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 布魯斯還真的沒有一個建立在數據上的計劃，他的計劃完全是在賭博——賭蝙蝠俠對不義聯盟的重要性，賭戴安娜和克拉克不會找他麻煩。

情景劇沒什麽殺傷力，卻把提姆和傑森都絆在正義大廳, 頭頂上還趴著一個年紀更小的孩子, 反抗軍的氪石儲備幾乎耗盡, 剩下的一丁點氪石粉末，已經交給盧瑟讓他研制人工氪石。

如果不到這樣山窮水盡的地步, 他也不會冒著如此巨大的風險潛入正義大廳。

反抗軍還有最後一塊氪石。

完完整整的一塊, 純度是現有氪石裏最高的那種, 他最後的殺手鐧。

這塊氪石是人間之神親手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小心翼翼地鑲上戒圈, 鎖進鉛盒裏, 那會正義聯盟剛剛經歷了一場不太慘烈的戰鬥, 幾個正義聯盟的元老正握著啤酒瓶瞎扯。

克拉克滿臉緊張地把鉛盒掏出來, 放到正聯顧問眼前。

布魯斯並沒有把鉛盒擱進氪石庫，而是收集了在場所有同伴的身份信息, 設置了一把需要所有人同時在場輸入DNA, 鑒別身份一致通過, 才能解開的密碼鎖。

布魯斯、克拉克、戴安娜、巴裏、維克多……

戰爭打響後, 昔日的同伴反目成仇，互為死敵。反抗軍首領蝙蝠俠已經不具備解鎖條件。

這個小鉛盒就藏在蝙蝠洞的地下，不義聯盟成立前，超人毀掉了蝙蝠俠明面上全部的氪石儲存，不知道為什麽，他就像忘了這枚花了自己好幾個月的氪石戒指一樣，神奇女俠也只字不提。

他倆不說話, 其他人自然也就識趣地閉嘴了。

布魯斯潛入的目的就是收集一些DNA信息，正義大廳是他修建的，當初輸入門禁程序時，留有讓他自由進出的後門，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全員差點一起翻車。

在正義大廳動手真的是在找死，就算他能打倒幾個昔日的朋友，但在沒有致命性武器的情況，手無寸鐵地去挑戰人間之神，光是想想都覺得沒有必要。

而且他承受不住失去第二個孩子。

種種考量加疊，他的命令與其說是下給蜘蛛俠，倒不如是說給克拉克和戴安娜聽的。

讓他們離開。

作為交換的籌碼，我留下。

**

正義大廳。

在最高元首的命令下，超級士兵排著隊，沈默著離開，其他超級英雄也被神奇女俠支走。

空曠的廳堂裏，只剩下三個人。

戴安娜的神色漸漸放松，她率先打破沈重的氣氛：“布魯斯，在我們面前，你還要戴著蝙蝠頭罩嗎？”

布魯斯頓了頓，緩緩伸出手，在後頸的機括上按了一下。

伴隨著頭罩脫離制服，一些氣狀麻醉劑從頭罩與制服的連接處洩出，戴安娜見了，頗為有趣地笑了一聲。

克拉克平靜地站在一邊，藍眼睛看起來淡淡的，沒什麽情緒。

他知道戴安娜在笑什麽。

布魯斯的習慣和過去沒什麽變化，他還是喜歡在制服上做一堆亂七八糟的小陷阱，可以說蝙蝠俠的制服不存在任何沒用的地方，就連兩只尖耳朵，也有著獨特的作用。

但對於克拉克和戴安娜來說，這些伎倆和小孩子的玩具沒有任何區別。

麻醉氣體本來是為了防止有人在蝙蝠俠失去意識的情況下強行脫去頭罩，是保護蝙蝠俠真實身份的一道安全閥。

但在戰爭初期，為了不讓布魯斯繼續從韋恩集團得到支持，已經是最高元首的超人，向全世界宣布了蝙蝠俠的真實身份。

韋恩集團的財產一夜蒸發，韋恩莊園被拴上鐵鏈，衛兵扛著槍，將莊園圍得水洩不通。

蝙蝠頭罩被摘下，布魯斯用一只手攬著它，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克拉克也懶得猜測布魯斯的心思，但視線，卻牢牢地黏在黑暗騎士身上。

他記不太清楚已經多久沒看見過布魯斯的臉。

自從大都會核彈爆炸，布魯斯就把自己套在制服裏，那身猙獰可怖的制服就像他第二層皮膚。

不同於情景劇裏漂亮體面的布魯西寶貝，眼前的布魯斯韋恩，的確是糟透了。

身份暴露的唯一好處就是布魯斯不再需要費盡心思地扯謊，也不用花時間去粉飾布魯西寶貝那張臉，而且出現在反抗軍面前，也總是全副武裝。

他也記不得自己到底有多久，沒好好收拾過自己。

反抗軍的物資相當匱乏，不義聯盟的政權又將物資流通控制得很緊，以他的鍛煉強度，也不可避免得瘦了些。

布魯斯只以為自己瘦了點，畢竟他天天照鏡子，根本察覺不到變化。

但對克拉克來說，他上一次見布魯斯，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在他的印象裏，布魯斯還是被整個哥譚捧在皇冠上的國王。

他太累了。

看著眼前的男人，克拉克莫名其妙地想。

原本合身的制服竟然顯得有些空蕩，胸口的那只蝙蝠，右邊翅膀被劃痕切成兩半，手腕處的護刃原本有五個，現在其中一個消失了，還有一個磨損得不成樣子。

男人的鬢角已經染上霜色，藍眸裏的疲憊沈澱了一層又一層，最後變成化不開的暗沈，即使累成這樣，他的背依然挺得筆直。

人類的那根脊椎被打斷第一次時，他就在上面多釘了幾個鋼釘，而斷過第二次後，他不得不用金屬將它裹住，再用仿生機器撐著。

克拉克打開x視線，卻發現制服含鉛，他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

戴安娜走過來，形狀優美的手指牢牢地握著腰間的真言套索，眼睛裏閃過一絲壓抑。

誰都沒想到蝙蝠俠會糟糕成這樣。

不義聯盟的統治者們都是身懷異力的神祇，她和克拉克自然不用說，大多數戰鬥連讓他們破皮都做不到，那些人類超英也經歷過人體變異，就算受了傷，也很容易恢覆。

更何況，傾盡氪星科技全力打造的治療倉，能將所有傷痛治好，他們在天空呆了太久，都忘了人類是怎樣脆弱的一種存在。

“布魯斯。”她繃緊聲音，不由分說地拽住黑暗騎士的胳膊：“你——”

“……你需要休息。”

原本已經滾到舌尖的句子被吞下去，只剩下不痛不癢的問候，戴安娜冷冷地翹起唇角，蝙蝠的固執，她和克拉克再清楚不過了。

布魯斯點點頭：“謝謝。”

……這樣不行。

戴安娜望向克拉克的眼睛，在此之前，她放任布魯斯給不義聯盟惹事——對這顆星球的看重，她遠遠不及克拉克，反抗軍和不義聯盟在她看來都只是暫時性的玩意，人類社會有她在意的東西，但人類的死活從來不包括其中。

黃太陽下的氪星人近乎永生，而作為宙斯的女兒，她也擁有漫長到無法計數的壽命。

螞蟻般弱小的人類只不過是永恒生命中的一個小插曲，每次聽到衛兵匯報反抗軍造成的損失時，亞馬遜公主總是心不在焉地應上一聲。

無意義的損失。

她尊重克拉克的做法，但不代表她認同，戴安娜很多時候很難理解這些男人——不義聯盟完全可以直接鎮壓全球，她和克拉克多少次對那些不知感恩的家夥手下留情，最後換來了什麽？

但因為這點破事和克拉克鬧不愉快也挺不合適，戴安娜換上看小男孩的目光——他還年輕，又被嚇壞了，現在就讓小男孩隨便指揮吧，時間能消磨一切，最後克拉克總會知道她才是正確的。

而布魯斯的時間尺度更短，當他徹底失敗，他總得接受現實。

直到現在。

戴安娜冷著臉，就像得知自己不聽話的寵物在外面和人打架，把自己折騰得破破爛爛，回來又藏著不讓她發現。

等她回過神，卻發現自己差點就要失去他了！

克拉克邁出腳，寬闊的紅披風在他身後輕輕擺動，布魯斯一直在低頭思考，突然察覺到身前多了一大片陰影。

他頭也不擡地：“你擋住光了。”

布魯斯一直在思索應該用什麽反應去應付克拉克和戴安娜，他不能太放肆、但也不能太憋屈——前者會讓他們不高興，後者還是會讓他們不高興。

要是他能直接被扔到集中營就好了，但他肯定享受不了這麽好的待遇，誰知道最高元首會找什麽玩意來審訊他。

聽救回來的俘虜說，稍微重要點的反抗軍將領都被直接扔給了黃燈塞尼斯托，這個恐懼大師從不少堅強的戰士嘴裏挖出了情報。

他倒是無所謂審訊，可如果再打斷他幾根骨頭，盧瑟又要冒著巨大風險，從不義聯盟給他寄仿生裝置。

他正想著，卻感覺身體陡然一輕，下一秒，他的披風相當狼狽地耷拉在人間之神手裏。

披風尾部還被子彈打了幾個洞。

人間之神身上恐怖的氣息能讓任何一個人膽寒，但黑暗騎士卻沒有任何慌亂，他神色鎮定，臉上連最細小的變化都沒發生。

布魯斯嘆了口氣，輕聲抱怨：“我已經是個窮鬼了，你把我的制服扯壞了，後面我再穿什麽？”

他轉動眼珠，看見戴安娜的時候，想嘆氣的欲/望更盛，在正義大廳眾人面前，他倒是能用蝙蝠俠的樣子說話，但只剩下他們三個的時候，蝙蝠俠就不知不覺地消失了。

戴安娜緊緊地抿了一下唇，她不容拒絕地把布魯斯按在椅子上，強迫他仰起臉，女戰士以相當粗暴的姿態，摧枯拉朽般地卸下了三層凱夫拉制成的制服。

克拉克的身體微微動了動。

人間之神神情陰郁：“我會給你準備新的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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