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疑是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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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采薇站在“醉紅顏”的門前,聽著裏面傳來的歡笑聲,又想起為何自己要在這暮夜十分踏進那歌舞升平的酒莊。

敖玉說過,要讓陳佑為做一場美夢的地方最好是在“雲雨樓”裏,那時呂洞賓和他已經大約猜出今世的陳佑為眷戀白牡丹的原因。可是如何能夠令銅陵城最美的花魁娘子與他們合作成為最大的問題。不過介於上次的事情,敖玉建議四人一同前往“雲雨樓”,畢竟蘇采薇可以用自己的名號來嚇唬人。

隨著殷勤獻媚的老鴇一同走上樓時,何仙姑輕輕皺眉低語:“我總覺得,好像被誰監視了。”蘇采薇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她們對面的長廊上,站著一位年輕的男子。深紫長袍上紋著祥雲花式的銀紋,白玉頭冠將烏黑的頭發束起,溫文爾雅的氣質從周身流露出來。他負手立在那裏,似乎不受著雲雨樓裏的氣息所沾染,他黑色的瞳直直的凝視過來,鎖在他們身上,嘴角的笑意隱隱約約,似乎對一切都了然於胸。

似乎沒有料到蘇采薇會突然回頭看過去,兩人的目光隔空相接,四目相對的瞬間,彼此間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好像是曾經似若生命的某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可是那人是誰?又似乎依然被時光所忘懷。

蘇采薇楞住,那人的目光也一轉,隨即便離開走廊,轉身離開站立的地方,回到身後的房間裏去。何仙姑已經發現蘇采薇的楞神,看看沒人註意,輕輕推推她,然後兩人尾隨在呂敖二人身後一起進了一間房間。

老鴇暗自慶幸自己慧眼識人,雖然見到上次與白牡丹房裏“鬧事”的呂洞賓有些不爽。可是一聽說後面那兩位眉清目秀的小公子是金吾將軍端木奎的朋友,頓時眉開眼笑起來。金吾將軍,駐守皇城的禁軍統帥,名氣地位皆與錦衣衛比肩。而這位將軍聽說文武雙全,又年輕有為甚得陛下喜愛,將來必定是前程似錦的,他的朋友,自然也就要好好款待才行了。

“聽聞呂兄上次為媽媽手下的一位女子意亂情迷,不知今日我們可有眼福,見見這位絕色佳人呢?”何仙姑搖著折扇,嘴角帶著玩世不恭的笑意,看上去像極了一個紈絝子弟。敖玉接著她的話說:“何兄說得是那位白牡丹吧?”

老鴇神色為難,眼神在呂洞賓身上打了個轉,蘇采薇見到,輕笑出聲,一收手中的折扇,語氣輕松:“敖兄你也太過了,幸好將軍不在城中,如若讓他知道你讓他表弟在這種地方受氣,不知他會如何拿你試問?”

蘇采薇話是說給敖玉的,可是眼睛卻看著一旁的老鴇。老鴇被她看得心裏發毛,聽她這麽一說,更是有些擔心。

金吾將軍的表弟?她這小小的雲雨樓可是萬萬惹不起的。老鴇立即獻媚微笑:“幾位客官別急,我這就去請牡丹姑娘過來為幾位助興。”說完便急急轉身,扭著腰離開。

片刻後,房門再次被打開。紅色的裙裾隨風而動,精致的妝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眼前的女子宛若仙境裏的百花花王,令人移不開眼。何仙姑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脫口而出一句:“牡丹姐姐!”

艷麗迷人的白牡丹婷婷的走進來,微微行禮:“幾位公子久等了。我有位客人想要見見幾位公子,不知幾位可否給牡丹這個面子?”

白牡丹的話有些出人預料,何仙姑看著她身後開著的房門,從這裏望過去,雲雨樓的那端走廊的對面,正對著的房間也敞著門,那房間,似乎是……

何仙姑心裏有了計較,只不動聲色的說:“也好,我們可以過去,不過我們有事與姑娘商量。”另外三人帶著幾分驚訝的看著何仙姑,何仙姑只是自信的笑著。白牡丹看著何仙姑,略略皺起眉:“有什麽等到了那邊再說可好?”

既然何仙姑已經答應,其他三人就算還是迷茫卻也跟著一起離開房間,隨白牡丹繞過走廊,來到二樓對面的那間房間……

“蘇監正既然已經來了,為何不進來呢?是擔心本王設了埋伏嗎?”男子清冽卻溫潤的聲音將蘇采薇從回憶裏帶回現實。擡眼,金綠色長衫的男子一手掀起墨蘭色的簾子,一手搖著折扇,笑得從容,語氣裏的那一絲輕佻請沒有讓人覺得輕浮。

蘇采薇心下嘆氣,只能移步上前:“齊王殿下哪裏話,采薇只是在想該如何答謝殿下當日的出手相助。”說著,她踏進“醉紅顏”。

跟在齊王朱榑身後一路走上“醉紅顏”的二樓,夜裏的“醉紅顏”沒有白天的熱鬧與人聲鼎沸,在臨窗的一桌坐下,這裏正好可以將銅陵的夜景納入眼中。在這樣安靜的夜裏看著燈火下的銅陵城,很容易讓人放松下來。

蘇采薇看著端坐在自己對面安然暢飲的男子,心裏不自覺的懷疑著他此行的目的。那日她們隨白牡丹走進房間,房間裏在群芳簇擁裏飲酒的男子正是她在上樓時看到的那個男子。

他一身紫衣,瀟灑風流。紫色,皇族的顏色,蘇采薇的紫衣是陛下念她保衛皇城有功,破例賜她的。而眼前的男子顯然與她不同,他是陛下眾多子女中的一位。陛下有二十多位皇子,而年齡相似,氣度相符,她又未在朝堂上見過的,應該只有那位在洪武三年封為齊王,賜番青州府,洪武二十三年隨燕王北征的立下軍功的七皇子——朱榑。

就如她能夠猜到朱榑的身份一樣,朱榑也能猜到她的身份。所以他坐在她們四人對面,飲著白牡丹為他斟好的酒,微笑的問她:“不知蘇監正來這種地方所為何事?”

他沒有揭穿她是女兒身,卻也一針見血的點明他不需要兜圈子。所以蘇采薇只能將要白牡丹幫忙,設法鏟除夢靨的事說出。只是隱去身邊人的身份以及他們還有朋友在夢樓裏的事情。

白牡丹自然不願意,她是銅陵城的花魁。要她去伺候一個窮酸書生根本不可能。

好意勸說無用,威逼利誘也沒用。朱榑看著他們無計可施的樣子,只說了一句話:“牡丹,你就算賣本王個人情,助他們一臂之力。何況蘇監正除妖乃是皇命聖旨,我們做臣子的,自然應該竭盡全力。”聽到他的話,白牡丹略略猶豫後便允了……

朱榑看著對面又一次陷入回憶裏的女子,為她倒酒:“銅陵城裏最好的酒莫過於‘醉紅顏’的老板娘親手所釀的‘紅顏’酒,蘇監正不妨嘗嘗?”

蘇采薇看著他,並未動杯:“王爺可否告訴采薇,為何邀請采薇到此處來飲酒?”

“良辰美景自然要同佳人共賞。”朱榑答得坦然,蘇采薇卻彎起嘴角:“那麽王爺應當邀請牡丹姑娘,她比采薇更解風情。”

朱榑自然聽出蘇采薇話裏的意思,他飲盡白玉杯裏的酒,又為自己斜滿,這才緩緩開口:“蘇監正誤會了,我只是欣賞白姑娘的琴聲和心性,不忍見她被人糟蹋,便將她買下,任她自己做她喜歡的事。”

“難怪身為花魁卻可以一直賣藝不賣身,原來牡丹姑娘是王爺的人。”蘇采薇自從何仙姑那聽聞了牡丹仙子的事,對她的遭遇很是同情。朱榑將白牡丹買下,卻依然能以朋友知音的身份與她相處,而不是貪圖牡丹的美色,讓蘇采薇對他的敵意有所減退。

拿起手邊的白玉杯,蘇采薇也將杯中酒飲盡:“那麽采薇就多謝王爺出手相助。”

朱榑只笑不語,他請蘇采薇來飲酒自然不只是因為他在見到她時心裏湧起的那股熟悉。蘇采薇是欽天監的監正,並且深得當今陛下喜歡,她通過天象的轉變為皇帝打壓功高蓋主的臣子找到借口,也曾利用天象變幻讓皇帝在太子死後放下要立即立允文為太子的打算。而且她多次除妖,法術了得,在當今天下,算得上是最出色最厲害的術師。如果能將她收為己用,那麽自己的勢力便會如虎添翼。

一巡酒後,朱榑終於開口:“蘇監正才華橫溢,法術了得,可謂女中豪傑。本王實在欽佩,不知姑娘可願與本王引為知己?”

終於……蘇采薇心中暗暗道,她亦知道齊王並非眼前所見那般與世無爭。他立過軍功,也居高自傲過。只是被陛下訓斥後卻好似醒悟般與世無爭起來,只做個閑散王爺。陛下幾次試探已經相信他,可是燕王卻依然留意著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那時她便知道,這位七皇子和四皇子一樣,不過在韜光養晦準備東山再起罷了。她輕巧的微笑:“采薇何德何能,能與王爺引為知己呢?王爺高看采薇了。”

語氣溫婉,卻也聽得出是拒絕與他合作的意思,朱榑神色微冷:“蘇監正如此聰明,良禽擇木而居的道理應該明白。”

“采薇乃小小監正,承蒙陛下眷顧,才能在朝上有一席立腳之地。說到底不過是隨風逐流的無根浮萍罷了,哪裏有什麽則木而居的選擇?”說著,她站起身來向朱榑行禮:“天色以晚,明日采薇還要趕往京城,便不再陪王爺了。那日的事多謝有王爺相助采薇才能順利除妖,采薇一定會奏明聖上,不敢獨自居功。”朱榑皺眉,她的意思就是說不想與他多有瓜葛,更不想欠他人情。

站在窗前,看著蘇采薇走遠,朱榑陷入自己的沈思。身後有人上樓來,在他身後行禮:“王爺,怎麽辦?”

“蘇采薇是顆極好的棋子,本王一定要收為己用。你們只需監視她,把情報告訴本王,切不可輕舉妄動,本王會親自處理她。”朱榑語氣裏透出的冰冷與威嚴與他平日裏溫文爾雅的樣子一點也不像。那人應了一聲,便退下。朱榑站在那裏,看著沈沈的月色,告訴自己,絕不會被兒女情長絆住前行的腳步……

【第一卷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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