一麻，含含糊糊地比劃著，把原本計劃對付布魯斯的答案飛快過了一遍。

“……就是這樣。”

達米安沒什麽反應，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迪克停滯了一會，慌裏慌張的心情漸漸壓下，被無奈所替代。

讓他說點什麽才合適……難道這就是基因的不可抗力？明明達米安和布魯斯已經鬧掰這麽多年，到最後，達米安還是能把自己的性格整得和布魯斯一樣陰郁。

也不學點好的。

他晃了晃吊在桌子邊緣的腿，嘆了口氣：“你長得好大只噢，現在你是不是比布魯斯還高？完蛋，提姆是不是也長成了好大一只？”

迪克從小就希望自己能變得像布魯斯一樣有威嚴，為此，他還幹過青春期猛灌鮮牛奶的蠢事，但一直等到身體定型，他也比布魯斯小了一圈。

然後他把希望寄托在傑森長不高上，好在還有傑森給他墊底，十五歲的傑森身高剛剛一米四，迪克尋思著這小子這輩子能不能長到一米七都不一定。

結果二代羅賓還沒能長高就被小醜殺死，等傑森覆活，寬肩窄腰的紅頭罩用A爆了的猛男氣息糊了他一臉。

迪克：“……”

現在他感受到了和當時如出一轍的迷茫：“你吃了什麽生長激素？不應該，我看你剛才啃那個只有蝙蝠牛才會啃的能量棒，達米，我覺得你應該買點麥片——”

達米安很輕很輕地笑了笑。

“我猜德雷克也長得很大只。”達米安慢慢地說：“如果你想知道，我帶你找他。”

**

克拉克收到了渡鴉的匯報，第一次覺得一張薄薄的紙能那麽重。

——什麽也沒有。

克拉克仍然沒死心，他飛回孤獨堡壘，讓氪星AI掃描了一遍正義大廳，自己又徹底放開能力，拋開那些無用的數據，仔細搜尋著。

一無所獲。

他不得不相信這真的是場意外，又或者是針對聯盟的無數陰謀之一，克拉克走到正義大廳的窗戶旁，黃太陽照在他身上，卻沒帶給他一如既往的輕快。

人間之神曬了會太陽，走到自己的房間外，敲了敲門。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直接推門進。

他心裏亂七八糟的，不知道該怎麽和布魯斯說這個壞消息，面對這種事，地球上最強大的存在，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克拉克的手又擡起來，打算再敲兩次就推門進，結果指關節還沒挨到，門就自動滑開了。

布魯斯站在門口，神情疲憊，眼睛有點發紅，是很久沒睡所導致的。

克拉克的嘴唇微微翕動，艱難地開口：“布魯斯，迪克的消息是——”

布魯斯沒讓他說完，聲音沙啞地問：“我們怎麽變成了現在這樣？”

克拉克：“……”

他想說我們變成這樣你還不清楚？如果你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睜開眼睛看看這個脆弱需要被保護的世界——

但他什麽也沒說，藍眼睛垂下，淡淡地：“你太累了。”

布魯斯沒反駁，他側了側頭，望向那張被自己改造得軟綿綿的床，一言不發地走過，拉開被子，躺在枕頭上。

克拉克看了看他，再次垂下眼睛。

他也感覺太累了，按理說黃太陽下的氪星人不會有這種感覺，但他真真切切地感到了疲倦從骨頭縫裏滲出來。

他已經很久都沒有休息過了，那張床一直是擺設，生活助理默認人間之神不需要休息，現在他想躺一躺，竟然連個地方都沒有。

也許他應該回孤獨堡壘，又或者雲端曬曬太陽。

克拉克漫無邊際地想著。

超級聽力捕獲到很輕的一聲嘆息，他順著聲源望。

軟綿綿的大床上，布魯斯把自己裹成了被子卷，從頭到腳都蒙在裏面，過了一會，一只有很多傷疤，掌心裏帶著繭子的手，沖著大門的方向探出來。

布魯斯悶著聲音：“過來休息。”

明明是他的房間，克拉克想。

但他還是走了過，身上還穿著超人的制服，布魯斯給他留出一條窄窄的空白，剛好能夠容納一個人。

在克拉克躺下的時候，靈敏的感官察覺到，自己胳膊不小心碰著的身體，飛快地僵了一瞬。

他頓了頓，用了很小的力氣，拽了拽那個被子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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